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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被擄 (1)

翌日。

陰沉沉的天終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或者不能稱之為雪,而是細小的冰晶,半夜的時候冰晶就已經落下了,伴随着冷雨,天氣仿佛一夜之間從冷變成了寒冷。

天亮了之後秦惜還是覺得冷,穿了一身棉衣,坐在火盆邊直搓手。她從宮裏出來的比較匆忙,衣服什麽的全都留在皇宮裏,身上穿的也都是普通的冬衣,晴天了還好,這樣的陰雨天就顯得有些單薄了。因此秦惜就不出門了,吃穿用度都打算在院子裏。

用過早飯時候秦惜還是覺得冷,門窗全都關上了,屋裏火盆也在燒着,可腳底板還是一陣陣的寒氣往上冒,她連忙挪了挪小凳子,離火盆更近一點。

用過早膳的時候青翎從外面回來,她出去了才一小會兒的功夫,臉都凍的有些蒼白,收了傘一進屋就往火盆邊湊,她把一個小包袱放在秦惜的身邊,搓着手哆哆嗦嗦的道,“今天的天真冷,外頭根本就不能待人,雨夾着冰粒子就是一滴落在身上都覺得冷的瘆人。夫人,這是表少爺那裏尋來的一件雪狼皮的大裘,您趕緊披上。”

秦惜解開小包袱,包袱裏裏面那件雪白的大裘沒有一絲雜色,手撫上去就能感覺到柔軟,雪狼皮本來就少見,更別說是這樣一點雜色的都沒有了。她微微一愣,轉頭問青翎,“你從表哥那裏尋來的?”

“對啊,剛才奴婢出門去給您找衣裳,但是您現在肚子這麽大,表小姐她們的衣裳你根本穿不了啊,剛好表少爺下朝了,瞧見奴婢去兆以上,就讓奴婢去他那裏把這件大裘給拿來了。”

秦惜皺眉,把包袱又給系上了,她搖搖頭,“還回去吧。”

“啊?”

“表哥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最怕的就是這樣反複無常的天氣,現在天氣陡然一寒,他的身子肯定受不了。這雪狼皮來的必然不容易,說不定就是他每年都穿着的,我在房間裏又不出門,也用不到這個東西,表哥他每日裏還要上朝……還是把這個還給他吧。”

她記得先前芷兒跟她說過,表哥最怕的就是忽冷忽熱的天氣,先前夏天的時候就是因為太熱了險些犯了病,現在冬天這樣的冷,沒有這樣的動物皮穿在身上禦寒,恐怕他身子會不舒服。

“可是……”

“別可是了。”秦惜把包袱遞給青翎,有些歉疚,“外頭還下着雨呢,還是得讓你跑一趟,你把這大裘還回去,等雨小一些了再讓人回宮去把我的衣裳給拿過來。”

青翎無奈,只得接過了那包袱,嘆息道,“……好吧。”

秦惜還沒有讓人去宮裏拿衣裳,容恒就在下朝了之後帶着她的衣裳來到了大學士府。

容恒讓人拿的衣裳很多,足足兩箱子,都是專門給秦惜做的衣服,她的肚子太大,普通的衣裳都穿不上,所以都是府裏的人專門給做的,進宮了之後就是宮裏的繡娘給做了。容恒來的時候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錦袍,連個襖都沒穿,外頭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裘,他站在屋檐下吩咐人把兩個箱子擡進了房間,這才揮手讓人退下。

秦惜瞧見他單薄的穿着,皺了皺眉,沒說話,再看看他讓人帶來的兩大箱的衣裳,眉頭皺的更深了。

她坐在火盆邊沒動,瞧見屋裏沒人了才輕哼了一聲,“你給我帶這麽多衣裳是想讓我在舅舅這裏住多久啊。”

容恒聽到她的話微微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他沒有走到她身邊,而是學着她的樣子搬了個小凳子在火盆邊,等身上的寒氣被驅散了才把小凳子挪到她的身邊。瞧着她凍的有些發白的唇,他沒好氣的從箱子裏找出了一件貂皮大裘出來給她披上,又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她的手還是一片冰冷。

容恒皺眉,“你今兒個一天都沒離開火盆吧,怎麽手還是這樣涼?”

“這個身體底子不好,到冬天就這樣,沒法子。”秦惜搓搓手,忽然反應過來,瞪了容恒一眼,“你別顧左右言其他,快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是打算讓我在舅舅這裏住多久,嗯?給我送來這麽多衣裳,是不打算讓我回去了啊?”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酸溜溜的道,“是不是宮裏的美人太多了,想不起來我這個糟糠之妻了啊?”

容恒挺喜歡她這樣撒嬌吃醋的樣子,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輕聲道,“宮裏有美人嗎?我沒見過啊。我每天下朝了之後都不往後宮裏去的,每天都在勤政殿裏批奏折。”

秦惜面色一喜,突然想起了什麽,拍掉容恒的胳膊,輕哼一聲,“騙人!”

“沒有騙你。”

“你這些天沒有去給皇祖母請安啊?我就不信你沒有在皇祖母身邊看到那兩個女子。”秦惜別過頭去,輕哼道,“皇祖母不給你牽這條線才鬼了。”

“孫遠揚沒跟你說嗎?”

“呃……”

說什麽?

秦惜轉頭看向容恒,眼神裏滿滿的都是疑惑。

容恒勾唇一笑,捧住她的臉頰,重重的在她唇上啃了一口才道,“你這個醋壇子,我哪能讓別的女人在咱們家裏待着,前兩日她們兩個染上了風寒,太醫院的太醫給看了說是會過病氣兒給奶奶,所以我讓人把兩個小姐送回府了。”

秦惜一愣,眼睛裏立馬就有了笑意,“你幹的?”

“怎麽能說是我幹的呢,只是那兩個小姐不小心給我奉茶的時候把茶水灑到了我身上,所以我就罰她們在大殿門口站了兩個時辰而已嘛。”

秦惜眼睛裏笑意更濃,捧着容恒的臉,也重重的在他在嘴上啃了一口,“容恒我太愛你了!”

哈哈,容恒這損招都能用出來,要知道雖然前些日子沒有下雪,可是畢竟已經是十一月,眼看着下個月就是臘月了,就算是大白天,那北風一刮,也是相當的冷的,兩個小姐一個是吏部尚書家的嫡女,一個是兵部尚書的嫡出妹妹,都是從小捧在手心裏嬌養着長大的,讓人家在風口裏站兩個時辰,哪裏有不生病的道理的。

她抿嘴笑的像只小狐貍,仰頭笑眯眯的瞧着容恒,“嘿嘿,表哥都沒有把這事兒告訴我呢。”

容恒心道,他巴不得你在大學士府裏多住些日子,多讓我心裏不舒服,怎麽會把這事兒告訴你。嘴裏卻笑道,“表哥興許是給忘了。”

容恒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轉頭問容恒,“皇祖母生氣了沒有?”

容恒面上的笑淡了些,輕聲道,“還好,奶奶總不可能為了兩個小姑娘跟我生氣。”

秦惜點頭,她就知道是這樣,如果是她在宮裏的話就不一樣了,指不定皇祖母以為是她跟容恒說什麽了,所以容恒才這樣幹的。她嘆口氣,“你這樣也是治标不治本啊,你跟皇祖母商量的怎麽樣了?”

容恒無奈,“奶奶她這個人比較固執。”

好吧。

秦惜嘆口氣,年紀大的人好像都比較固執,尤其是太皇太後,她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後,十多年的皇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哪裏吃過癟,所以相對于別的老人家,這個固執的就更厲害了。秦惜倚在容恒的肩頭,摸着自己的肚子,沒說話了。

也是她太心急了,這才幾天的功夫,怎麽可能就說通了老人家呢,看來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啊。

她無奈的摸摸肚子,“容恒你要努力啊,我還想跟你一起過年呢。”

容恒心裏一片柔軟,他抱緊了她,“你放心吧,今天十一月初八,離過年還早着呢,其實我能感覺到奶奶的态度已經軟化了些了,讓那些小姐們進宮陪她聊天解悶的話再也沒有說過了,而且這兩天還跟我提起了你和汐月,言語間倒是很想念的,媳婦,你再給我點時間,最多半個月,我肯定說服奶奶,讓她不再插手咱們的事情。”

秦惜點點頭,她對容恒的話是半信半疑的。

她先前那樣忤逆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能想念她才有鬼呢,想念汐月她是相信的,就算提起她,估計也是提她肚子裏的孩子。

其實秦惜沒有猜錯。

太皇太後跟容恒确實提起了她肚子裏的孩子,知道秦惜回了娘家,太皇太後當即就發了火,說她這個皇後太恣意妄為,開國以來也沒有聽說過皇上和皇後鬧了矛盾,皇後就回娘家的。所以太皇太後當即就打算讓人把秦惜給帶回來。

她當時是這麽跟容恒說的,“她一個人要回去也就罷了,她肚子裏還有皇室的血脈,怎麽能這樣不顧大局的就回去了?坐馬車那樣颠簸,若是傷到了腹中的孩子可怎麽辦?她就是年齡太小,一點事兒都不懂,真的出事了,看她去哪裏哭!”

容恒無奈,只說大學士府的孫遠揚醫術高明,也阻止了她去讓人把秦惜帶回來的行動。

容恒想着先前奶奶盛怒的模樣,那個時候媳婦若是也在,必然是兩敗俱傷啊。他嘆口氣,只能盡快加快速度說服奶奶,雖然耗時,可兩邊都能相安無事,也是最好的法子。

只可憐了他,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摟不到自己媳婦,習慣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現在他不抱着媳婦竟然都睡不好覺了。每天這樣抽空出來看看媳婦的日子……真的十分痛苦啊。

容恒留在大學士府跟她一起用了午膳,到中午的時候冰粒子下的更密集了,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都凍得回房間去了。秦惜也覺得冷的厲害,上了大炕用被子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

容恒看她只從被子裏露出一個小腦袋失笑,搖搖頭,卻也踢了鞋子上了大炕。大炕被燒的熱乎乎的,剛上去就覺得身子一暖。容恒坐到秦惜的身邊,直接把她摟到自己的懷裏,用身體給她暖着身子。

秦惜感覺到他身上的溫暖,八爪章魚似的纏上他的身體,容恒對于這種投懷送抱十分享受,伸手抱緊了她,笑眯了眼睛。

兩個人就以這樣詭異的姿勢開始閑聊。

“你今天不忙嗎?沒有奏折要批閱啊?”

“今天不忙。”

容恒摟緊他靠在身後的大迎枕上讓兩個人靠的都舒服些,這段時間剛剛登基事情自然是比較多的,忙碌也成了最基本的狀态,容恒最近也在考慮這個事情,怎麽也不能這樣一直忙碌下去。

自從延昌帝廢除了丞相制之後就是由皇帝直接監管六部,這樣一來權利倒是抓在手裏了,但是會讓自己變的異常的忙碌。做皇帝并不是他最終極的想法,他也不想這樣忙碌,所以他最近在找能信任的人重新把丞相制度實行起來。

他腦海裏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孫遠揚,孫遠揚對待事物有種超脫常人的看法,而且才華橫溢又聰明絕頂,這樣的人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他也跟孫遠揚談過,被他給拒絕了。

他現在還記得先前孫遠揚拒絕他的理由,當時他是下朝了之後,他讓人把孫遠揚叫到了勤政殿,明明他穿着一身朝服,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像朝堂中的人,更像是一個超凡脫俗的修仙者。

很多次容恒都有這種感覺,每次早朝的時候他坐在龍椅上,一眼看過去,孫遠揚其實站的地方不明顯,他的容貌也不是百官中最出挑的。可是很奇怪的是,每次他的目光從百官身上掠過,一眼就能看到他。

宛若鶴立雞群,那樣的格格不入。

當時孫遠揚眼神帶笑,仿佛在看他,又仿佛沒有,他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和惜兒,我這輩子都不會踏入朝堂。”

容恒只覺得惋惜,卻也沒有多說什麽。畢竟他的身體的情況在那裏放着,真的做了丞相,恐怕要操勞,對他的身體也沒有益處。

所以他想了一下也就釋然了。

從此兩人再也沒有談過類似的話。

“想什麽呢?”

容恒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一眼瞧見秦惜不滿的視線,他抿着唇微微一笑,沒有隐瞞,“我在想應該找個有能力的丞相出來,這樣我就能輕松的多了。”

“有合适的人選嗎?”

容恒搖搖頭,“暫時還沒有。”

丞相雖然有獨攬大權的可能,不過容恒對自己有信心,如果連一個丞相都控制不住,他這個皇帝做的也就太失敗了。

提起丞相,秦惜不得不想到自己的父親,她一直在想辦法給爹爹翻案,可是最近的容恒太忙了,忙到她不忍心再給他添壓力。她靠在他想的胸膛上,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抿起,“容恒,我聽表哥說最近朝堂上都是上折子讓你冊妃的?”

“現在已經少很多了。”

他登基之後從來沒有在朝堂上發過脾氣,那一日直接當着百官的面嚴厲的訓斥了溫太傅,興許是他的怒火讓百官們知道了他不是一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所以當即就消停了下來。還在努力堅持的也就是那些清正的禦史了。

他瞧着她欲言又止,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其實蘇家的事情他登基之後就一直在暗中進行翻案的打算,只是暫時不想告訴她,這事兒提起來就是她的傷心之處。容恒撫上她的小腹,轉移了話題,笑吟吟的問他,“最近孩子乖不乖?”

提起沒出世的孩子,秦惜臉上泛起了柔和的光芒,她在容恒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在他懷裏,輕聲道,“一點都不乖,現在踢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哎,容恒,這孩子以後若是出生了該多皮啊,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這樣皮可不是好事兒。”

容恒失笑,“你小時候還不是挺皮的,現在不也挺好的嗎。我聽娘說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刻都坐不住,長大了慢慢的就穩重了。而且皮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過的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是啊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什麽都比不上健康開心。”

兩人說着話,今天一天都沒有動靜的肚子突然又開始動了,容恒和秦惜的手都放在凸起的肚子上,那孩子動了一下,兩人立馬都感覺到了。

“這還是不是知道我們在說他,所以這麽激動吧?”秦惜瞪眼。

她這話不說還好,說了之後肚子又被踢了一下,這回連容恒的眼神都有些詭異了。

容恒摸着她的小腹,試探的道,“咱們的孩子以後估計特別聰明,還沒出生呢都能聽懂咱們說話了。”

容恒話音剛落,秦惜的肚子又被踢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秦惜輕咳一聲,低聲道,“也不一定呢,萬一生出來是個小笨蛋呢。”

這回肚子沒動靜。

“怎麽會呢,咱們的孩子一定是絕頂聰明的。”

秦惜的肚子被連踢了兩下,這回兩個人可算是明白了,感情這孩子只喜歡聽好話,不喜歡聽不好聽的,所以誇獎的時候就興奮,說他哪裏不好了,立馬就不動彈了。

秦惜嘴角一抽,小聲的嘀咕,“這什麽破小孩,不知道兼聽者明偏聽則暗嗎,這樣老喜歡聽好聽的可是怎麽回事兒。”

容恒也壓低了聲音,“沒事,以後出生了之後咱們好好教育他。”

秦惜的肚子被連着踢了好幾下。

秦惜嘴角又是一抽,聲音壓的更低了,只讓容恒聽到,“……小屁孩還知道抗議了。”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都抿了愉悅的笑。

兩人很久沒有這樣愉悅的閑聊過了,因此聊的十分的開懷盡興,一直到晚上容恒要離開的時候秦惜還有些意猶未盡,她可憐巴巴的拉住容恒的袖子。

“外頭的雨還沒停呢,這時候最冷了,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在這裏住下,明天上朝的時候再跟表哥還有舅舅一起進宮?”

容恒也很想這樣,但是他今天在大學士府已經待了太長時間了,等會兒回宮了還要繼續奏折到很晚,準備明天的早朝,所以盡管心裏不舍,還是摸摸她的腦袋跟她道別。

“媳婦,乖啊,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吧。”

如果容恒知道他這一走,再見到秦惜竟然是那麽長時間之後,他肯定會牢牢的守在秦惜的身邊,不讓她離開自己半步。

可是有些變故就是如此的讓人始料不及。

第二天。

一大早表哥和舅舅就出了門,秦惜和青翎兩個人待在房間裏,大雨還在不停的下着,站在外頭吹一口氣都能冒出白色的霧氣。秦惜在房間裏做衣裳,青翎就抱着汐月哄孩子。

一切的一切看似十分的平靜。

可到用午膳的時候突然就有了些變化,汐月睡着了,青翎跟每天一樣去給秦惜弄午飯,秦惜在房間裏坐着,突然就聽到了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的竹哨聲。

她起先也沒有在意,繼續刺繡,可慢慢的,她就發現了不對勁,她的右手明明捏着繡花針,她想要去紮針,可是整個右手完全不受控制,根本就不聽她的主導。

她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的從凳子上起了身,然後僵硬的往門口邁去。秦惜大吃一驚,她根本就沒有想動。

絕對沒有!

可她的身子卻像是皮影戲裏的木偶人一樣,被人用繩子穿起來,然後被人控制。她眼神有些驚恐,她害怕這種不受控制的事情。她伸出手想要扒住房門,可是腦子剛剛發出指令,手卻完全不聽她的使喚。她僵硬的掀了簾子,僵硬的出了房間。

她的衣着很單薄,在房間裏還有火盆和地龍,可現在冷風一吹,身體好像一張漁網,寒風順着網口不要命似的往裏頭灌,她的臉當即就白了白。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彎了下來,然後伸手握住了屋檐下放着的雨傘。

身邊的小丫鬟見了她,微微一驚,“表小姐……天這麽冷,您怎麽不穿一件厚衣裳就出來了,您是有事要辦嗎,吩咐奴婢就行了。”

秦惜不受控制的搖搖頭,撐起了雨傘,她明明想要咬住嘴巴不說話,可她還是聽到了自己平穩無波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青翎回來了讓她不用來找我,我很快就回來。”

小丫鬟遲疑了一下才問道,“奴婢跟您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小丫頭哪裏敢違逆她的意思,當即就不敢說話了。秦惜渾身發毛,撐着雨傘完全不受控制的往外走,大雨很快就浸濕了她的鞋子和裙擺,一股子森森的寒冷從腳底一直沖到頭頂。

可秦惜不知道,她的動作她自以為很僵硬,可是在別人看來卻是十分的順暢自然,完全沒有一絲絲僵硬的痕跡。她的語言也十分的順暢,完全也沒有被人逼迫的痕跡。

秦惜就這樣在許多人的注視之下離開了院子,她出了院子,甚至還碰上了從外面回來的青翎。青翎瞧見她微微一驚,上前就去扶她,“夫人您怎麽穿的這樣單薄就出來了,是有事嗎?”

“沒什麽事情,就是想出來轉轉。”

秦惜輕聲回答,她的眼神十分掙紮,她想通過眼神讓青翎發現她的異常,可是她的頭卻不受控制的別開了,完全沒有和青翎的視線對上。青翎有些着急,“夫人,再大的事兒也不能這樣的天出來啊,您還是進屋吧,萬一染上了風寒可怎麽辦?”

秦惜心中一喜,巴望着青翎能把她拉進院子,可那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她嚴厲的道,“青翎,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容恒讓你是來保護我的,不是為了讓你來監視我的,別忘了,咱們到底誰才是主子!”

秦惜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這根本不是她想對青翎說的話,可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她看到青翎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臉上浮起受傷的神色,她想要去安慰,可開口的竟然是,“行了,別擺臉色給我看,我現在要走一走,你回房去給我拿件大裘來。”

青翎苦笑,輕輕退後了兩步,恭敬的對她行禮,“是,奴婢這就去拿。”

秦惜知道她的話傷害了青翎,可她完全不想這樣說啊!

到底是誰在控制她的身體,竟然還能控制她說話!

她不寒而栗,背後汗毛倒豎。

青翎并沒有發現她的異常,轉身就進屋給她拿大裘去了,她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在青翎轉身進院子的時候已經大步的往前邁了。她順着道路大步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大門口。

路上碰到的丫鬟婆子跟她打招呼,都被她冷着臉打發了。

眼看着已經到了大門口,她終于恐慌了起來,很顯然,有人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控制了她的身體,這樣的光明正大,就在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要把她給擄走。

她瞧見大學士府的大門,瞪大了眼睛,她拼盡全力不讓自己踏出腳步,可還是不行。

她的腳步大步的往前邁,守門的侍衛們見到她立馬躬身行禮,“皇後娘娘,您這是……”

“本宮有事要出府一趟,你們閃開。”

侍衛們看她身邊一個人都沒帶,有些猶豫,卻不敢看她的眼睛,“娘娘,現在下着大雨,天又冷……”

“放肆!本宮的話你們竟然也敢不聽?!”

守門的侍衛頓時一驚,“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秦惜大步的邁出了大門,耳邊的竹哨還在吹着,那聲音仿佛是指引一般,拉着她不斷的前行。她很快就走到了一處無人的小巷子中,天太冷,路上根本就沒有幾個人,大街上也沒有人,因此秦惜就連求救都沒有辦法。她整個人如同木偶一般被人牢牢的操控着,唯一可以聽自己使喚的竟然只有眼睛了,可是她的眼神根本就沒有辦法跟人對視,更沒有辦法讓旁人看到她眼睛裏的掙紮。

她不敢想象,如果容恒知道了她這樣光明正大的消失在衆人的眼皮子底下該有多麽的狂暴。他們明明昨天還約定好了,今天他會來看她的……

容恒……

容恒,你在哪裏……

……

容恒……

容恒,你在哪裏……

正在上朝的容恒心中突然一悸,就是那麽一瞬間,他仿佛聽到了秦惜絕望的召喚,他的心跳幾乎停了下來,眼皮狂跳,心髒也砰砰的跳動了起來。他緊緊的抓住胸前的衣襟,心裏突然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

他顧不上多想,“唰”的一下從龍椅上起了身,打斷滔滔不絕的禦史,鐵青了臉色,“下朝!立馬下朝!”

“皇上……”

容恒卻顧不上那麽多,心裏的恐慌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湧上來,幾乎要溺斃了他。他直接從臺階上大步走下來,抓住孫遠揚的胳膊,“走,跟我一起去大學士府。”

孫遠揚一愣,“怎麽了?”

“別問那麽多,快走!”

孫遠揚顧不上多想,更顧不上看百官們的臉色,瞧見容恒的面色鐵青,他只當是禦史讓他冊妃惹惱了他,可是看到他眼睛裏深深的不安時,孫遠揚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兩個人沖出了大殿,外頭的冷雨落的很厲害,孫遠揚只顧得上撐起一把雨傘把兩個人都籠罩在其中,他也有些惴惴不安,詢問容恒,“到底是怎麽了?”

“孫遠揚,你信不信心靈感應?”容恒面沉如水,“我剛才好像聽到媳婦跟我求救了……”

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大學士府,兩人騎了一匹馬,等兩人到了大學士府的時候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淋了個濕透,兩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可現在卻顧不得那麽多。

當馬匹在大學士府停下的時候,容恒看到大門口的嘈雜和喧鬧,一顆心當即就沉了下去。

兩人下了馬,他直接就往院子裏沖。

他一眼看到青翎一臉焦急的和家丁們低吼着,容恒快步上前,青翎看到容恒,臉色立馬就白了,“主子爺……”

“夫人呢?!”

青翎“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愧疚道,“夫人她……不見了。”

容恒的心瞬間冷了。

他眼神如電,甚至顧不上責罰青翎,轉身就往外沖。

孫遠揚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裏?”

“去找九門提督,讓他派人封鎖京城!”

“主子爺……”青翎臉色慘白如紙,她手裏甚至還拿着貂皮大裘,她咬牙道,“奴婢已經讓人去通知九門提督了,眼下城門應該封鎖了,夫人她……這麽短的時間內,肯定沒有出城。”

青翎指甲摳在身下的青石板上,內疚不已,是她大意,是她的錯,她被夫人罵了之後就回房間給她拿大裘去了,可等她出來的時候夫人已經不見了,她找了整個院子也沒有找到夫人,還是別的院子裏的人告訴她夫人往大門那裏去了。她到了大門口詢問了守門的侍衛,得到的答案讓她的心瞬間就涼了。

夫人不是個任性的人,肯定不會一個人這樣出去,她親人不多,全都在府裏,她也想不到有什麽原因讓她非出去不可。她立馬就想到了夫人的不對勁,她去給夫人準備午膳的時候還好好的,可就是那麽兩刻鐘的功夫,人就變了,她想到夫人的失常,幾乎是立馬就肯定了夫人肯定被人給控制了。

她咬牙把事情的經過全都告訴了容恒,容恒大驚大怒之下已經平靜了下來,只是一雙鳳眼漆黑的深不見底,像大海深處的漩渦,只一眼就能把人絞進去,然後斃命!

“方才她離開的時候有什麽聲音沒有?!”容恒一下子抓住了關鍵,他想過了,能以這種方法抓走惜兒的人必然是在她的身體上動了手腳。這樣控制人的手段,除了楚容他想不到別人!

青翎仔細回想了一下,眼睛突然一凝,“有!有聲音,奴婢好像聽到有竹哨的聲音!”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次楚容那麽痛快的就給惜兒解了身體裏的情蠱,是惜兒本來就中了兩個蠱毒,還是他在給惜兒解蠱毒的時候趁機又給她下了新的蠱毒?!

青翎跪在地上,把事情交代完了之後才敢擡起頭,“主子爺,是奴婢粗心大意……沒有發現夫人的異常,請主子爺責罰。”

“你是該罰,我把她交給你是讓你保護她,可你卻失職了,你自己去刑堂領罰!”

青翎的臉白了白,卻一個字都沒有為自己辯駁,她給容恒福了一禮,緩緩的退了下去。

孫遠揚把兩人的交談都聽的真真切切,和容恒一樣,他立馬就想到了蠱毒,除了蠱他想不到有能控制人行動的東西。

孫遠揚心下也又是擔憂又是愧疚,惜兒畢竟是在大學士府丢的,他責無旁貸。他想起秦惜懷着的大肚子,臉色的血色完完全全的褪了下去,他轉眼去看容恒,卻見他的臉色也同樣的蒼白。

他沉聲分析情況,“如果真的是楚容的人,應該不會傷害惜兒。”

容恒不置可否,他沖出大門,翻身上馬,立刻就往外沖。孫遠揚看他滿臉肅殺的模樣,想都不想,立馬讓人牽了馬循着容恒的方向沖了出去。

容恒去的地方是九門提督府。

青翎有容恒的令牌,自然可以調動他們的兵馬,容恒到的時候新上任的九門提督已經出了門,容恒問了他手底下的人,都說是去了皇城。容恒片刻也不停留,馬上就往皇城的方向沖去。

他到了皇城的時候皇城的守衛已經從兩個人增加到了二三十人,九門提督看到容恒冒着大雨沖過來,立馬就迎了上來。

“皇上……”

“城門封鎖了多久了?”

“臣收到青翎姑娘的消息立馬就封鎖了起來,來往的人都有嚴格的排查,臣也已經問過了守衛的士兵,今天并沒有懷胎的婦人出城,如今皇後娘娘應當還在京城之內。”

還在京城之內!

九門提督的話卻沒有讓他放下心來,就算沒有出城,誰敢保證此時的惜兒是安全的?!

他捏緊了缰繩,指骨都泛起了白色,冷着臉吩咐九門提督,“讓守城的人都仔仔細細的查看情況,不只要查懷胎的女子,還有……還有身子虛弱的女子,看到可疑之人都必須留下來!”

帶走惜兒的應該就是楚容的人,楚容不會傷害惜兒不假,可是他不敢保證楚容會不會傷害惜兒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一個男人能容忍自己喜歡的女子懷上別的男人的孩子。

容恒的手有些抖。

他頭一次感覺到天竟然這樣的冷。

惜兒跟他們未出生的孩子是他人生中僅剩的溫暖,如果他們出事了……他不敢想象這種可能!

他仰頭看天,天空暗沉的如同蓋上了一層灰色的布,他頭一次憎恨老天爺,為什麽對他如此不公!難道一定要讓他身邊的人統統都離開他就滿意了嗎!

“啊——”

他憤怒的嘶吼着,守城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容恒的眼珠子已經成了血紅色的,一拳重重的打在了城牆上。

他是手瞬間鮮血淋漓。

“容恒!你這個時候沖動一點用都沒有!”孫遠揚已經跟了上來,他翻身下馬,一把拽住想要繼續自殘的容恒,厲聲道,“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把惜兒給找回來!你這樣耽誤一刻鐘,惜兒的危險就多了一刻鐘!”

容恒血紅着眼睛回過神來,他死死的捏着拳頭,雨水混着血水往下落,他鐵青着臉吩咐九門提督。

“調動你手底下的所有兵馬,搜!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就算是要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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