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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哥哥帶你回家 (1)

秦惜的心跳幾乎都要停止。

她敢确定,她的眼神和哥哥一定對上了,哥哥很快就騎着馬離開了大街,秦惜也慌忙垂下了頭,不讓趙淳發現她的表情。

她此時萬分的慶幸,慶幸她和哥哥的關系知道的人就那麽幾個,也慶幸趙淳完全不知道蘇榮景是她的哥哥。

一旁的趙淳瞧見蘇榮景也驚了一驚,他跟蘇榮景在去年大年三十的晚上見過一面,還差點喪命在蘇榮景的手中,只是當時他只以為這男子是楚容身邊的侍衛,現在才知道他姓蘇。

他至今還記得當時這個蘇将軍身上散發的殺氣,當時如果不是秦惜阻止,恐怕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皇宮了。

思及此,他瞧着秦惜的眼神溫和了一些。

她的臉上還帶腫意,嘴角先前也被他一巴掌打破了,現在結了疤,只是左臉比右臉看上去大了一小圈,巴掌印倒是消退了些。

秦惜被他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只以為他發現了她表情的異樣,忍住緊張她皺眉,“看我做什麽!”

趙淳忽然握住了她的手,“秦惜,你好好跟着我,我以後會好好對你的,別跟我鬧了,嗯?”

秦惜冷嗤一聲,甩開他的手,“你以為到了大景的地盤你就安全了?趙淳,這裏是邊關,容恒随時都能打進來。”

“所以我也沒打算在這裏久留,在這裏稍稍休息兩天,咱們就出發往帝都的方向去,到時候尋個安全的地方久住。”

趙淳瞧她面上滿是不以為然,方才還溫和的面容又冷了下來。有些人就是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罰酒了。

他再次攬住她的腰身,匕首已經落在了她的背心,“走吧,找間客棧去歇着。”

随着蘇榮景帶人離去,此時的人群已經散了,還有許多女子叽叽喳喳的議論着蘇榮景。秦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瞧見哥哥挺直的背脊漸漸遠去。

她跟着趙淳一路前行,此時卻沒有了不安,因為她知道,哥哥一定看到她了,并且……已經把她給認了出來。

趙淳帶着秦惜到了城裏的一個普通客棧,依舊是找了個簡單的房間就住了下來,大年三十,客棧裏基本上沒有什麽人,因此客棧老板瞧見他們兩個住客棧還有些驚奇,不過開客棧的人見的來來往往的人都比較多,因此也沒有多問。

趙淳進了房間就拿了銀子托客棧的老板去買了些厚衣裳來,又讓人弄了熱水沐浴了一番,他胸前的傷痕中間沒有上藥,只是簡單的包紮了一番,五天過去傷勢不但沒有好轉,還有要潰爛的跡象。

趙淳白着臉擦幹了身子,把從藥鋪裏買來的藥粉全都灑在了傷口上,這才用白色的紗布包紮了起來。

期間趙淳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秦惜,秦惜別過頭去當做沒看到,她是不可能去幫他包紮傷口的!趙淳見她面色冷然,嘴角也抿了起來。

大景在北方,比大遠的京城要冷的多了,客棧裏的床全都是土炕,只是興許這幾天沒有什麽客人,土炕沒有燒,所以有些冰涼。趙淳跟掌櫃的打了個招呼,又加了銀子,掌櫃的才把土炕給燒了起來。

土炕燒起來之後,再加上房間裏的火盆,整個房間頓時就溫暖了許多。

剛到客棧的時候趙淳的臉色還不太好,可到了晚上的時候竟然又變的和煦了起來。

秦惜聽到他在門口吩咐掌櫃的,“今兒個是大年夜,多備些酒菜來。”

“是是是,我這就去準備。”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白天的時候還是大晴天,哪裏知道天黑了之後竟然又開始下起雪來了。

秦惜把窗子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街道上的行人已經沒幾個了,就算偶爾有幾個人也都是匆匆而來,看樣子應當是趕着回家過年,家家戶戶門口的紅燈籠都點亮了,瞧着竟然也多了幾分喜慶。

秦惜的嘴角不由得彎了起來。

身後傳來強迫的壓迫感,秦惜斂了笑容,“啪”的一下關上了窗戶,一轉身果然瞧見趙淳面色帶笑的站在她的身後。她防備的離他遠遠的,凝眉看他。

她想她這輩子都沒辦法習慣趙淳和顏悅色的模樣,她寧可他冷着臉對她。

趙淳似乎完全沒有發現她閃躲的模樣,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頓時就有冷風夾着雪花飄落了進來,房間裏十分暖和,雪花落到房間立馬就融化成小小的一點。

趙淳身體放松下來,靠在窗邊,眼神也是這兩個月來從未有過的輕松,他笑看着秦惜,“去年的大年夜我們是一起過的,沒想到今年的大年夜也可以一起過。”

秦惜嗤笑,“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過。”

“可是現在陪着你的人就是我,不是嗎?”趙淳今天的心情很好,完全沒有被秦惜激怒,他放松的輕嘆一聲,“已經離開了大遠的邊境,這一路上倒也算是順利,容恒的手伸的再長,也伸不到這裏來。”

秦惜抿着唇,不置可否。

她如果沒有猜錯,今天晚上,哥哥肯定就會來營救她。她瞧着趙淳放松的模樣意味不明的笑笑,真的很想讓趙淳看到哥哥來的場景啊。

掌櫃的很快就送來了趙淳叫的飯菜,滿滿當當的放了一大桌子,十分豐盛,不但如此,還送了一壺酒來。

掌櫃的親自送來的,瞧見兩人笑呵呵的道,“今兒個要過大年,這裏祝公子和夫人年年有餘,阖家

和夫人年年有餘,阖家團聚。小的也要去跟一家人吃團圓飯了,就不打擾二位了,先行告退。”

趙淳背對着掌櫃,随意的擺了擺手。

掌櫃笑呵呵的往回走,跟秦惜擦肩而過的時候腳步未停,卻背對着趙淳給她做了個口型。

秦惜看出那口型是個“酒”字,秦惜見此一顆心急跳起來,這個掌櫃一定是哥哥的人。不好痕跡的對掌櫃的眨了眨眼睛,掌櫃的這才含笑退了下去,順帶着關上了房門。

趙淳招手示意秦惜坐過來,秦惜也好幾天沒有吃過像樣的飯菜,再加上掌櫃的異樣,她也不推脫,找了個距離趙淳最遠的位置就坐了下來。

飯菜滿滿當當的擺滿了一桌子,秦惜瞧着一桌子的飯菜,最中間的桌子上擺了一小鍋的雞湯,如今還冒着熱氣,她盛了一碗,拿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

趙淳今天的心情的确很好,倒了杯酒在面前的杯子中,仰起頭看秦惜,晃了晃手中的酒壺,“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秦惜搖頭,“不用,我不能飲酒。”

趙淳也不勉強她,笑着聞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這掌櫃的倒是不小氣,上好的竹葉青。”

秦惜垂頭小口的喝着湯,堅決不讓趙淳發現絲毫的異樣。

趙淳到了大景的地盤已經完全松懈了防備,整個人從進城了之後就變的異常的輕松,他帶着秦惜這一路逃亡下來,兩個月也沒有怎麽好好用膳,更別說飲酒了,今兒個心情好,再加上是大年夜,想着以後的幸福生活,就越發的放松下來,一個人自斟自飲喝的十分開懷。

“別一直喝湯,多吃點菜。”趙淳心情頗好的給秦惜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她的碗裏,“我瞧你這段時間好像又瘦了。”

秦惜冷笑,她被他帶着一路奔波若是胖了才奇怪吧。

她自顧自的喝着湯,偶爾夾一筷子菜吃,唯獨趙淳給她夾的魚一丁點都沒有動。在趙淳壓迫的視線下,她微微一笑,直接用筷子把一筷子的魚給挑了出去。

趙淳當即沉着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秦惜,別惹我生氣!”

秦惜聞言,突然擡頭對他嫣然一笑,在趙淳愣神的時候秦惜忽然笑道,“趙淳,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趙淳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這樣開懷的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譏笑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連一直緊皺的眉眼仿佛都放松了起來。他有些愣神,在瞧見她面上的笑容漸漸轉冷了之後才驀然驚醒過來,“什麽?”

“我在想,容恒肯定已經知道是你把我給擄走了,擄走皇後你說說是什麽罪名?”

“呵——我都離開大遠了,還在意他給我安插什麽罪名!”

“對啊,你當然不在乎,不過你爹娘可就慘了。你在容恒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你說說容恒會把怒火發洩到誰的身上,啧啧,今天是大年夜呢,你在這裏好吃好喝,有沒有想過你爹娘現在是什麽處境?唔……容恒的處置你爹娘的命令應該還沒有到京城,不過你偷偷的從趙家溜出來,還把趙家的銀子全都給帶走了,無緣無故的失蹤不見了,你說說你爹娘會不會着急?再過段時間容恒處置你爹娘的命令應該就能到京城了,以我對容恒的了解,要麽是直接讓人把你爹娘給用酷刑處死,要麽……就是把他們先關到天牢裏,等他回京了再慢慢的弄死,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呵呵,反正你爹娘是必死無疑了!”

趙淳臉色豁然冰冷下來,捏着酒杯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有些泛白。

他在帶秦惜離開京城的時候就已經做了最壞的可能,但是當時是因為對他們太過失望,也想為自己活一次,所以就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麽多,而且他告訴自己容恒肯定猜不到是他把秦惜給擄走的,所以他當時走的時候才能那麽的潇灑。

從前些天他的行蹤被發現了之後他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可秦惜卻非要揭他的傷疤。

他自小爹娘就對他不薄,因為他是府中唯一的嫡長子,從小到大備受寵愛,父親對他也格外的嚴厲,一直盼望着他能做人中龍鳳,母親對他也挺好。所以此時聽到秦惜赤裸裸的把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說出來,他眼神便銳利了起來。

“別跟我說你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那是你爹娘呢。”秦惜笑吟吟的撐着下巴,手剛碰到臉嘴角就是一疼,她無奈的放下手,依舊淡笑着道,“其實我覺得你爹娘挺慘的,把你生下來養你這麽大,你竟然不顧他們的死活就離開家了,走的時候還不忘記卷走一大批的銀子。其實說實話,我一直都特別讨厭你娘,典型的自私自利的女人,不過這個女人對你跟你妹妹倒是挺上心的,現在吧,落到這地步也怪不了別人,你說對不對?”

趙淳面色鐵青。

秦惜似乎沒有刺激完,繼續笑吟吟的道,“其實要說趙穎兒也可憐的很,你明明知道她嫁給容戌最後只能悲劇收場,但是作為她的親哥哥竟然完全不去阻止,啧啧……最後她也只能被處死了,先是趙穎兒,然後是你爹娘,不過我想他們應該都會在地下等着你的,相比你也不會讓他們等多久的。”

“秦惜!”

“我耳朵好使着呢,你不用喊這麽大聲。”

“大年夜你就非要這樣氣我,我不高興了你以為你能過的多好?”

“沒辦法啊。我就是看到你那張

看到你那張高興的臉就忍不住想刺激刺激你。”秦惜笑的十分惬意,末了,她聳聳肩,放下筷子,捧着小腹從凳子上起了身,“我累了要休息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趙淳惡狠狠的盯住她的背脊,他現如今哪裏還有心情吃飯,摔掉手中的筷子,酒杯也不用了,洩憤般的捧着酒壺就灌起酒來。

秦惜背對着他,聽到他灌酒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故意激怒趙淳,為的可不就是要讓他借酒消愁嗎!

她掀起被子上了床榻,從被褥中翻出一塊被她藏起來的石頭,石頭有拳頭大小,是她用來防身的。面對趙淳這樣的人,雖然石頭不一定能對他産生威脅,可她手上若是沒有一點防身的東西,只會叫她更加的不安。

趙淳不得不承認,他的确被秦惜給激怒了,明明知道秦惜是故意讓他難受,可他還是難受了,一壺酒很快就見了底,他怒聲對外頭吼,“小二,上酒!”

他的聲音太大,讓人想忽視都不行,不多時就有一個男子捧着一壺酒打開門迎了上來,那小二垂着頭,讓人瞧不清臉上的表情,笑着推開了房門,“公子,來了!”

小二的聲音平平無奇,可是秦惜聽到的時候一顆心卻壓抑不住的砰砰的跳動了起來,那“小二”的身形她再熟悉不過。

哥哥!

“小二”托着托盤進了屋,含笑靠近了趙淳。此時的趙淳是背對着門坐着的,和秦惜有一段距離,那小二就笑吟吟的托着托盤進了房間,不好痕跡的攔在了趙淳和秦惜的中間。

趙淳警惕的确放松了太多,完全沒想到到了大景的邊境竟然還會被人算計,因此完全沒有防備。“小二”把酒壺放在桌子上,趙淳剛要擺手讓他退下,就在他擺手的那一刻。

電光火石之間,他眼前有寒光驀然一閃。

趙淳吃了一驚,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馬上就要沖到秦惜那裏,可蘇榮景怎麽會給他這個機會!蘇榮景見了趙淳絕對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雙眼睛血紅血紅,滿滿的都是殺氣。他從托盤中抽出長劍,劍光一閃,長劍已經對着趙淳的肩膀刺了過去。

“趙淳,吃我一劍!”

他并沒有打算立馬殺掉趙淳,一年半前爹娘妻子和瑾兒慘死的模樣還浮現在他眼前,他若是這樣輕易的殺了他,難解心頭之恨!

趙淳聽到男子喚他的名字就知道事情不好,他為了隐匿身份,故意吃了易容丹,卻還是被認出了身份,這只能說他剛進城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他心下一驚,瞧見男子的劍已經刺了過來,就地一滾便避開了男子的長劍,他起身,剛要施展內力,面色卻又是一變,丹田中空空蕩蕩,哪裏有一絲一毫的內力存在。

他腦子飛快的把今天的情況給轉了一遍,立馬明了,怒視男子,“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在我酒裏下藥!”

“是誰?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讓你死個明白!”蘇榮景撕掉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臉,他的臉上還有疤痕未曾褪下,襯着他猙獰扭曲的臉色瞧着十分吓人,可趙淳已經認出了他來。

“蘇榮景?!”

“沒錯,就是我!”蘇榮景捏着劍的手都在發抖,他胸臆間憋着一團的仇恨,譏诮的看着趙淳,“想不到是我吧,趙淳,我蘇家一家三百多口人命,到了你歸還的時候了!”

趙淳臉色變了幾變。

“你是大景的那個蘇将軍?”

“是我!”

“怪不得……”趙淳只當是今天在大街上蘇榮景就認出了他,他冷冷的盯住蘇榮景,拖延時間,“蘇榮景,你爹就是因為叛國罪定罪的,你倒是給他長臉啊,竟然直接叛國投靠了大景,你說如果你爹知道了你現在的情況,會不會從地獄裏爬出來找你?”

蘇榮景呵呵冷笑,“趙淳,不要妄想拖延時間了,整間客棧已經全都被我包圍起來了,今天……你絕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看劍!”

若是換了一年半之前,蘇家還沒有被滅門的時候,蘇榮景絕對不是趙淳的對手,可是這一年多中,蘇榮景練功近乎瘋狂,他時常在想,如果當初他武功練的精進一些,是不是當初就能把瑜兒和小妹一起救了逃出去?每每這樣想,他都瘋狂的磨練自己,短短的一年半的時間,他的武功已經呈直線的速度往上飙升。就算是全盛時期的趙淳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更何況趙淳如今中了他的藥,根本就使不出內力。

蘇榮景如同貓逗老鼠一般,長劍戳戳刺刺,很快在趙淳的身上劃下無數道血痕,可就是不一劍要了他的性命。趙淳起初還躲的厲害,試圖臨死之前把秦惜給殺掉,可是蘇榮景怎麽會再讓他接近小妹,他冷笑着瞧着趙淳一身的衣裳被鮮血染紅,瞧着他逃的動作慢慢的遲鈍下來,瞧着他最後無力的任他宰割。

蘇榮景哈哈的仰天大笑了起來,笑聲如此的凄厲蒼涼。

“蘇榮景,士可殺不可辱,你殺了我吧!”

“殺你?哪有那麽好的事情,趙淳,我要讓你嘗嘗什麽是生不如死!”

趙淳渾身是血,如野獸一般喘息着,他目光死死的盯住秦惜,眼神閃了閃,突然仰頭瞧着蘇榮景,指着秦惜冷聲道,“她是我的妻子,肚子裏懷了我的孩子,蘇榮景,你不是恨我嗎,那就先把她給殺了。”

他落到蘇榮景的手裏必然是活不成了,可是

成了,可是如果要死,他也要秦惜陪着他一起死。

蘇榮景聽到他的話,眉宇瞬間一冷,他譏诮的揚起嘴角,用長劍指着趙淳,“趙淳,你別想跟我再耍心眼,現在的你……不是我的對手!”為了防止趙淳再作惡,蘇榮景“唰”的揚起長劍,秦惜只聽到“刷刷”的兩聲響動,随即就是趙淳隐忍的慘叫聲。

蘇榮景的背部很寬,擋住她的視線,沒讓她看到這血腥的一幕,他直接挑了趙淳的手筋,挑完了之後便對外頭低喝一聲,“來人!”

房間被從外頭撞開,進來了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蘇将軍,請吩咐。”

“先把他捆起來,帶回軍營!”

“是!”

幾個男子見趙淳一身的血污,有些驚訝的看了蘇榮景一眼,卻沒有說什麽,抽出了繩子,把趙淳綁的結結實實。

趙淳臉色有些發青,“蘇榮景,你殺了我吧。”

“我說過,不會讓你死那麽快的,趙淳,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趙淳面色一寒,他知道蘇榮景對他的憎恨有多麽的濃烈,當初……他滅了蘇家全家三百多口,親手把蘇家的人給殺絕了,如今落入蘇榮景的手裏,他知道自己的下場一定會非常非常的慘烈。

他眸子一變,嘴巴微微一動,蘇榮景眼疾手快的卸了他的下巴,他捏着他的下巴冷笑道,“趙淳,我說過,不可能讓你死的那麽痛快。”他對趙淳恨之入骨,一把捏碎了他的下巴,趙淳悶哼一聲,疼的冷汗淋漓。

蘇榮景轉身,來到秦惜的身邊,秦惜眼眶含淚仰頭看着他,對他張開了手臂,蘇榮景瞧着她的眉眼,不是他熟悉的樣貌,可卻是他最親的妹妹。他像小時候一樣摸着她的頭發,“傻丫頭,怎麽把自己弄的這麽狼狽。”

秦惜的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

“哥哥……”

“別哭別哭,哥哥最怕你哭了。”

蘇榮景手忙腳亂的替她擦拭眼淚,可他越擦秦惜的眼淚落的越急,他無奈只能輕輕的把她摟在懷裏柔聲安慰。他心裏疼的厲害,他從容恒的口中得知她失蹤的消息之後,跟容恒一樣,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楚容,所以立馬讓人去楚容身邊去打探,可是出乎他的預料,楚容身邊并沒有出現陌生的女子,就連作息跟平日中都沒有區別,他只當是楚容把妹妹給藏了起來,剛要回大景的帝都去找楚容問個明白,突然又收到孫遠揚的消息,說瑾兒被趙淳給擄走,進入了落日山。

他一顆心整整提了五天。

這五天來一合上眼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蘇家被滅門那一日,瑾兒為了拖住趙淳,抱着他讓他趕緊離開的畫面。

他不敢在邊城埋伏人,生怕趙淳發現了對瑾兒不利,所以讓他的心腹守在城門口,但凡是發現了大腹便便的孕婦馬上來跟他禀報。他以為頂多三天他們就能到了,哪裏知曉竟然足足等了五天。

兩個人進城之後他立馬就搜到了消息,為了确認消息的真假,他可以去巡城,在人群中瞧見了瑾兒,幾乎是一眼就瞧見了她。他們兄妹兩個從小就有默契,所以他能在瑾兒換了靈魂的第一眼認出她,更何況如今她只是易了容。

不管過了多久,瑾兒看他的眼神永遠都是不一樣的。那是血脈至親血脈相連的感覺,他們誰都不會認錯。

可是他卻不敢輕舉妄動,他從孫遠揚的口中得知趙淳對瑾兒的占有欲有多強烈,所以在确保萬無一失的情況下,他根本不敢拿瑾兒的性命做賭注。他一直跟在趙淳和瑾兒的身後,看着他們開了客房,随後就立馬和掌櫃的聯合了起來,在趙淳的酒水裏下了藥,瑾兒她懷有身孕肯定不會喝酒,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放心,讓掌櫃的偷偷的告知瑾兒酒水有問題。随後他就冒充成了店小二,準備在他們吃完飯之後進來收拾殘羹剩飯,卻沒想到趙淳會提前叫他進來。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不敢有絲毫的破綻。

懷中的瑾兒哭的聲音哽咽,蘇榮景的眼眶也紅了,他摟着她的肩膀,感覺到她肩膀的瘦削,心裏一陣陣的刺痛。他不敢想象,這兩個月妹妹究竟吃了多少苦。

這一刻竟然無比的痛恨容恒,他把瑾兒叫給他,容恒卻沒能護她周全!

盡管已經知道了瑾兒失蹤的原因,也明明知道有些事情防不勝防,但他就是見不得自己的妹妹受苦受難,盡管明知道自己是遷怒,卻也狠狠心把容恒給遷怒了!

等瑾兒哭聲漸漸的停歇下來,他才捧起瑾兒的小臉,仔細的打量她,她瘦了許多,去年見的時候臉上還有點肉,此時下巴已經尖尖的,因為瘦,颚骨愈發的明顯,眼睛也愈發顯得大。透着燭光瞧見她嘴角的傷痕,目光陡然一寒,他撫摸她嘴角的傷痕,她痛的下意識的後退。蘇榮景眼神唰的一下冷了,指着趙淳,厲聲道,“他打的?”

秦惜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袖,似乎生怕他走了,淚眼朦胧的點頭。

“哥哥會幫你報仇的。”蘇榮景見她大腹便便的模樣,眼神中有一瞬間的複雜,他用褥子把她整個的裹起來,打橫抱了起來,“走,哥哥帶你回去。”

秦惜還在抽噎,卻伸手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胸口低低的啜泣,“好,回去!”

趙淳在房間裏呆呆的看着這一幕,完全反應不過來。

蘇榮景在經過他身邊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在他心口狠狠的踹了一腳,這一腳用足了力道,直接踹的趙淳噴出一口血。蘇榮景心裏的窒悶稍稍褪去一些這才冷着臉吩咐幾個男子,“立刻把他帶回去,不要讓他死了。”

幾人都聽出蘇榮景對這人的恨,連忙點頭,“将軍放心,我們一定會讓他‘好好’活着的。”

蘇榮景點點頭,抱着秦惜出了客棧。

他擔心她受涼,用被褥把她裹的密不透風,可盡管加了一個被褥的重量,他還是心酸的發現懷了孕馬上要臨盆的瑾兒竟然如此的輕,在他的手臂之間幾乎沒有什麽重量。

他想起孫遠揚接觸到他的時候跟他說的話,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腹部上,一顆心漸漸的沉了下去。

兩人從客棧裏出來的時候秦惜就瞧見客棧果然被士兵們層層的包圍了起來,瞧見蘇榮景抱了個女子出來,衆人都有些驚訝,索性天黑了下來,倒也看不真切。蘇榮景揮揮手讓士兵們都撤回了軍營,他沒有帶秦惜坐馬車,他知道懷胎的女子做馬車若是颠簸了對身體不好,更不敢帶着他騎馬,索性就這樣抱着她一步步的往前走。

鵝毛大雪簌簌的往下落,兩人都沒有打傘,很快身上就落了一層的雪。

秦惜從被褥中探出腦袋,她已經止住了哭泣,只是眼眶還有些紅腫,緊緊的抓住蘇榮景胸前的衣襟,“哥哥,我們這是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哥哥都帶你去。”

“哥哥。我……我想見容恒……”

蘇榮景失笑,騰出一只手狠狠的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好氣的道,“你這死丫頭,哥哥辛辛苦苦把你救出來,你倒好,竟然相見別人,沒良心的丫頭,娘說的沒錯,果然是女生外向!”

秦惜小臉紅撲撲的,像小時候一樣依偎在他懷裏撒嬌,“哥哥,我也想你啊,你這次就跟我一起回大遠好不好?我給你的信你都看到了沒有?”

“看到了,韓子玉交給我看的。”

秦惜點頭,“哥哥,咱們的仇人是容厲雲和容戌還有延昌帝跟趙淳,眼下他們死的就只剩下趙淳一個人了,容恒會幫蘇家翻案,也會洗清爹娘的罪名,咱們蘇家的仇也算是報了。哥哥……你跟我一起回家吧,大景再好也不是咱們的家啊,你知不知道我聽說你做了大景的将軍有多難受。我這些日子聽說大景的士兵們很是殘忍,每攻下一座城就會屠城,哥哥,他們或許跟我們一樣,原本也是幸福和美的一家人,卻因為戰争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我不想瞧見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你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蘇榮景苦笑着搖搖頭,“不是我下令屠城的。”

“我知道。”

“還有一個原因怎麽不說?”

“呃?”

“還有一個原因是為了容恒吧,瑾兒,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和容恒站在敵對的陣營。”

秦惜沉默,她承認,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大遠和大景的戰争如果必不可免,他也不希望指揮作戰的那個人是哥哥。她心裏有些愧疚,哥哥把她當成最重要的人,可她的心裏卻多出來了一個容恒,以後還會多出來她的孩子……

她愧疚的看着蘇榮景。

蘇榮景抱着秦惜步伐穩健,穿過一條條街道往前走,街道上還殘餘着鞭炮放過之後的紅色碎屑。他一低頭就瞧見她愧疚的眼神,愣了一愣,立馬就明白了她在想什麽。

他搖頭失笑,“傻丫頭,想什麽呢,哥哥瞧見你找到幸福高興還來不及,不會吃容恒的醋的。只是心裏有些責怪他沒有保護好你。”

秦惜臉上落了幾片雪花,雪花剛落到臉上就化成了水漬,落在臉上如同眼淚一般。

聽到蘇榮景的話她連忙替容恒辯解,“不怨容恒,真的不怪他。”她把她被人用蠱毒控制,聽到竹哨聲就控制不了自己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蘇榮景,這才道,“當時那種情況,根本就防不勝防,所以哥哥你別怪容恒。”

“真是女生外向,我不過說了他一句,你就有這麽多話來頂我。”

秦惜聲音悶悶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有誤會……”

蘇榮景胸腔震動,忍不住笑出聲來。

秦惜反應過來,橫眉豎眼,“哥,你故意逗我?!”

“嗯哼!”

秦惜瞧見這樣能跟她開玩笑的哥哥心中有些恍惚,還有些欣慰,以前小的時候哥哥就經常這樣逗她玩,可蘇家沒了之後上次她在大遠看到哥哥的時候他陰鸷的完全找不到過去的痕跡。

她不想哥哥被仇恨控制,只希望他能多善待一下自己。

“哥,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什麽?”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家啊?”

“傻丫頭,哥哥留在大景的目的是什麽?”

秦惜一愣,留在大景就是為了報仇啊。如今……仇人該死的都死了,最後一個也落入哥哥的手中了,他們的大仇其實算是已經得報了,所以……

秦惜面色一喜,“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家?!”

“嗯。”蘇榮景再次騰出一只手,用褥子把她的小腦袋給蓋了起來,柔聲道,“都快做娘的人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一點都不見沉穩。”說着才回答秦惜的話,“收到你信箋的時候就開始想着要回去了,只是後來聽說你失蹤了,心裏就有些怪容恒,故意跟他作對,所以就沒有搭理他。哥哥現在

。哥哥現在十分慶幸,沒有離開大景。”

“那哥哥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明天恐怕不行,要先找大夫看看你的身體,這裏距離容恒那裏還有近百裏,就算是坐馬車也要走上兩天,哥哥擔心你的身體,而且……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等确定了你的身體可以坐馬車之後哥哥會先把你送回容恒的身邊,等過兩天再回去。”

秦惜立馬緊張起來。

“哥,你還要留在這裏幾天嗎?”

“當然。”蘇榮景嘆口氣,“楚容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怎麽能就這樣一聲不響的離開,總要跟他辭行的。”

“他會放人嗎?!”

“會的。以前我跟着他的時候就跟他協議過,只要我大仇報了之後,他不會攔着我回家。楚容他雖然對你……态度有些詭異,但是對旁人,尤其是對下屬十分守信,也是個難得一見的正人君子,更何況他如今做了皇帝,一諾千金,自然會守信。”

秦惜抿了唇沒說話,心裏卻有些不以為然,楚容那人什麽卑鄙無恥的手段都能用,哪裏算的上正人君子!不過她知道哥哥的,不管楚容是不是正人君子,哥哥卻是标準的正人君子,不管楚容對她如何,對哥哥的确是有救命之恩,也的确有知遇之恩,怎麽說哥哥都不會一聲不響的離開的。

想到這裏她嘆口氣,只希望不要再出什麽岔子才好。

秦惜卻不知道,蘇榮景心裏還有一樁事,那就是她身體裏的蠱毒。

蠱毒必然是楚容讓人下的無疑,蠱毒一日不解,那她失蹤的事情就可能一而再的發生,他必須要想辦法從楚容的手中把解蠱毒的法子找出來才行。

蘇榮景帶着秦惜到了城外的大營中,當着諸多人的面把秦惜抱入了他的帳篷裏。

士兵中肯定有大遠的探子,今天他這一舉動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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