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趙淳之死完結請假公告 (1)
“去,現在立馬就去!”
蘇榮景回頭看秦惜一眼,眼神還有沒有來得及收回的陰鸷,“瑾兒,你先在營帳裏歇着,我很快就回來。”
“哥,我跟你一起去。”
秦惜知道哥哥肯定要用最殘忍的方法來對付趙淳,趙淳是他們一家人的血海仇人,她怎麽能不去看看他的慘狀。
她撐着身子從床上起了身,對着蘇榮景不贊同的目光只是笑笑,“哥哥,咱們的仇人,我一定要親眼瞧着他是怎麽死的!”
蘇榮景瞧着她掙紮着起身,慌忙上前去扶她,“你還懷着孩子,見了太血腥的東西不太好……”
“再血腥的都見過了,這點還怕什麽。”
蘇榮景下意識的還是把她當成小時候那個小女孩來疼愛的,想讓她過的單純快樂,自己把所有的黑暗全都背負在身上,可是哥哥哪裏知曉,早在他們蘇家被滅門的時候,那個單純無知的蘇瑾就已經徹底死了,現在活下來的人是秦惜!
蘇榮景看她堅定的目光和冰冷的面容,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痛心,他扶起她,“走,哥哥帶你去。”
蘇榮景不放心她的身體,又給她披了一件大裘,把她包裹的嚴嚴實實了之後才帶她出去。外頭的雪已經落了一地的白,營地又是在郊外的山底下,只有一面靠山,所以風極大,兩人剛出帳篷冷風就吹了過來,刀子一般的割在臉上,生疼生疼。
蘇榮景扶着秦惜一路前行,秦惜就覺得他的身子原本還有些放松,可越是接近營地就越是緊繃,她透過火把的光芒轉頭看過去,就瞧見他下颌緊繃,雙眸血紅。
秦惜反手握住他的手,蘇榮景下意識的握緊。
兄妹兩個一直穿過了幾個營帳,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帳篷前,帳篷前守着穿着棉襖的士兵,本來在跺着腳搓着手取暖,瞧見蘇榮景來了立馬站直了身子。
秦惜認出來,這兩個人正是先前客棧裏瞧見的幾個士兵之一。
“怎麽樣了?”
“綁在裏頭等着将軍呢,嘿,這小子骨頭可真硬,兩只手筋都被将軍給挑了,渾身全都是傷口,竟然也不喊疼。不過失血挺多,我瞧着馬上就要昏迷了,将軍你趕緊進去瞧瞧吧。”
蘇榮景點點頭,掀起帳篷的簾子便進了帳篷。
這個帳篷十分簡陋,帳篷的材質應該只是簡單的布料,完全不擋風,秦惜進了帳篷感覺跟站在外頭沒有什麽區別。索性帳篷裏有一個巨大的火盆,那火盆倒不是用來取暖的,一把鐵鉗子在炭火裏燒成了紅色,随時都能印在人的身體上。
帳篷上頭挂着不少的刑具,有染血的鞭子,有沾了血的各種鐵的刑具,黑漆漆的在帳篷裏泛着冷光,瞧着就十分駭人。趙淳被綁在帳篷的一個十字架上,一身的衣裳早就沾滿了鮮血,他長發淩亂,衣裳褴褛,臉色慘白如紙。原本半昏迷般的歪着頭,聽到帳篷外的動靜,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定定的落在秦惜的身上。
他的眼神黝黑中帶着一股子歇斯底裏的痛恨,竟然比先前遇到的黑熊還讓人心悸。
秦惜咬緊牙關,狠狠的瞪了過去。
蘇榮景從帳篷上取下一根長鞭,緩緩走近趙淳,冷笑着看着他,“趙淳,你有沒有想過會落在我的手中?!”
趙淳下巴被他捏碎,根本就說不出話來,只能用一雙野狼似的眼睛兇狠的盯住他。
蘇榮景手中的長鞭甩的啪啪作響,他看了看手裏的長鞭,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低頭想了想,走到帳篷外跟外頭的人說了兩句什麽,然後才轉身進屋。
難得的,他暫時沒有對付趙淳,而是找了個凳子讓秦惜坐了下來,“瑾兒,你坐着別動,剩下的都交給哥哥。”
秦惜點點頭,“哥,你把他下巴接上吧,不聽到他的慘叫,怎麽能平複咱們的心情呢。”
“哈哈,好,哥哥把下巴給他接上。”
蘇榮景走到趙淳的身邊,雙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擡,秦惜就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咔擦”聲,趙淳的下巴就已經被接了上去。
趙淳下巴剛被接上便開了口,他的眼神在蘇榮景和秦惜的身上轉來轉去,眼神驚疑不定。
如果他沒有聽錯,方才蘇榮景喚秦惜明明是“瑾兒”,而秦惜也分明稱呼蘇榮景為哥哥,這消息太過震驚,讓他一時之間完全接受不了。
他看着秦惜,“你……究竟是誰?”
“不記得我了?”秦惜捏着拳頭冷笑,“趙淳,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去年的四月二十一,咱們的大婚之日,你是如何把我爹娘和嫂嫂殺掉的,又是如何滅了我們蘇家的三百多口人命!更記得清清楚楚你是如何一把長劍貫穿了我的心髒,呵呵……怎麽這麽震驚?沒想到吧,沒想到我蘇瑾竟然還能活到現在?!趙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恨你嗎,因為我從來都不是秦惜,我是蘇瑾!現在你明白了?!”
趙淳身子驀然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惜。
荒謬!
簡直太荒謬了!
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這樣荒謬的事情,他想厲聲斥責她說的都是假的,可是同時腦海中卻浮現了他預見秦惜的一幕幕。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去年的四月二十一之前,他是見過秦惜的,因為秦惜是秦珊的妹妹,所以他見過好幾次,每次瞧見她,她都是一副雲
瞧見她,她都是一副雲淡風輕還有些怯生生的模樣,可就在四月二十一日那一天,她突然就變了一個人似的,她當時跑去丞相府,說是蘇瑾的朋友,替蘇瑾給他們一家人收屍,可是他分明不記得蘇瑾和秦惜有交情。
還有……當時她的神情那樣悲痛,當時他還在懷疑,如果是替朋友的父母收屍,怎麽會有那樣悲痛的情緒?那種恨不得以身代之,恨不得跟他同歸于盡的恨連掩飾都掩飾不了。
還有……她一次又一次的憎恨和厭惡的眼神,以前他以為秦惜是對他有好感,再加上秦珊的關系,所以恨不得入他的眼,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原來……竟然是這樣。
怪不得,怪不得去年大年三十宮宴的時候蘇榮景要殺她,她會那麽激動的阻止他。她根本就不是為了他的安全着想,她分明就是為了不讓蘇榮景受到牽連。
怪不得秦惜明明跟他在一起,蘇榮景卻沒有遷怒秦惜。
以前的所有的疑點一瞬間全部都串聯了起來,趙淳恍然大悟,他不敢置信的盯住秦惜,聲音有些啞,“所以……你已經是我名義上的妻子了?!”
他當初為了娶秦珊,自降身份,把蘇瑾的名字遷到了他家的戶籍上,不但如此,還把蘇瑾的屍體帶回了府邸,葬在了他家的祖墳中。他面上忽然浮現出痛快之極的笑容,“哈哈,原來,我們竟然早就成親了,原來竟然是這樣。哈哈,秦惜,我這次就算是死了也痛快了,哈哈,你竟然已經落入我家的戶籍了,生是我趙家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我趙家的鬼。哈哈,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夫妻,蘇瑾的屍體還葬在我家的祖墳中,秦惜啊秦惜,我們是死也分不開的!”
秦惜瞧着他瘋狂的模樣,扶着蘇榮景的胳膊起了身,走到他身邊,譏诮的看着他,“趙淳,你想的恐怕有點多。蘇瑾的屍體早在下了你家祖墳的當天晚上就被容恒給挖出來了,呵呵,這一點你恐怕還不知道吧。我記得我跟你說過,蘇瑾就算是死無葬身之地,也絕對不會願意進你趙家的祖墳中,還有……入你的族譜?呵呵,你以為以容恒和我現在的身份,會讓蘇瑾的名字落入你們趙家的戶籍?這一點我一直忘了告訴你了,早在容恒登基的時候就讓戶部尚書把蘇瑾的名字從你家的戶籍上劃了下去。這一生不管是蘇瑾也好,秦惜也好,跟你趙淳……半點關系都沒有!”
趙淳的臉色終于變得鐵青,他拼命的掙紮着,身上的鐵鏈子因為他的掙紮嘩啦啦的作響,他面色猙獰,“不!你騙我!”
“我有沒有騙你你心裏應該清楚的很!”
“不可能,不可能的,容恒他……”
“容恒跟我爹爹有來往,這個你清楚吧,他跟我爹爹是忘年之交,當時你去滅蘇家的門,他雖然沒辦法救我爹娘,但是卻不會讓你把蘇瑾的屍體葬在你們家!後來我跟容恒成親之後容恒就發現我的身份了,所以你覺得容恒會把蘇瑾的戶籍落在你家嗎。”
這一點秦惜倒不是騙趙淳的。
容恒登基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蘇瑾的戶籍從趙家劃掉,現在名義上也好,蘇瑾都是蘇家的大小姐,跟趙家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她當時因為這件事,心裏暖融融的。
容恒從來都是把她的事情做為優先的事情考慮的。
“趙淳,在我看來你這一生真是可悲的很啊,親人,朋友,愛人,你一個都留不住!”
秦惜深深的知道,要刺激一個人,誅心才是最狠的手段。
他知道趙淳在意的是她,所以就拿他最在意的人來刺激他!滿意的看到他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秦惜淡淡的笑了。
“所以……今天從進城開始,就已經被盯上了,是嗎?蘇榮景認出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嗎!”
“沒錯,容恒知道我跟你從落日山那裏奔向大景的地盤應該就通知了我哥哥,所以,天羅地網早就布置好了,就等你自投羅網。”
“哈哈,哈哈哈,原來竟然是這樣!”
趙淳瘋狂的仰天大笑了起來。可笑,可笑啊。可笑他竟然以為到了大景之後就安全了,沒想到,一切竟然都在別人的計劃當中。哈哈,多麽可笑的事情,正如秦惜所說。親人,朋友,愛人,他一個都留不住。
秦惜眼看着他瘋癫似的大笑着,滿臉都是絕望,她和哥哥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眶都有些發紅,同時,也都有痛快的報複感。
“絕望吧,趙淳,早在你當初殺了我們全家的時候你就該知道,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
趙淳笑的瘋狂,眼淚都順着眼角流了下來,他心中蒼涼,他仔細想想,這一生他竟然真的一事無成。
他發誓要效忠容戌,卻在最後的關頭背叛他。他說要去秦珊,以後會好好的對她,卻在中間移情別戀,讓秦珊對他失望透頂背叛了他。他從小就疼妹妹,卻眼睜睜的看着穎兒跳入火坑。他心疼他的爹娘,卻讓他爹娘因為他要被容恒虐死。他信任他的心腹趙亮,卻在生死關頭讓他一個人趕馬車離開,引開了容恒,現在……恐怕死的骨頭渣都不剩了。
哈哈!多可笑的事情。他竟然到現在才恍然大悟。他這輩子唯一堅持的恐怕就是對秦惜的愛,可是到了最後關頭卻還是沒能留住她,到了這種時候他竟然才知道她竟然是蘇瑾,他殺了她的爹娘,殺了她的嫂嫂,還砍了
嫂,還砍了她嫂嫂的兩只手臂,蘇家三百多口人的性命,雖然他是奉命行事,可是人的确都是他殺的。
哈哈!
愛上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女子,怪不得……怪不得不論他怎麽做,秦惜都沒有另眼相看過。
原來如此!
原來竟然是如此!
秦惜眼看他的情緒已經崩潰,嘴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容。她握住蘇榮景的手,“哥哥,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蘇榮景點點頭。
他們兩個擁有同樣的恨,此刻心靈相通。一個誅心,一個虐身,總歸一定不會讓他們的仇人好過。
帳篷外的人在外頭喊了一聲,“将軍,您要的東西拿來了。”
蘇榮景走到帳篷門口,從士兵的手中把帶着倒刺的鞭子接了過來,黑色的長鞭,帶着冰冷的倒刺,瞧着就讓人觸目驚心。
蘇榮景把鞭子捏在手中,渾身都在不可抑制的發抖。
“瑾兒,你站到一邊去。”
秦惜乖巧的離他們遠遠的。蘇榮景捏着鞭子走到趙淳的身邊,瞧着他死灰般的眼神,他“啪”的一下一鞭子甩在他的身上,趙淳疼的悶哼一聲。
冰冷的倒刺立馬就染上了鮮血,帶下來一塊深深的皮肉。
蘇榮景就這樣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在趙淳的身上,他抽的越來越快力道也越來越大,但是偏偏就是不往他的要害上抽。每一鞭子下來都有血水濺出來,點點的血痕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漸漸的血紅起來,腦海中再次回放着蘇家被滅門時候的慘狀。
淩亂破碎的屍體!
滿地橫流的鮮血!
爹娘瑜兒和瑾兒絕望的眼神!
他想起瑜兒來,他的妻子,她的腹中還有他們沒有出生的孩子,他甚至還帶着做父親的欣喜,可那欣喜還沒有來的及表達完就全都變成了絕望。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啪!啪!”
他每一鞭子都用盡了力氣,帶着毀天滅地的恨,帶着毀天滅地的絕望!
全家三百多口的人。
他直直抽了三百多鞭子。
趙淳起初還會扭曲着臉悶哼一聲,到後面已經疼的麻木,他眼神漸漸渙散,渾身再也沒有一絲的力道,他想咬舌自盡,卻連咬舌的力氣也都消失殆盡,失血過多直接導致他陷入半昏迷,他的雙眼已經渙散,渾身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森森的白骨,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初作為建昌候時的意氣風發。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鞭子,漸漸的,疼痛的感覺仿佛遠去了,他終于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許暈!趙淳,不許暈!”
蘇榮景血紅着眼睛,瞪着趙淳,此時的趙淳已經完全成了一個血人,就連呼吸都變得若有似無。蘇榮景死死的捏住長鞭,再次往他的身上抽打過去,“趙淳,你就是暈了,我也要把你抽醒!”
趙淳暈了醒,醒了又暈,他不知道究竟過了多長的時間,只覺得這一天過得無比的漫長……
蘇榮景眼看着趙淳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看到帳篷中的一桶鹽水,他提過來,兜頭澆到了趙淳頭上。
“啊——”
他的身上已經遍布傷痕,被冰冷的鹽水一刺激,只覺得所有的感官全都又活了過來,他撕心裂肺的慘叫起來。
“殺了我吧,你們殺了我吧!”
“生不如死的滋味還沒有嘗夠,怎麽能讓你死!”
蘇榮景終于滿意的聽到趙淳的慘叫,他心裏升起陣陣的快意,捏住他的喉嚨,“趙淳,當初你殺我全家的時候我可比你痛苦的多了,現在你覺得痛了嗎,我告訴你,這才剛開始呢。”
蘇榮景抽出長劍,又挑了他的腳筋,手筋和腳筋全都被挑的趙淳徹徹底底的成了一個廢人。
蘇榮景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他打開瓶塞,小小的瓷瓶中頓時冒出一股子清甜的氣息,蘇榮景把瓶子裏的東西全都倒在了趙淳的傷口上,笑的異常的兇狠。
“趙淳,你可要忍住了,真正的痛苦,現在才剛剛開始!”
瓶子裏的液體進入空氣,香味頓時就彌漫了開來,整個帳篷瞬間香氣四溢,不多時,連帳篷裏的血腥味都盡數被蓋了下去。秦惜還有些不明白那東西是什麽,就瞧見原本疼的面色扭曲的趙淳臉色突然就變的猙獰了起來。
“啊!”
他的身體劇烈的掙紮起來,晃動的身上的染血的鐵鏈子嘩嘩的響,那慘絕人寰的叫聲,讓外頭營地裏的士兵們都身體發寒的縮緊了脖子。
秦惜頭皮亦是有些發麻,腹中的孩子突然踹了她一腳。
秦惜面色微微一變,別過了頭去。
孩子跟她抗議了啊。
趙淳尖叫,“殺了我!殺了我!”
身上的傷口觸碰到瓷瓶裏的液體,仿佛瞬間就成千上萬只的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頭,他每個神經都在痛,額頭請進暴起,“殺了我!”
蘇榮景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拼命的掙紮,看着他瘋狂的嘶吼,聽着他的嗓子漸漸的失去了力道,他滿意的笑出聲來。
“趙淳,我說了,這才是剛剛開始。”他扔掉手中的瓷瓶,低喝道,“來人!”
帳篷外的兩個士兵立馬就低眉順眼的進了帳篷。
“扒光他的衣服,扔到雪窩裏去,快凍死的時候把他拉進來,扔身體軟了
扔身體軟了之後再扔出去,別讓他死了,明天我繼續來看他!”
士兵們打了個寒顫,慌忙應了下來。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該是有多大的仇恨啊,他們的蘇将軍算是最慈善的将軍,打仗的時候俘虜都不殺,攻城了之後也不讓人屠城,甚至不讓士兵們擾民,這還是他們頭一次瞧見蘇将軍這樣冷厲陰狠的模樣。
兩人偷偷瞥了趙淳一眼,這人肯定是把蘇将軍得罪的狠了,要不然蘇将軍肯定不會這樣對他。
這樣一想,頓時就沒了同情心,解了趙淳手上身上的鐵鏈子,就把他架到外頭,扔到雪窩裏去了。
蘇榮景見此,勾唇一笑,帳篷裏還是有血腥氣息,蘇榮景扶着秦惜往外走,“瑾兒,走,明天咱們再來看他!”
秦惜點點頭,“好!”
她看的出來,把趙淳狂虐一遍的哥哥面容雖然依舊陰暗,但是卻放松了許多。他們都不是聖人,不懂得以德報怨,所以只有親手誅殺了仇人,才能卸下肩頭背負的重山。
而她……之所以沒有讓容恒立馬把趙淳給弄死,為的就是把這最後一個仇人留下來,讓哥哥親手解決。
如果不讓他出了胸口的憋了一年多的惡氣,他這輩子都不會好過。
兄妹二人沿着帳篷往回走,他們也不知道在帳篷裏待了多久,此時外頭的雪下的更大了,地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蘇榮景扶着秦惜進了最中間的帳篷裏,扶着她躺下,“你今天就在這個帳篷裏住下,哥哥已經讓人去找了大夫和産婆,明天應該就能到這裏了,你安心歇着,哥哥明天再來看你。”
秦惜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哥,你去哪裏?”
“我去副将的帳篷裏,跟他擠一夜。”
“別!”秦惜不肯放手,“哥哥你別走,咱們兄妹兩個一年都沒有見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是要守夜的,剛好咱們說說話吧。”
聞言,蘇榮景在她身側的床鋪上坐下,用被褥把她蓋起來,讓她枕着他的大腿,伸手輕輕的梳着她的頭發。他聲音輕柔,“要跟哥哥說什麽?”
“說說你當初是怎麽從大遠逃出來的,還有怎麽碰到楚容的,還有你的臉……為什麽會毀容……”
“好,哥哥全都告訴你。”
……
另一邊。
大遠的邊城。
盡管是大年三十,可容恒卻沒有要休息的意思,天剛黑就開始下雪,他站在專屬他的帳篷中,望着大景的方向出神。
已經過去了五天,還是沒有惜兒的消息。
孫遠揚帶人進入了落日山,也沒有了任何消息。他瞧着漫天的大雪,突然又想起先前秦惜說的話。
我想跟你一起過年呢……
心間驀然一痛,容恒捂住胸口的位置,面色蒼白。
五天了,從落日山橫穿過去,不過一百裏路就是大景的邊境,五天的時間怎麽樣也該走到了。可是為什麽還是沒有一丁點的消息?!
他不敢往深了想,只能期盼着惜兒能平平安安的到達大景的邊城。孫遠揚已經把消息遞給了蘇榮景,蘇榮景在跟孫遠揚接觸了之後立馬就去了跟落日山接近的城池,他應該……全都布置好了吧。
呂公公站在帳篷旁邊,瞧着容恒身上堆積的白雪,終于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皇上,您還是進帳篷裏歇着吧,皇後娘娘福澤延綿,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樣蒼白的安慰容恒不知道聽了多少遍,此時早已聽到麻木了。
突然有腳步聲傳來,容恒緩緩轉頭,便瞧見火把之下一抹大紅色的顏色正往這邊飛奔而來。
“皇上,有消息了!”
容恒渾身一震,快步迎了上去,“有皇後的消息了?!”
“有了有了!”
韓子玉興奮的把手裏的紙條交給容恒,驚喜的道,“楚城那裏用飛鴿傳書傳來的消息,說是蘇将軍今天一天沒有回營地,晚上回來的時候懷裏抱着一個懷孕的女子,說的應該就是娘娘,還有……好像趙淳也被蘇榮景給抓起來了。”
容恒已經快速的把手中的紙條浏覽了一遍,緊繃了兩個多月的心突然松弛了下來。這一松,眼前一黑,腳步踉跄了一下。韓子玉慌忙扶住他,“皇上,別擔心了,娘娘既然已經順利和蘇榮景彙合,安全肯定是沒有問你了,眼下最當緊的就是趕緊把娘娘接回來。楚容已經在帝都到楚城的路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到楚城,等楚容到了楚城之後,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娘娘給接回來,恐怕有難度……”
容恒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用力的捏緊了手裏的紙條,一把抓住韓子玉的胳膊,目光灼灼的道,“蘇榮景為什麽要抱着她……她的身子……”
“沒事的。”韓子玉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有事蘇榮景怎麽可能有心情帶她回軍營。一定是娘娘她懷孕走路不方便,所以蘇榮景才一直抱着她。皇上您別擔心了,娘娘安全了,這是好事兒,您今天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我等會兒就讓人去傳信給丞相,讓他們早些回來,丞相的身體也不好,橫穿落日山也不知道會不會碰到什麽危險,如果皇後娘娘回來了,知道丞相為了她去了落日山還沒有回來,肯定要難受的。”
容恒點頭,“對,快把孫遠揚找回來。子玉,你馬上派人去接觸蘇榮景,最好是讓他親自把惜兒護送回來。”
來。”
“臣明白!”
容恒終于有了秦惜的消息,他以為自己終于能睡一個好覺,可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怎麽都睡不着。
他只想立馬長了翅膀飛奔到她的身邊,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裏,再也不讓她受一丁點的委屈。
惜兒,你等我。
快了,很快咱們就能見面了!
……
秦惜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哥哥已經不在帳篷裏,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她身子才剛剛動了動,帳篷外的人就已經聽到了動靜,帳篷的一角被打開,秦惜瞧見竟然是個女子。
那女子見她醒來,笑吟吟的進了帳篷,“夫人,您醒了?”瞧着秦惜疑惑的眼神,她輕聲道,“我是将軍在楚城裏找來伺候夫人的,夫人您叫我春喜就好了,我這就去給您準備洗漱的熱水。”
秦惜心中一片柔軟,“我……那個,将軍呢?”
“将軍去看昨天抓來的犯人了。”春喜扶着她起身,替她更衣又彎腰給她穿上鞋子,“将軍昨天在帳篷裏守了您一夜呢,将軍待您可真好,夫人您真是有福氣。”
秦惜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
這女子恐怕是誤會她跟哥哥的關系了,瞧見春喜眼睛裏的羨慕她微微一笑,卻沒有開口解釋。誤會就誤會吧,反正她是不能以妹妹的身份出現的,要不然消息傳到楚容耳中,指不定怎麽樣呢。
春喜給她更衣完畢之後就端來了熱水給她洗漱,又給她準備了吃食,吃食十分簡單,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已經快晌午了,這會兒沒什麽吃的,等中午了我再讓人準備點好吃的過來。”
秦惜這些日子幹糧什麽的都吃過,自然不會嫌棄吃食的簡單,很快就解決掉了早飯。
春喜見她一點架子都沒有,立馬就高興了起來,“夫人,您別出門了,外頭還下雪呢,将軍讓人請了大夫和産婆過來,大夫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我這就讓他進來給您診脈。”
“好的,多謝你了。”
春喜不好意思的笑笑,快步跑出去了。
秦惜坐在簡單的帳篷裏,安靜的等着,哥哥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細心,房間裏放了兩個火盆,火燒的都很旺,所以外頭下雪了帳篷裏還是挺暖和的。
秦惜撐着身子走到帳篷口,正欲掀開簾子就聽到外頭士兵議論的聲音。
“哎……咱們将軍原來有妻子啊,怪不得皇上說給将軍賜婚将軍都不願意呢,不過以前都沒有聽說過将軍成親的事情,将軍瞞的可真嚴。”
“可不是嗎,昨天我都給吓了一跳,不過瞧着将軍平日裏冷着臉,對夫人是真的好,昨天從楚城的客棧一直把夫人抱回這裏,足足二十裏路呢,竟然抱了一路。”
“是啊是啊,昨天将軍還在帳篷裏守了夫人大半夜,夫人睡了他才走的。不過既然是夫妻,為啥不幹脆住一個帳篷啊,多麻煩。”
“……”
秦惜聽到外頭的議論聲,搖頭失笑,幹脆也不出去了,這會兒出去了讓那些士兵瞧見了,無端端的讓他們尴尬。
她在帳篷裏坐了一會兒,把帳篷打量了一遍。這裏的擺設十分的簡陋,一張床,一個小幾,還有兩個凳子。秦惜想着以前哥哥凡是用的東西都講究用最好的最精致的,再看看如今的情況,心裏難免有些酸澀。
腳步聲傳來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春喜果然帶了一個背着藥箱的大夫進了帳篷,哥哥也跟着他們一起進了帳篷。
大夫看上去五十歲的模樣,頭發花白,跟她目光對視的時候,眼神裏滿是溫柔。
秦惜“唰”的一下從凳子上起了身,震驚的指着那大夫,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表……”
“咳!”蘇榮景輕咳一聲,打斷她的話。
秦惜目光一轉,硬生生的把後面的話給吞了回去。
幾個人進了帳篷,蘇榮景便對春喜揮揮手,“春喜,你先下去吧。”
“是,将軍!”
春喜不舍的看了蘇榮景一眼,這才出了帳篷。春喜走了之後秦惜嘴角的笑容再也藏不住,捧着肚子兩步走到老大夫的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表哥表哥!”
“是我!”
孫遠揚含笑看她一眼,扶住她的胳膊,“快坐下吧,馬上要生産了怎麽還這麽能折騰!”
秦惜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
蘇榮景沒好氣的瞪她一眼,轉頭瞧着孫遠揚,酸溜溜的道,“我這個親哥哥的話他都不愛聽,倒是挺聽你的。”
孫遠揚淡淡的笑笑,不置可否。
秦惜興奮的問他,“表哥你怎麽來了?怎麽還打扮成這個樣子?”
“你跟趙淳進了落日山之後我就帶人來了,比你和趙淳先到了楚城。”孫遠揚打開藥箱,掏出一個軟墊子墊在她的手腕下,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她的身邊給她診脈,“一直看不到你的人,然後就在楚城守了下來,昨天瞧見你和趙淳本來想動手的,不過蘇将軍比我們先了一步,剛好蘇将軍要找大夫,我就來了。我的容貌大景的許多士兵都認得,所以無奈才打扮成這個模樣。”
一番話把秦惜的疑惑全都解了。
秦惜接連看到親人十分高興,小臉紅撲撲的,瞧上去氣色都好了許多。
孫遠揚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不再言語。
蘇榮
蘇榮景和秦惜緊張的看着他。
好半晌孫遠揚才放下了手腕,臉色有些詭異。
“瑾兒她怎麽樣?”
孫遠揚沒有立刻回答蘇榮景,臉色依舊詭異着,害的秦惜和蘇榮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表哥……”
“沒事沒事,就是突然覺得你的脈象,好像……好像有兩個孩子,又好像……有三個……”
“啊?”秦惜傻眼,“之前表哥不是說只有一個嗎?”
“先前的确沒診出來……”他凝眉瞧着秦惜,“最近有沒有覺得肚子不舒服?”
“有一些。在落日山的時候肚子一陣一陣的疼,疼了兩天又不疼了。”秦惜臉色緊張起來,“表哥,孩子沒事吧?”
“沒事,這孩子倒是堅強的很,跟着你吃了兩個月的哭還能好好的,等出生了之後肯定也是個福大的。”孫遠揚目光松弛下來,“我一直擔心你肚子裏只有一個,現在可算是能松一口氣了。”
秦惜也松了一口氣。
因為她也知道,她的肚子大的近乎有些不正常,如果真的只有一個孩子的話,出生的時候還不得費勁死?這會兒聽到肚子裏竟然有兩個孩子,立馬就放松了下來。
“這幾天應該就會生了,在軍營裏總不是辦法……”孫遠揚轉頭跟蘇榮景商量,“要不趁她還沒有生我帶她回大遠吧,在這裏總不是那麽回事。而且皇上還在邊境,這兩個月來他整個人都瘦了幾圈了,而且惜兒若是生孩子,皇上到底是孩子的父親,能看着孩子出生也是好的。”
蘇榮景沒有猶豫的點了頭,“行。她在這裏呆着我也不放心,你帶她先回大遠吧,我過幾天也回去。”
孫遠揚詫異的看他一眼,他還以為要說服蘇榮景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痛快就答應了下來。
“哥,趙淳呢?”
“死了!”蘇榮景摸摸她的腦袋,“今天早上就被我給殺了!”
他到底是不想瑾兒看到他殺人的模樣,也不想讓她懷着孩子見那麽多的血腥,所以今天早上醒來之後就去了關押趙淳的帳篷,那個時候趙淳已經大半條命都沒有了。他親手砍了他的四肢,挖了他的眼睛,拔了他的舌頭,等這一切作完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