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先前進府的秦正陽和霍玉鳴已經迎了秦立謙一同過來。楚新婷說那番話的時候,霍玉鳴正巧走到了不遠的位置,自然是聽見了。不由得腳步微頓。
秦正陽雖憨直,卻不傻。見狀自然是想到了霍玉鳴的憂慮,忙在旁說道:“我嫂子有什麽話都直說。并非針對你,莫要往心裏去。”
“不。”霍玉鳴搖搖頭道:“她說得對。若不是我,阿青也不至于遭這一回罪往那邊走這一回。”說罷,走上前去。垂眉斂目,整好衣冠,對秦楚青恭敬一揖,道:“嫂嫂一路辛苦了。”又沉聲做了保證:“往後我必然好好的,再不讓兄嫂擔憂。”
他素來喚她一聲阿青,再不然,就是“哎”上一聲後叫上一句“你”,何時這樣正兒八經地叫上一句“嫂嫂”?!
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了。
旁人不曉得,可秦楚青最是清楚這一聲呼喊代表着霍玉鳴是下了決心了,而且,他心裏也是當真十分感激她。比起旁的好言語恭維着,這樣真心實意的一句更是難得。
在這一瞬,她便覺得,跑這一趟,值了。
秦楚青正待笑着說上兩句,突然就發現霍玉鳴的眼角似是有亮光閃動。
她心中一動,望了望意氣風發的秦正陽,再看看大老遠跑來探望自己的伯府一家子,曉得今日之事着實觸動了霍玉鳴。無論是同齡人的光明前程,亦或是親人相互關懷的這種氛圍,都讓他心緒波動極大。
于是秦楚青便道:“你既是知道了,就趕緊将東西收整好罷!免得他們慌手慌腳地出了亂子。”
這就是給霍玉鳴個機會讓他離開片刻,也好調整下情緒了。
霍玉鳴暗暗感激,好生道了聲“是”,這就低着頭匆匆而去。
秦正陽本想跟過去幫忙,卻被秦楚青笑着叫住:“怎麽?我這好不容易趕過來了,你卻要尋旁人去?”
霍玉鳴和秦正陽感情再好,也比不過秦正陽與秦楚青的姐弟情。更何況,在秦正陽的心裏,自家姐姐是頭等重要的。故而秦楚青這話一出來,他想也不想地就停了步子,跟到了秦楚青的身旁。
于是,在後面慢慢踱着步子的秦立謙就和秦楚青打了個照面。
在少年們急匆匆往這邊趕的時候,秦立謙原本還在後頭裝作氣定神閑的模樣。如今見到了女兒的面,他哪還記得擺伯爺的譜?步子微微一頓,就急速加快。三兩下跑到秦楚青跟前,擰着眉上下打量她,道:“王爺是怎麽回事?你雙身子的人了,怎能還這樣趕路?須知有孕之人最忌四處挪動。再怎樣,也需得等着過了三個月再說。”
秦立謙最疼女兒,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當秦楚青出現,別說先前秦立謙最看不上眼的霍容與了,就是自家兒子秦正寧、秦正陽,都要靠邊兒站。
如今聽了秦立謙這樣說,秦楚青自然不好明說自己為何匆匆趕回來,便道:“是我執意趕緊回來的。若是養好了才回來,怕是年關都要到了。如若無法在京與父親一起過新年,我怕是要悔死的。”
聽了這一番話,秦立謙的表情才算和緩了點。但依然皺了眉嘴硬道:“即便趕不上新年又怎地?身子第一重要。”
恰在此時,遠遠辍在後面的一輛馬車終于停了下來。一人下車,環顧四周。先是擡眼恭敬看了看敬王府的匾額,面色一整。然後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最終将目光定在了秦立謙身上,上前拱手行禮,“不知您是……”
秦立謙見是位須發花白的老者,态度便也和緩下來,微微點了下頭,“敝姓秦。”
梁大夫既是要來京,自然要将敬王府和敬王妃的事情能打探的都探聽齊全了。雖說那邊離京頗遠不可能太過詳盡,但,敬王妃來自明遠伯府秦家,這種事情還是能夠知曉的。
如今聽了秦立謙這般說,再看秦楚青與他有幾分相似的五官,梁大夫心中透亮,忙躬身行禮:“小老兒見過伯爺。”
秦立謙本不知他是誰,此時秦楚青在旁說了句“梁大夫”,他便才知曉這是給女兒看診之人。忙上前虛扶了把,道:“老大夫辛苦了。”
梁大夫雖去權貴之家出診過,但那不過是本城本鎮的一些官僚之家。最大的算是淩府了,又怎能比得上王府與伯府貴氣?忙連道不敢當,無甚辛苦的。
秦立謙擔憂秦楚青,便将梁大夫請了進去,細問他秦楚青平日裏的情形如何。
秦楚青就和楚新婷相攜着往裏走。
兩個有了身孕的說笑着不在意,這可急壞了一旁的秦正寧和秦正陽。兄弟倆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護着自家最寶貝的兩個女子,絲毫都不敢大意。旁邊的侍衛們瞧見了,都忍不住莞爾一笑。
陳媽媽早就領着一幫仆婦丫鬟等着了。好不容易見了秦楚青,陳媽媽直接落了淚。也顧不上楚新婷她們了,對着秦楚青不住地說“太好了”,拿着帕子拭着淚,“好些年沒消息,我還怕是太太在家的時候沒調養好虧了身子。如今可算是老天保佑,太太得了喜訊了!”
秦楚青忙讓煙羅煙柳扶了陳媽媽去歇着。陳媽媽不肯。煙羅煙柳都在旁勸,陳媽媽就道:“太太回來了我開心還來不及,哪就累着了?”這才想起來楚新婷,忙去行禮。
其間不時有人來尋陳媽媽,細問今日午膳的一些事情。原來先前伯府的人過來後,陳媽媽就吩咐了人準備今日的午宴。其中有适合有孕之人吃的清淡飲食,也有秦正陽霍玉鳴這樣的大小夥子吃的大魚大肉,如此種種,品類繁多。廚裏的人不知伯府衆人的口味,難免有許多要請教的,這便時常過來詢問。
秦楚青看陳媽媽偶爾和廚娘們溝通不善急得心急火燎,就笑着讓她自去忙碌。她則讓煙柳準備了些蔬果點心,端去了亭子裏邊吃邊談論——楚新婷兩次有孕,對于此時該注意甚麽,她可是極有經驗。自然要一一将其與秦楚青細細道來。
午宴将要開始,霍容與便歸了家。
秦楚青甚是詫異。原本去到宮裏就需要一些時辰,加上他和霍玉殊有事情要談,一來二去又要耽擱些時候。就算再快,這樣的速度,也只有一種可能做到——沒說幾句就離開了。
只是宴席将要開始,她也不好多問,兩人就趕緊分開去和親人一同用膳。
因為知曉秦楚青夫妻倆一路奔波定然也累了,伯府衆人并未多待。秦正陽答應下來走之前的這兩日會經常來看望姐姐,多聚一聚,就和父親兄嫂一同離去。
霍玉鳴自告奮勇将大家送出去。
他的理由很簡單:兄長剛回京就去了一趟宮裏,嫂嫂又有身孕。兩人都不适合再來回奔走。
霍容與本還有話要說,但看秦楚青含笑允了,就順勢點頭說道:“既是如此,你便去罷。”
霍玉鳴先前在小心翼翼看他臉色,聞言一下子高興起來,忙不疊地去了。
待到目送大家走遠,夫妻二人才又回了院子。
相攜着往裏行時,秦楚青想到先前的疑惑,問霍容與:“今日怎地回來這樣快?”本還以為因了先前的私自離京要解釋許久。
說到這個,霍容與微微一頓,喟嘆道:“他怕你身子不适,未曾多問,只說過兩日我們安頓好了我再過去便可。”
語畢,想到之前霍玉殊的那番感嘆,霍容與終究無法當做不知,又與秦楚青道:“他囑托我們兩人當心些。須知孕時不注意,往後吃虧的是孩子。”
霍玉殊兩世為人都是一出世便有心疾,身子一直不好。想來,他這番話也是有感而發。
思及此,夫妻二人心中又是一番感嘆。
霍容與早已知曉秦楚青請了梁大夫來京之目的,便道:“明日我便與他進宮一趟。”
秦楚青自然知曉霍容與話中的“他”指的是梁大夫,忙道:“不妥。”
若是這樣帶了他進宮,那麽患有心疾的病者的身份,豈不是一目了然?
故而秦楚青說道:“倒不如看着他有空閑之時,請了他去京郊別院。再讓梁大夫去那裏看診即可。”
梁大夫的醫術如何,他們并不是特別肯定。且,為人如何,亦不敢輕信。小心為妙。
霍容與對此頗不以為然。他不信還有人膽敢在他眼前使甚伎倆不會被發現。即便被那大夫知曉霍玉殊的身份又如何?
若想在外亂說,也得看他手中劍肯不肯!
不過,霍容與知曉秦楚青或許不會同意他那番做法。如今有孕之人最大。若是因着了這種事情和有孕的嬌妻起了争執,得不償失。
于是敬王爺稍一思量,就盡數答應下來。又吩咐了人去将別院收拾出來,好為幾日後的診治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