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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尚書大人将信擱在秦立謙椅子的扶手上,笑道:“伯爺既是好奇,何不親自将它打開來看呢?”

秦立謙試探着拿手指戳了戳那信封,聽得身邊的戶部尚書哈地一笑,說着“你有何懼”,他轉念一想,也覺得自己這般太過小題大做了。遂一把抓起信箋,胡亂打開,頭一眼先往署名上面瞥去。

這一瞥不要緊,倒是被寫信人給驚到了。

“這是……柳世子所寫?”

“正是柳将軍親筆所書。”尚書大人含笑說道。

秦立謙這便從頭認真閱讀起來。

他原本以為柳世子寫信過來定然是要告訴他一些關于秦正陽傷勢的細節。誰知整封信一通看下來,愈發心驚,這才曉得裏面居然主要提及的不是此事。

将柳世子在心中所說內容細想了遍,秦立謙将手中的紙按着折痕慢慢收了回去折成原先的樣子。又擱在扶手處細想半晌,這便嘆了口氣,與尚書說道:“這事兒,怎麽到了這一地步?”

眼看他面帶愁容眉目間隐隐有着不喜,戶部尚書甚是驚奇,“怎麽?你不同意?”

“不是同意不同意的問題。”秦立謙話說一半,忽地想起眼前之人是自家女婿的忘年交。女婿都信得過的人,自己也沒甚好瞞着的,就往側邊傾了傾身子,離尚書更近了些,這才說道:“義兄義弟怎是随便結的?那可是關系到家族的大事!況且他們二人……”

“他們二人本就在軍中同生共死。如今秦小公子舍命救了柳将軍,柳将軍收他為義弟,有何不可?”

尚書大人這輕描淡寫的語氣讓秦立謙十分氣悶。

他挪動了下身子,和尚書面對面地坐着,道:“雖說我兒差點丢了性命,但,柳家是甚麽樣的人家?正陽救柳世子,乃是因了同袍之義。他那樣做,旁人贊一個‘好’字,我問心無愧。如今這般……倒是要被人說正陽意欲攀上柳家了!”說罷,他長長一嘆,“這小子,怎麽這樣糊塗!”

戶部尚書開始時候聽着,只覺得這明遠伯怎的這樣迂腐。孩子們都不計較門第出身之間的差距,這伯爺竟是在乎!聽到後來,他才明白,秦立謙是想維護秦正陽的名聲,生怕旁人會诋毀秦正陽、說秦正陽是想巴結柳家,故而做出這些事情來。

也無怪乎秦立謙亂想。

那柳家是甚麽樣的人家?

那是出過三位皇後世襲罔替的護國公府!是安賢的娘家!

即便是京城內的皇族貴人們,見了柳家人也是客客氣氣。如今秦正陽與柳世子結拜,倒是當真靠上了一棵大樹。

聽聞秦立謙擔憂的是這個,尚書大人反倒笑了,“伯爺不必驚慌。此事原本也是柳将軍主動提起。柳家人耿直,即便旁人問了,他們也會實話實說,斷然不會讓令公子受了委屈。令公子有了更好的提攜、更好的前程,您應該高興才是,怎麽還這般愁苦?”

秦立謙猶在擔憂着。許久後,重重地一拍扶手,搖頭道:“罷了。我修書一封,多謝柳将軍的擡愛。”

“這倒不必。”尚書笑道:“這是他們孩子間的事情。你心裏有數便成了,這般多禮,倒是讓柳家人不好辦。”

秦立謙釋然地笑笑,看着戶部尚書要告辭離去,就趕緊起身相送。

兩人剛走出這個院子,秦立謙腦中靈光一閃,扭頭問道:“尚書大人是如何得知這信中內容的?”

戶部尚書腳步微頓,停滞了一瞬,心說怎麽也不能把王爺在其中的推波助瀾給說出來,于是笑道:“自是聽送信之人提起。”

——左右只要他不說出來,想來伯爺也不會知道送信的人是敬王的手下!

果然,明遠伯爺順着他的話就以為送信的是柳家人了。

秦立謙不了解軍中規矩,仔細想想,許是柳世子為人豪爽,與底下人提起過,便未曾過多細究,就将此事暫時揭過。

柳家人未曾對此遮掩。戶部尚書大人更是沒将這事兒掩下去,偶爾也會對人說起幾句。不多時,京中的世家大族就知曉了此事。

就連寧王府內,也商議起了這個。

霍玉暖原本纏綿病榻已經有些時日了。雖然天氣日漸轉暖,她的身子卻總不見轉好。

世子妃不知暗地裏偷偷哭過多少回,也請過不少大夫。那些大夫都說霍玉暖身子無礙,轉日就能見好。可是這麽些天過去,依然不見起色,可是愁壞了王府衆人。

丫鬟們愈發小心翼翼起來,經過霍玉暖屋子的時候,大氣也不敢出。到了門外,生怕擾了郡主休息,也不大聲說話。直到到了院子正中央,才将聲音放開,與平日裏一般聲量。

霍玉暖嗓子一陣發癢,掩口不停地咳着。

雖說隔了那麽遠,雖說咳聲擾了耳力,但是,她依然從院中丫鬟們的談論中聽到了‘秦小少爺’四個字。

許久沒聽過秦正陽的消息了。霍玉暖心中一顫,想要細聽。誰知那些丫鬟邊走邊說,竟是走得遠了。後面的話,已然聽不清。

不聽的時候就也罷了,只心裏頭想念,半個字兒也不敢說出口。如今既是入了耳,她哪肯放過這個機會?忙喚了身邊捧着茶的丫鬟,催促道:“去!看看她們在說甚麽!”

丫鬟并未聽到院中同伴們的談話,自是不知曉郡主是何意思。茫然地呆立了片刻,才聽到霍玉暖喘着說道:“是不是正陽哥哥又受傷了?我聽她們說的,可是他?”

這丫鬟方才明白過來她的話,忙道:“郡主可是誤會了。秦小少爺這次沒有受傷,是走了大運了!”

走大運?

霍玉暖猛地一愣,竟是連咳喘都忘了,怔怔地看着丫鬟,“他會走大運?”

“可不是!”丫鬟樂滋滋地說道:“現今京城裏人都知道了,護國公府的世子爺和秦小少爺拜了把子。他們武人和咱們可不同,最重義氣。除了家中財物不作糾葛外,認了幹親,那可是跟親兄弟一般相待了。”

她看看四周沒有旁人,就到了霍玉暖跟前,悄聲道:“今兒王妃還說呢,秦小少爺不聲不響的,居然得了這樣的好運氣。往後有護國公府做靠山,想是前途光明得很。”

霍玉暖聽了這話,不禁慢慢坐起身來。

不知怎地,她就想起了阿青姐姐隔一段時間來一封的安慰信箋。

信中總說,讓她安心養病,莫要想太多,事情總會有轉機的。

不知阿青姐姐口中的轉機……可是這個?

一陣奇癢往喉嚨竄去。

往常的時候,霍玉暖定然是掩口咳個不停,許久後嗓子啞了才能慢慢停歇。

可剛才她忍住了,這一回,她也忍住了。

右手捂着胸口粗粗喘了幾口氣,覺得氣息平順了點,霍玉暖指了榻前說道:“我要起身,出一趟門。”停了一瞬,似是想起了甚麽,又道:“我有些餓了。早晨沒吃的那些粥還有沒有剩下?給我盛一些來罷。”吃飽了,才有力氣走動,才能到敬王府,見一見阿青姐姐問個清楚明白。

霍玉暖卧床許久,平日裏莫說出門了,當真是連起身走一走都會累得直不起身來。至于吃飯,更是一日裏用一餐算是最多。

丫鬟聽聞她要吃粥,喜出望外。一擡眼,恰好看到霍玉暖的雙眸中迸發出許久未見的光亮和神采。

這般有生氣的郡主,她可是許久未曾見到了。

丫鬟忙“哎”着應了聲,忙不疊地跑出門去,喚了其他人來,大聲地将霍玉暖的吩咐說給她們聽……

随着夏日的臨近,敬王府的喜事也近了。

原本應該喜氣洋洋的敬王府,卻彌漫着一種怪異的氣氛。

——這些天,二爺霍玉鳴愈發暴躁起來。看甚麽都不順眼,好似大家都欠了他銀子一般,鎮日裏煩躁不安,甚麽都要高聲指責一番。

因為他膽兒再大也不敢對秦楚青這般作态。只要王妃沒事,其他人全當做沒看見沒聽見,由着他去了。

直到這一天,霍容與恰好碰見霍玉鳴對一個侍衛發脾氣。敬王爺十分氣憤,直接把霍玉鳴丢到最偏僻的院子,吩咐必須關他十日,其間不準出院子。

霍玉鳴頓時蔫了,耷拉着腦袋不說話。不過,霍容與一走,他的這個毛病又犯了起來。

他在那邊對着侍衛丫鬟亂吼亂叫,就連隔了兩條路遠、恰好從附近經過的秦楚青都能聽見。

如今見霍玉鳴連霍容與的吩咐都不聽,秦楚青徹底怒了。喊了四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氣勢洶洶地朝着那邊而去準備将霍玉鳴給拿住。卻被陳媽媽給攔住。

陳媽媽勸道:“太太不必介意。二爺這是要大婚了,太過緊張,方才如此。”

“緊張?”秦楚青嗤道:“如果大婚前就緊張得連甚麽該做、甚麽不該做都忘記了,那我真要替嫣兒擔憂、重新考慮這門親事究竟要不要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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