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歲（一）
“第10287號外挂, 第四次任務即将開始。請牢記外挂準則：第一，主角遇到危險, 要第一時間出手營救；第二……”
“前方到站：《太歲》站。外挂配送系統将在兩分鐘後抵達站點，請10287號外挂做好心理準備……”
“《太歲》，靈異風水爽文，講述了男主角在擁有了太歲後成為‘半仙’的人生贏家之路。”
程旭遠安靜地聽着系統說話, 周圍的環境忽然劇烈震動, 正如之前進入《神武學院》時那樣。
在震動中，程旭遠開口問：“所以……我這次是什麽形态的外挂？”
系統平靜地說：“你是太歲。”
“太歲……到底是什麽啊？”
程旭遠的話還沒問完, 周圍的震動忽然消失, 他腳下一空，掉進了時空裂縫，進入了第四個世界。
初來乍到，他便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悶悶的盒子裏。
這是一個檀木盒子, 逼仄的空間和濃郁的檀木味道讓程旭遠一陣喘不過氣。
“太歲, 又名肉靈芝。”系統的聲音響起，“久食, 輕身不老，延年神仙。”
程旭遠不屑地說：“這都是騙人的，靈芝不就是真菌嗎, 哪有什麽長生不老的功效，說白了我就是個保健品呗。”
系統的語氣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是外挂，怎麽能和普通的太歲相比。你是長在帝王陵前的三千年肉靈芝，吸收了天地日月精華, 只不過現在蒙了塵而已。”
系統的話音剛落，忽然一雙手将盒子從高處取下，帶來一陣颠簸。
“靈芝呀靈芝，對不起你了。”一個悅耳動聽的女聲傳來，“前段時間你救過爸爸的命，我應該好好把你養着。可是看病花了太多錢，現在家徒四壁，我只能把你賣了……”
“這是女主角趙芯彤。”系統适時地說，“她将太歲賣到了男主角的家中，兩人也因此而結緣。”
程旭遠迅速給自己一個清晰的定位：保健品加媒婆。
同時，程旭遠對自己的太歲身份仍然有所懷疑，他在想，到底是多麽迷信的男主角，才會買下肉靈芝當保健品呢？
如果能夠和男主角對話，他一定要告訴他：有病就去醫院，不要寄希望于真菌。
趙芯彤帶着盒子，坐上了一輛大巴，離開了生活了十幾年的農村，前往京都。
答應要買下她的靈芝的人，是唐家的管事。
唐家枝大葉大，在京都根深葉茂，家中卻只有一個獨子，名叫唐雲羨，生得容貌英俊，玉樹臨風。
可偏偏這唐雲羨是個藥罐子，從小體弱多病。在他五歲那年，曾有算命先生為他蔔卦，認定這孩子活不過25歲。
而今年，唐雲羨正好25歲。一如算命先生說的那樣，他的身體從年初開始就一直惡化，雖然四處求醫卻一籌莫展，不論是中醫還是西醫，都說不清他的病根在哪。
病急亂投醫的唐家人開始四處采買藥品，肉靈芝也在他們的采購清單裏。
趙芯彤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心想這靈芝大概真的能救唐雲羨的命吧。
前段時間，趙芯彤的父親趙綽生了肺癌，幾個月來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積蓄，還欠下了一大筆債。就在醫院打算放棄趙綽的時候，趙芯彤的母親陳敏從犄角旮旯裏找出了這枚靈芝。
“你爺爺去世前和我說，這是長在帝王陵前的靈芝。”陳敏一邊哭，一邊對趙芯彤說，“說不定讓你爸爸吃下，就能治好他的病呢？”
一開始，趙芯彤覺得母親簡直荒誕得可笑。這靈芝不過是古人想象出來的長生不老藥，哪裏能治病呢？
但束手無策的她還是決定一試。她将靈芝切下一小片，煨湯後給昏迷的父親喝下。
奇跡發生了。
被切了一小片的靈芝居然迅速地長了回來，而喝下靈芝湯的父親竟然醒轉了過來。
兩個月後，趙綽的肺癌竟不可思議地消失了，就連醫生都不敢相信。
陳敏還因為這件事接受了當地報紙的采訪，她告訴記者，趙綽的癌症能夠痊愈，是因為喝了家中靈芝煮的湯。
記者雖然覺得這女人在信口開河，但為了報紙的銷售量，他仍然将這則消息寫進了報道中。
但顯然，所有人都将這則新聞當做一個飯後的笑話。
哪有人會相信，靈芝能夠治癌症呢？
沉浸在思緒中的趙芯彤來到了唐家的別墅。眼前的建築是中世紀歐式的風格，早在民國之前就建立了，處處彰顯着低調而富貴的氣息。
趙芯彤撥通管家李恒的電話，讓他出來拿貨。
過了約摸十分鐘，李恒将趙芯彤帶進了唐家的大門。他走在前頭，對身後的人說：“少爺早上身體又犯病，才送去醫院，不能親自驗貨了。”
趙芯彤怯生生地點頭，小聲說：“沒事，我保證我的靈芝是真的……”
“這東西真不真兒，也不是您說了算的。”李恒輕輕一笑，伸手拿過檀木盒子，“畢竟少爺的病，尋遍整個京城也未曾找到能治的醫生。”
趙芯彤只好點了點頭。
李恒打開盒子，只見一枚金色的碩大靈芝擺在中央，散發着淡淡的光輝。靈芝的表面很光滑，密密麻麻的紋路竟像是人類的血管。
只一眼，他便知道這是靈芝中的極品。
“行，一會兒我讓人把錢打到您的卡上。”李恒輕輕點頭，“趙小姐，茶幾上有上好的碧螺春和西湖龍井，您自個兒坐着休息會兒，我還有別的事兒要辦，就恕不奉陪了。”
這明顯是在下逐客令。趙芯彤連忙說：“那，那我就先走了……”
李恒看着趙芯彤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靈芝，一邊上樓一邊嘆氣道：“老爺把得緊，家裏早就不知道買了多少靈芝了，哪兒能治得好少爺的病？”
說着，李恒将檀木盒關上，走進唐雲羨的卧室，輕聲自言自語道：“少爺的病漸天兒變差，性子也犟的很，我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他也是萬萬不肯吃這玩意兒的。”
李恒說完，将盒子放在卧室的角落裏，和一大堆沒用的保健品堆在一塊。接着他便關上卧室的門，退出了唐雲羨的卧室。
程旭遠在腦海中問系統：“他就這麽把我丢這了？”
系統說：“後面需要你來拯救男主角，放心吧。”
“其實我并不很想完成這個任務。”程旭遠想到自己要被吃掉，就一陣脊背發涼，“要是把我切片給煮了……”
“靈芝是沒有痛覺的。”系統寬慰他，“就算被切片，你也會很快地長回來。”
“你說得倒輕松啊！”程旭遠憤怒地說，“切你試試啊！”
他決定，如果能夠見到男主角，一定要勸他不要封建迷信。
京都是卧虎藏龍之地，上方籠罩着各種顏色的氣息。
在這些氣息之中，有一道金色的氣息格外紮眼。
這道金色氣息出現在市中心的第一醫院。
唐雲羨躺在病床上，冰涼的手指拿住一個削好的蘋果。他狹長冰冷的眸子看向床邊的父親唐隴，輕聲道：“爸，我沒事兒，就是早上有點着涼，您不用這麽擔心。”
“可別說話了，好好休息吧。”唐隴心疼地看着兒子慘白的臉頰，生得這麽俊俏卻每天都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我瞧您生意也忙，在我這兒伺候着也不是個事兒。”唐雲羨嘆了口氣，“倒不如讓李恒來這兒，您忙去吧。”
唐隴倒是不嫌累，親切地對兒子說：“咱家可就你一個兒子，你媽媽又長年在國外為你尋醫，我再不上點兒心，你可真就沒人疼了啊。”
唐雲羨的眼底閃過一抹自責。
偌大的唐家，他竟像是個累贅般的存在。
又過了兩日，唐雲羨實在是受不了醫院裏的消毒水味，強硬地要求出院了。
回到家中，唐隴忙着處理公司事務，耳提面命李恒必須照顧好少爺。
唐雲羨倒是習慣了，住院對他而言已經是小事，進ICU也是家常便飯了。
他坐在卧室的落地窗邊，看着花園裏的花朵。
此時正值夏季，池塘裏盛開着他最喜歡的荷花，粉色的花骨朵格外明媚，在陽光底下展現着蓬勃的生命力。
唐雲羨拿起一旁的畫筆和顏料，在畫紙上開始塗抹。
不一會兒，整個花園的美景躍然紙上，每一株花朵都像是在紙上盛開了一般美好。
唐雲羨從小的夢想就是和父親一樣，當一個賺大錢的商人。可是他的身體條件不允許，所以他在大學的時候只能選擇了藝術類專業，還考進了全國最好的藝術院校。
畫畫幾乎是他唯一纾解沉悶心情的手段了。
因為身體特殊的緣故，唐雲羨從小就沒有什麽朋友。原因很簡單，只要朋友有一點點的感冒發燒，很快就能全部傳染給唐雲羨，并且任何病毒都會在他的身體裏變本加厲。
因此，“只能活到25歲”這句話，并不是算命先生的诳語。
程旭遠聽見男主角輕微的咳嗽聲，問系統：“他身體到底是出了什麽毛病？”
“唐雲羨是帝王轉世。”系統的話語讓程旭遠一驚，“這是一種極其高貴的命格，但是他的身軀承擔不起這種命格，所以貴極必折。”
程旭遠驚道：“帝王轉世？牛逼啊！”
但是他轉念一想，因為這個原因而承擔了整整25年的病痛，也算是一種悲哀了。
唐雲羨收起畫作，将顏料盒子收好。在路過書桌的時候，他忽然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但這一抹香氣轉瞬即逝，來不及捕捉就已經不見。
……是錯覺嗎？
唐雲羨的眼神掃過書桌上的一堆雜貨盒子，眼底浮起淡淡的疑惑。
入夜。
唐雲羨早早地洗漱完，讓李恒把床例行消毒了一遍，然後穿上絲綢睡衣，很快進入了夢鄉。
今天是七月半。
鬼門大開，百鬼夜行。
一輪極圓的月亮挂在夜空中，帶着隐隐的淡紅色，像是沾染了鮮血。
太歲的氣息變得格外強烈，不僅在唐家別墅附近，就是方圓幾裏內都充滿了這股令人垂涎欲滴的氣味。
在程旭遠穿越之前，太歲只是太歲。
但是當他附身于太歲中時，太歲已經不是普通的肉靈芝。
換句話說，太歲“成精”了。
三千年的日月精華都集中在太歲之中，這是六界所有修道者都心神往之的寶物。
但偏偏別墅裏又帶着極盛的帝王之氣，一般的妖怪根本不敢靠近。
就在程旭遠睡着了的時候，一陣窸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一道黑影進入了唐雲羨的房間。
獨角山魈是循着太歲的氣味來的。對于修行幾百年卻還未化形的它而言，太歲的氣味簡直令它渾身顫栗。
“什麽帝王之氣……”獨角山魈冷笑一聲，“這太歲明顯是長在帝王陵前的極品，沾染了帝王之氣也是應該的。”
醜陋的妖怪走進卧室，率先看見了躺在床上的病弱凡人。
不知怎的，這凡人身上也有金色的氣息。
“或許是吃過了太歲的原因？”獨角山魈的眼底閃過一抹狡黠，“那不如将他一起吃了，正好多長我幾年道行。”
這麽說着，獨角山魈快速地蹿向床上的人。
唐雲羨睡得很淺，房間裏異樣的氣息讓他猛地醒轉過來。他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只看見一道黑影出現在床前。
正當他差點驚叫出聲時，一抹金色的影子擋住了黑影的沖擊。
片刻後，一名渾身散發着淡淡金光的少年出現在房間裏，與黑影相對而立。
少年穿着一襲白底金紋的衣衫，他微微勾起唇角，看向獨角山魈。
“想動他，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唐雲羨看着少年清瘦颀長的背影，徹底陷入了震驚與困惑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千歲，比筆神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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