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8章 太歲(三)

記憶的碎片宛如銳利的玻璃渣, 刺得唐雲羨大腦發疼。

宮殿,王座,火焰,祭祀, 白衣少年……

種種意象淩亂地進入他的腦海, 仿佛有什麽真相呼之欲出, 卻又轉瞬即逝。

唐雲羨喘着氣,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艱難地問少年:“我這是在哪兒?為什麽我會這麽難受……”

程旭遠走近他的身邊,輕聲地說:“你在自己的夢裏,難受是因為你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好難受……”唐雲羨跪坐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滑落,臉色變得蒼白, “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是的。”程旭遠悲憫地看着他,“你的命數不過25歲,今天應該是你離開人世的日子。”

唐雲羨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的眼睛裏滿是悲傷。他緩緩擡頭看向少年,聲線有些顫抖:“果然和算命先生說的一樣嗎……”

說完, 他閉上眼睛, 神情中半是坦然半是絕望。

“倒也未必。”少年蹲下, 與他平視,那張臉近距離地出現在唐雲羨面前,讓他呼吸一滞,“如果你願意付出代價, 我可以讓你繼續活下去。”

唐雲羨愣了半天後問:“……代價?”

“是的。”程旭遠說出了原作中的臺詞,“你既然能夠見到我,就能和我簽下契約。而契約的代價,就是你永遠無法擁有摯愛之人。”

在《太歲》的原作裏,唐雲羨和太歲簽訂契約,獲得了新生,但同時也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否則就會害死對方。但在小說的後期,唐雲羨的真誠感動了太歲,最後太歲裂成兩半,另外一半歸于女主角,兩人才得以永遠地在一起。

可以說,太歲确實是成全了兩人的媒婆。

“摯愛之人……”

聽到這四個字的唐雲羨腦海中又閃過了一些碎片,但他來不及思考,只覺得疼痛侵襲心髒,生命在不停流逝。

他無法思考,咬牙說道:“我,我同意……同意簽訂契約。”

少年悲憫地看着他,緩緩伸出右手,纖長的手指指向他的心髒。

随後,金色的細線從少年的指尖鑽出,爬滿了唐雲羨的胸膛,随即蔓延開來,密密麻麻地布遍了他的全身。

這些細線宛如一條條血脈,流淌着金色的氣息,輸送到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裏,與他身體裏的帝王之氣相互融合而又相互制約。

三千年的太歲靈氣,與三千年的帝王之氣,很快互相輝映,照亮了唐雲羨的身體。

夢境中的黑暗被驅散,金色的鎖鏈破碎成灰。

一瞬間,唐雲羨感到無窮盡的力量在體內奔湧,重獲新生的感覺讓他幾乎喜極而泣。

他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他睜開雙眼,只見少年的手仍然抵在他的胸膛,而那張漂亮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你是誰?”唐雲羨有些急切地問,“為什麽要救我?”

“我?”少年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眸子流光溢彩,“我是太歲。”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變得透明,随之消散在夢境裏。

唐雲羨擡頭望向四周,大聲喊道:“太歲大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太歲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裏,悠悠地回蕩:“傻小子,以後有的是機會。”

唐雲羨還想說些什麽,忽然夢境變成碎片,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明亮的光線出現在他眼眸中。

耳畔是唐隴驚喜的叫聲。

“羨兒!”唐隴激動地看着床上的人,“你醒了?!護士,護士,快叫護士——”

李恒善意地提醒他:“老爺,您按床頭鈴就行。”

唐隴猛地連拍了好幾下鈴。他淚眼婆娑地看着唐雲羨,哽咽着說:“我還以為,你丫就這麽……”

“爸,您別說傻話了。”唐雲羨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我不會有事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唐雲羨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多虧了那枚肉靈芝……”

唐雲羨猛地擡頭問道:“肉靈芝?”

“對,李恒前段時間買的。”

唐隴一邊說着,一邊示意李恒打開手中的檀木盒子。

李恒走到床邊,将盒子打開,接着便瞪大了雙眼。

“靈芝……不見了?!”

唐隴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檀木盒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半晌後,李恒結結巴巴地說:“剛,剛才明明,在,在盒子裏的啊……”

唐雲羨若有所思地看着盒子,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個少年說過的話。他沉聲道:“是太歲。”

“太歲?”唐隴疑惑地看着他,“什麽意思?”

唐雲羨也不知道怎麽和他們解釋,只好說道:“你說得沒錯,是那枚靈芝救了我。”不僅救了他,還讓他的身體變得煥然一新。

不管怎麽樣,唐雲羨脫離昏迷,對于唐家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唐隴心情大好,決定挑個日子宴請賓客,好好慶祝一番。

唐雲羨出院之後,回到家中洗了個澡。

當他走到全身鏡前面時,忽然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在他的胸口,心髒的位置處,出現了一個血紅色的花紋,如同紋身一般,抹不掉也洗不掉。而花紋的形狀,正是一枚栩栩如生的太歲。

這太歲的根部像是紮在他的心上一樣,根須正好分布在心髒的中心,竟像是從胸膛中長出的血管,令人心驚膽戰。

唐雲羨的手指輕輕拂過太歲的圖案,輕聲說道:“謝謝你。”

寄生于圖案中的程旭遠恨不得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男主角站在全身鏡前,全身什麽遮擋都沒有,讓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太歲的聲音在唐雲羨的腦海中響起:“別照了。”

唐雲羨一聽到少年的聲音,被吓了一跳,連忙從高處的架子上取下浴巾,把自己的關鍵部位全部遮住,紅着臉,咳嗽了兩聲說:“你,你怎麽,怎麽還能看到我啊?”

“我就在你胸口。”太歲的聲音帶有一絲局促,“那朵花紋是契約的印記。”

唐雲羨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強撐着說:“沒事,都是男的,看幾眼不會怎樣。”

太歲不說話了。

浴室裏的氣氛變得尴尬,唐雲羨還是選擇用浴巾把胸口圍住,不然總覺得是兩個人在一起洗鴛鴦浴。

鴛鴦浴……唐雲羨被這個想法驚了一下,腦海中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少年的那張臉。

于是,唐雲羨把浴巾圍得更緊了。

如果說,和太歲締結契約帶來的影響,僅僅是洗澡被看的話,唐雲羨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但是很顯然,他的生活被徹底颠覆了。

首先,唐雲羨的體力慢慢地增強,已經逐漸超過同齡的健壯青年,一天不出去鍛煉都覺得渾身的精力無處發洩;其次,唐雲羨的動态視力變得特別好,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給他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啥玩意兒啊那是!”唐雲羨驚恐地看着房間裏一閃而過的黑影。

太歲的聲音悠悠地說:“一只偷吃的老鼠精罷了,膽子比你還小呢。”

“那又是啥啊卧槽!”唐雲羨看到窗外倒挂着的人影,差點暈厥。

太歲依舊泰然自若地說:“蝙蝠精路過寶地,借宿一晚罷了。”

如此恐怖的情形每日都在上演,唐雲羨的身體是日漸強壯,心靈卻瀕臨崩潰邊緣。

唐隴對兒子的轉變自然是無比欣喜的。自從喝了肉靈芝煮的湯,兒子不僅擺脫了昏迷,還每天出去鍛煉身體,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健壯,短短一個月連腹肌胸肌都練出來了,不可謂不勵志感人。

于是,開心的唐隴命令李恒再往趙芯彤的賬戶打幾百萬元以示感謝。

俞欣雅得知此事後,一開始還以為唐隴逗自己開心,但視頻通話的時候看見了兒子在泳池游泳的樣子,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連夜買了機票從美國回來,抱着唐雲羨大哭了一宿。

整個唐家上上下下,都認為這是上天的眷顧,唐老夫婦否極泰來。

只有唐雲羨知道,這是太歲對自己的憐憫。

中秋佳節,唐隴給許多當地的企業家發了請帖,來慶祝唐雲羨的身體痊愈之喜。

在這京城地界,不少人都認為唐雲羨活不過25歲,家大業大的唐家怕不是找不到正統的繼承人。但是轉眼間,唐雲羨不僅身體奇跡般痊愈,還變得身體健壯,不禁讓人好奇,這到底是哪裏尋得的靈丹妙藥。

于是,不少人秉着求醫的心态,來唐家拜訪。

中秋宴會上,唐隴毫不吝啬,包下了全京城最豪華的酒店,裏裏外外打點妥當,竟比不少大企業家的壽宴都要豪華氣派。

唐雲羨身着正裝,身姿挺拔地出現在大廳裏,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不少人上前敬酒道賀,趁機攀談。這些人的目的都不單純,有人想要借此問出是什麽神奇的藥物讓唐少爺痊愈;有人想要趁機為自家女兒尋得好郎君;也有人想要借唐雲羨之口打探唐氏集團的商業秘密。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唐雲羨之前沒有接觸過的。但他不愧為帝王轉世,應付得游刃有餘,在一旁觀看的唐隴對他刮目相看。

俞欣雅感慨地對唐隴說:“感覺咱們家兒子一夜間長大了。”

“是啊。”唐隴嘆了口氣,“都得感謝那枚靈芝呀。”

俞欣雅原本并非封建迷信之人,但聽聞這件事後,也決心虔誠向佛,便對唐隴說:“不如改日去廟裏燒香拜佛吧,也為孩子求個姻緣簽之類的。”

唐隴點頭道:“不錯,城西有一家廟,聽說香火很旺。”

若是旁人聽到了兩人的交談,估計會驚得合不攏嘴。這兩位原先最崇尚科學的夫婦,竟然集體搞起封建迷信?!

正在這時,旁邊走過來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是唐隴的多年老友陳義雲,也是商業上的合作夥伴,只不過這幾年來往甚少。

陳義雲笑呵呵地對唐隴說:“唐哥唐嫂,恭喜啊,令郎如今身體痊愈,唐家再做得更大指日可待了。”

唐隴忙笑道:“借你吉言,不過陳家如今也是如日中天,将來肯定是你們的天下。”

陳義雲擺了擺手,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抹愁雲。

俞欣雅明顯看出了陳義雲的無奈,貼心地問道:“陳大哥,最近可好?”

“唉,不太好。”陳義雲将手裏的酒一飲而盡,“我老婆和兒子都生了病,怎麽治都治不好。雖說不是什麽大病,但每天都弄得家裏不安寧,真是夭壽。實不相瞞,我此次來也是想問問你們夫妻二人,令郎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突然好轉的?”

俞欣雅和唐隴面面相觑,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回答。

正在此時,唐雲羨從旁邊走來,禮貌地和陳義雲問了聲好。

忽然間,他在陳義雲的額頭間看到了一抹不同尋常的黑色氣息。

陳義雲見兩人不想回答,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唉,你們不想說就算了,我回去再想想辦法吧。”

唐隴還沒來得及說客套話,唐雲羨忽然開口了。

“陳叔叔,您前幾日可曾找過風水大師,還請人幫你改過家中的家具擺放?”

此言一出,陳義雲的腳步猛地一頓。他驚訝地回頭看向少年,又驚又疑地問:“你怎麽知道?!”

唐雲羨笑了笑,接着說:“令正和令郎是否經常胸悶氣短,夜間盜汗,常做噩夢,而且還脾氣異常暴躁?”

“你小子怎麽都知道?!”陳義雲激動地沖到唐雲羨面前,握住他的手,“這些事我都沒和別人說過啊!”

唐雲羨神秘兮兮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到府上幫您一探究竟。”

“真的嗎?!”陳義雲十分驚喜,但又有些猶豫,“可是,我沒聽說你以前會看風水啊,你什麽時候改行做大師了?”

唐隴和俞欣雅也是一臉的懵逼。

“什麽大師。”唐雲羨勾起唇角,語氣很正經,“陳叔叔,咱們是二十一世紀的成年人了,可不能整那些封建迷信的套路,要相信科學。”

陳義雲愣住,他猶豫地說:“那,那您的意思是……?”

唐雲羨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病嘛,肯定是有病因的。只不過,求人看病——”

“要給錢的。”

一直夢想做大商人的唐雲羨,終于邁出了賺第一桶金的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