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歲(完)
“我是你的前世。”帝王模樣的男人向前一步, 聲音裏帶着深不可測的情緒,“你忘記了嗎?”
“不可能。”
唐雲羨清冷的聲音在偌大的暗室中回蕩, 帶着警惕與戒備。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火光中顯得清醒而銳利,他對眼前的男人說:“帝王怎麽可能說出‘我’這個字,你這個冒牌貨。”
程旭遠驚訝地看向“帝王”, 難怪剛才他一直覺得這個人說話怪怪的。
那人卻絲毫沒有被拆穿的慌張, 繼續一步一步地走向兩人。他的腳底是不沾地的, 輕松地跨過地面上零落的白骨。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在兩人面前站定,頂着一張和唐雲羨毫無差別的臉, “把你手上的東西還給我。”
程旭遠這才注意到, 他的手上也拿着一個同樣的羅盤。兩個羅盤在照面的瞬間, 空氣中發出了“铮”的一聲的聲音, 宛如強烈的敲擊讓刀鋒震動。
像是受到了什麽感應, 兩只羅盤都開始發出淡淡的白色光暈。
陣陣能量通過羅盤傳輸到唐雲羨的手中, 仿佛觸動了什麽機關, 關于前世的記憶毫無保留地進入他的腦海中, 讓他的大腦頭疼欲裂。
這就像是一場新生。
又像是一場毀滅。
周圍的密室變得明亮起來,牆上的刻字全部消失不見, 地上的白骨也不見了蹤影。唐雲羨回到了三千年前的密室中,周圍的一切都是全新的,這是帝王剛建好不久的密室。
“遠兒,可否告訴朕,你為何要建這個密室?”帝王和白衣少年并肩而立,一同看着牆壁上用朱砂畫好的法陣。
在法陣的中心, 可以看到八卦的圖案,八卦中心的兩個圓圈被做成了兩個凹槽。
“陛下。”白衣少年的神情有些凝重,“如果有一天星國遇到了危難,就請你打開這個密室。牆上畫的是鎮邪八卦陣,中間的兩個凹槽正好可以放入兩個羅盤。”
帝王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問:“羅盤?你是說你送給我的那個嗎?”
少年點了點頭,“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發現,這兩個羅盤放在一塊兒會産生強大的法力,足以打開這個巨大的鎮邪八卦陣。”
帝王點了點頭,随即又問道:“這個八卦陣有什麽厲害之處嗎?”
“我前幾日占星蔔卦,算到星國将來馬上會遇上劫難。”白衣少年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擔憂,“很可能會有不祥之物降臨京城。如果陛下遇到危險,一定要打開這個八卦陣。”
少年的話剛說完,周圍的景象再度變得模糊。
時間轉眼到了幾個月後,唐雲羨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眼看着團團黑氣降臨大地,各種災難接踵而至。
在記憶的帶領下,他來到了正宮宮殿,看到了帝王。
彼時的正宮內沒有旁人,只有他……和出現在他面前的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
“你是誰?”
帝王問出了唐雲羨也感到疑惑的問題。
“我啊,我就是你呀。”
一模一樣的男人穿着龍袍和龍冠,表情卻沒有帝王的威脅,帶着詭谲之氣。
“你到底是誰?”
“你應該知道的,就如你夢裏看到的那樣。”
帝王的瞳孔皺縮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驚怔地問道:“你是……邪王?”
“對。”邪王有着和帝王一樣的臉,他的出現驗證了許多占星師所說的“邪王降世”這一說。
帝王的手指開始顫抖,他的聲音很幹澀,似乎在努力地面對眼前這件事:“可是你,為什麽……和朕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我就是你啊。”邪王繼續說道,唇角的笑意隐藏不住,“我脫胎于你的邪念,你的欲.望,我是因為你而幻化成形。佛祖曾說,如果帝王能夠度過這道劫,便可以得道升仙。”
“而我就是你的劫難。”
至此,唐雲羨終于明白了星國面臨滅頂之災的源頭,竟然脫胎于帝王的邪念。
也就是說,害死黎遠的真正兇手,其實是帝王。
帝王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邪王,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你告訴我,我要怎樣才能戰勝你?”
邪王與帝王分庭抗禮,兩股強大的氣場在暗暗較勁,他對帝王說:“你的所有弱點都來自于你不該擁有的感情。”
“你什麽意思?”帝王緊緊地皺起眉頭,“什麽叫不該擁有的感情?”
邪王不疾不徐地走到帝王跟前,與他四目相對,說出口的話字字珠玑:“你喜歡黎遠,這件事滿朝文武有誰不知道的嗎?因為他,你至今沒有迎娶皇後,你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病弱卻連個子嗣都沒有,這對星國而言不是一場災難嗎?”
帝王怔住。
“如果你死了,便又是天下大亂之日。”
邪王看着他有些閃躲的目光,繼續說下去:“所以,殺了黎遠,是戰勝我的最好的辦法。”
帝王堅決地說:“不可能,朕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那你就等着生靈塗炭,星國毀滅吧。”
邪王丢下這句話之後,化作一團黑氣消失在空氣中,而帝王像是受到了猛烈的沖擊,整個人劇烈咳嗽起。他難受地捂住胸口,大喊道:“快來人,來人啊——”
就這樣,帝王陷入了昏迷之中。随之而來的,便是鐘丞相發動的政變。
再後來,黎遠将自己獻祭在摘星樓的樓頂。
最後,帝王得知此事後,大發雷霆,當衆和鐘丞相清算了新賬舊賬,各項罪名加到他的頭上,數罪并罰,罪當斬首。
然而這一切還是沒能終止。
雖然黎遠獻祭了自己,但是他畢竟是個凡人,能向上天讨要來的福祉是有限的。所以天底下的禍亂只不過平靜了半個月,邪王便又四處作祟。
某一日,邪王再度回到宮殿,帝王問他:“黎遠都已經死了,你為什麽還不肯罷休?”
“你還惦記着他,便無法戰勝我。”
“可是他被燒得連屍骨都找不到了!你還想怎樣?!”
帝王的怒吼響徹金碧輝煌的宮殿,邪王卻不為所動,他與他面對面站着,聲音冰冷:“忘了他,迎娶皇後和妃子,生下皇子。”
帝王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他知道自己無力與邪王抗衡。最終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眼睛裏不再有光芒。
片刻後,他平靜地對邪王說:“行,朕知道了。不過,你既然心心念念要讓朕放棄這段感情,朕希望新婚之日你能到場。”
邪王爽快地答應了,并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沒有禍害蒼生。
皇帝大婚,天下大赦。
婚房布置在那間正宮後面的密室裏,裝扮得完全不像是密室,富麗堂皇,珠寶璀璨。同時,他還命人在牆壁上刻下星國的歷史事件,以流傳給後人。顯然,帝王已經将這個房間視作赴死的地方。
新婚當晚,邪王如約而至。
帝王将其中一個羅盤安放在八卦陣裏,等邪王到了之後,埋伏已久的士兵一擁而上對他進行攔截,帝王趁機把另一個羅盤放進去。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八卦陣啓動的時候邪王已經一只腳邁出了密室。
強大的八卦陣鎖住了邪王的大部分能量,卻沒有鎖住他的真身,還是讓他逃出了密室。
啓動八卦陣之後,空氣中的能量震動讓唐雲羨吐出了一口鮮血。
說來也巧,這是他25歲的最後一天。
他躺在布置成婚房的大床上,用手拉了一下旁邊的“新娘”,那是一個用傀儡做成的假人,是工匠按照黎遠的外貌做的。
傀儡穿着新娘服,躺倒在大床上,空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唐雲羨的胸膛慢慢起伏着,最終歸于平靜。床上就好像躺了兩具傀儡一樣。
邪王沒有消滅,帝王已經死亡,這是違背天道的。
沒過多久,星國的天空中下起了三天三夜的沙雨。這沙雨穿透一切,掩蓋一切,來得猝不及防,無法躲避,一夜之間就将這個小國全部覆滅,無人生還。
三千年後,木頭做的傀儡已經化成了灰燼,床也被腐蝕而倒塌。
只剩下那些犧牲的埋伏士兵和帝王的白骨。
當唐雲羨看完整個故事之後,他就像看完了一部漫長的電影。最後,畫面漸漸暗淡下來,周圍又變回了昏暗的密室。
邪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角落下的淚水,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啊,你哭了?!”程旭遠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咋還突然哭了呢,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唐雲羨擦了擦眼淚,收拾了一下心情,揚起腦袋,冷聲對邪王說:“羅盤不可能給你,你這種惡心的垃圾,就應該永遠被關在這間密室裏,看着這滿地的白骨,日日夜夜向上蒼祈禱,向上蒼贖罪。”
“可是我就是你啊。”
唐雲羨堅定地看着他,“我就是我,任何脫離我的東西都已經不再與我有關。”
“那我就只好動手了……”
邪王猛地向前沖去,手裏幻化出修長的鐮刀,但是卻沒有對準唐雲羨,而是對準了程旭遠。
要想恢複邪王的能量,要麽再度啓動八卦陣,要麽吃下眼前這個三千年的太歲。
邪王很貪心,他想兩者都要。
程旭遠自然是不把邪王放在眼裏的,他雙手拉開拳頭,就在他即将揮出去的時候,一個身影擋在了他身前。
程旭遠眼睛猛地瞪大,看着唐雲羨擋在前面,他大喊:“傻X啊你,滾開啊——”
然而邪王對眼前這一幕并不驚訝,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他手裏的鐮刀眼看就要揮到唐雲羨身上,卻又突然消失了。
邪王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風,搶走了唐雲羨手中的羅盤,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安裝到了他們身後的八卦陣上。
八卦陣啓動第二次,就會把之前的能量全部釋放出來,空氣劇烈震動,邪王貪婪地張開雙手,将這些能量全部吸收。
程旭遠面色慘白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而唐雲羨更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利用了。
系統的聲音在程旭遠腦海中響起:“警告,警告,任務出現嚴重偏差……”
“警告,警告,任務出現嚴重偏差……”
“警告,警告……”
程旭遠已經來不及阻止這一切,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在腦海中問系統:“還有沒有什麽補救的方法?”
“滋滋——滋滋——”
程旭遠的大腦中響起了刺耳的電流聲。
“任務判定為失敗,系統将和宿主一同受到懲罰……”
程旭遠眼前一黑,迷失在了黑暗的時空碎片裏。
與此同時,系統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響起的是另一個陌生的聲音。
“10287號外挂,我是主神,由于你的失誤,系統受到了巨大的創傷,并且迷失在了時空碎片裏。念在你之前的任務做得不錯,我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回到你之前去過的世界,将系統找回來。不過,再度回到之前的世界會導致記憶消失,請你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