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爹是皇帝十二
舒芙佳伸出胖胖的爪子努力地想要夠到自己的玉蟾蜍, 圓墩墩的身體從寬大的衣服裏面拱出來顯然有些困難, 于是有人先她一步,伸手撿起了這個玉蟾蜍。
亓淩宵甚至以為是自己眼花, 不然怎麽會看到當初他去江南的時候, 送給蘇霁的玉蟾蜍呢?明明随着蘇霁的離開, 這些東西, 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見到了。
他記得蘇霁說這玉醜得很,一直很嫌棄, 但是那個時候,卻是落魄的三皇子最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了,他生重病的時候都沒有舍得當掉的玉, 送給了當時才答應當他幕僚沒多久的蘇霁,彼時,他囊中羞澀, 又帶着一點兒的窘迫。
君子贈玉,是為知己。
蘇霁嫌棄着,卻一戴十多年, 後來, 他從沒人理的三皇子成了炙手可熱的太子爺, 蘇霁成為了舉足輕重的大文士,買得起無數價值不菲的玉器, 但是蘇霁從來沒有從腰間摘下過這只醜玉佩。
他從來都只是嘴上刻薄的,亓淩宵清楚得很。
只是他也難免怨蘇霁心狠,不然為什麽十多年過去了, 連一個追憶的機會都不給他呢?
蘇霁離開之後,就好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沒有一點點的音訊,一切的痕跡都抹去,如果不是回憶鮮明又徹骨,他都快要以為這個叫“蘇霁”的人,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臆想。
亓淩霄恍然發現,蘇霁從不提過去,不提故裏,恐怕連名字“蘇霁”兩個字都是假的,新雪初霁,滿月當空,他離開之後,亓淩霄的人生就停留在了那個雪天,再也沒有雪霁雲開的時候,漫天的大雪落下,他再也找不到身後的人了,坐擁江山,何嘗不是坐擁江山孤寂?
他不知道他到底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只知道、只認識簡簡單單的蘇霁兩個字,他拼盡全力,原來竟從未走進過他的世界裏面。
亓淩宵用盡了畢生最大的意志力才沒有赤紅着雙眸質問眼前的小孩玉是哪裏來的,蘇霁在哪裏——
蘇霁,蘇霁……還在這世上麽?
這塊玉就是當初送蘇霁的那一塊,紋理,走向,每一個被摩挲得光滑的地方,他都像熟悉蘇霁這個人一樣。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人,他不相信蘇霁會給別人,他戴了十年都沒有摘的玉,為何出現在這個小孩手裏?
這個孩子……竟然還該死地像極了蘇霁,他對蘇霁總是萬般珍重的,無論是愛屋及烏還是其他的什麽,總之,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和一點兒,然而聲音一出口,卻是他都驚訝的沙啞,“這塊玉……你是從哪裏來的?”
舒芙佳也認出來是上次那個黃人了,她也聽到大家叫他“陛下”,舒芙佳再懵也知道黃人是皇帝了,這裏也不是什麽陰曹地府,可是舒芙佳看見黃人拿了她的玉,又有點兒着急——雖然她不太想認□□·爹爹,但是東西總不能給人拿走,畢竟爹爹不爹爹不重要,主要是美人娘親留下來的東西,她寶貝着呢!
就是皇帝也不能随便搶別人的東西吧!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起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看着□□蟆都快哭了,舒芙佳覺得他一個大男人大個子哭鼻子挺丢人的,只是……難道黃人也認識□□·爹麽?莫不是什麽失散多年的大兄弟之類的?
可是皇帝既然問了,舒芙佳也知道他是這裏的老大,肯定是要低頭,要說實話的,她是不怕,但是宰相爹給他打工呢。就是舒芙佳看了看賀蘭卿一眼——
她不太想柿子鬼知道她爹是蛤、蟆精,出于一種說不清楚的少熊情懷,柿子精好歹是她多年的對頭,知道她爹是蛤、蟆說不定會嘲笑她,舒芙佳也是自尊心很強的小熊熊,所以難免有些小心思。
但是小心思比起宰相爹的俸祿來說,還是小錢錢比較重要!
賀蘭卿看到舒芙佳懷裏摔出那塊玉的時候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沒見過蘇霁,但是聽父親說過,誰都清楚蘇霁對于陛下來說意義非凡,然而蘇霁的玉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家夥身上?賀蘭卿忍不住擰起眉,舒芙佳最好不要和蘇霁扯上什麽關系——
陛下無疑是個明君,除了蘇霁的事情之外。
亓淩霄以為舒芙佳不願意說,蹲下來用畢生最大的耐心按捺住自己,解釋道,
“這塊玉對朕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的……”
“這塊玉的主人在哪裏?你……是怎麽拿到這塊玉的?”
舒芙佳看看亓淩霄,稍微有點兒嫌棄地挪挪屁股,離他遠一點,扣着手指開口了,“這……這個是我麻麻留給我的。”
亓淩宵聞言,微微皺眉,“你是舒明涵家的小女兒,舒明涵怎麽會有這塊玉?蘇霁明明和舒明涵不認識,和他的妻子更是沒有交往,何來此玉?你在撒謊。”
舒芙佳腮幫子鼓起來了,站了起來,“我沒撒謊,他們認識的,你不相信我為什麽還要問我!”
她知道這個黃人特別多疑,上次他就不信蛤·蟆爹的事情,這次看到了蛤·蟆玉還不相信!
其他人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這個小孩這話說得,對面的人再算是明君,也經不起這樣的冒犯。
果然,亓淩霄的表情漸漸地沉了下來,“你若是不願意說,你的父親總是願意說的,只是若是你父親來說,就沒有這麽容易了。”
他在蘇霁的事情上沒有那麽多的耐心,他等了太多年了,他等不了了。
他現在、立刻就想要知道蘇霁現在在哪裏,到底為什麽離開?
舒芙佳看到他變臉了,也有點兒害怕,她今天真的很委屈,本來就在柿子精那裏給吓壞了,現在又又又被黃人給威脅了。
但是對面的家夥她也打不過,不光打不過,還關系到宰相爹的小錢錢還不能打,舒芙佳特別特別生氣,氣得想哭,想哭又覺得丢人,忍着不哭又覺得特別委屈,憋屈得她快把自己憋死了。她往後一退,直接一溜煙跑到賀蘭卿的後面想把自己藏起來不理他,委屈地把臉藏進賀蘭卿的袖子裏面——
賀蘭卿下意識地護住了她。
亓淩宵慢慢得起身,朝舒芙佳走去,“最後一遍問你,蘇霁是你的什麽人?”
“出來,不要朕說第二遍。”
舒芙佳就是一個臭小孩,再皮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屁孩,哪裏見過這個架勢,害怕躲在賀蘭卿的袖子後面不肯出來,揪着賀蘭卿的袖子揉來揉去。
“賀蘭卿,讓開。”
賀蘭卿抿了抿唇,沒有動身,反而稍微往前了一點,默默地把舒芙佳遮得嚴嚴實實的,
“陛下…”
“違抗朕的旨意,賀蘭卿,誰給你的膽子?”
賀蘭卿抿唇,還未開口,舒芙佳就一腦袋從他的背後沖了出來,虎頭虎腦地直接朝他撞過去,把亓淩宵都猝不及防撞得後退了兩步,舒芙佳撲上去就紅着眼睛就要咬他,像只小老虎似得,抱住他的胳膊咬住就不撒手,驚得邊上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高聲呼着護駕,紛紛準備上前拉住小孩兒,然而她的一句話,所有人都懵了——
“蘇霁是我麻麻!關你什麽事!混蛋!癞蛤、蟆!臭黃人!不許你欺負柿子精!”
“我麻麻關你什麽事?!把玉還給我!”
舒芙佳咬住他就不撒口,還蹬腿踢他,他一身白色的袍子上都是倆濕漉漉的小鞋印。
但是沒有人注意到那鞋印,大家都被“蘇霁是我麻麻”這一句話給震住了——這句話的信息量也未免太大了,蘇霁是個女的就已經能夠震驚全國了,畢竟那可是大學士級別的人,舒明涵前任宰相就是蘇霁啊!現在來告訴他們,蘇霁是個女的??
更不用說這只挂在陛下手臂上張牙舞爪的小兔崽子,還聲稱是蘇霁的崽兒,要是擱在以前,他們肯定覺得這小孩瘋了,但是那蘇霁貼身的玉蟾、蜍,那和蘇霁三分相似的側臉……這特麽要是真的,他們這群不小心聽到的人還能活着出去麽??
亓淩霄受到的沖擊比其他人只多不少,愣愣地問道,“蘇霁是……是你母親?”
“她就是我麻麻你滿意了沒有?!把蛤、蟆還給我!不還給我我就咬死你!!”
“她……”他啞然,
“她……還在麽?”
舒芙佳一聽,咬住他的手臂就哇地哭了,一邊哭一邊抹眼淚,老委屈了,“我麻麻死了你開心了吧?!我麻麻死了你們就都欺負我!!我麻麻知道了肯定要氣死了,嗚嗚嗚你們都欺負我!!!”
麻麻在的話,肯定一個個打死這群混蛋!
舒芙佳這輩子最憋屈的時候就是現在了,又狼狽又倒黴,一點兒也不威風。想着她就把他胳膊當磨牙棒使勁兒咬,一邊咬一邊覺得牙疼想哭,但是她還是執着地不撒口。
蘇霁已經……已經不在了。
亓淩霄愣住了,眼底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不在了麽?”
你說要送我的七言詩,寫了一半,卻再也沒有後續了,我等了十年等你回來繼續把酒言歡,笑談風月,可你留下殘篇半首,還有沒有收拾的殘局……
就這麽,不在了麽?
舒芙佳哭得特別委屈,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那個超級讨厭的黃人卻看起來比她還難受,還委屈,還悲傷,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愣愣地看着她活像個大傻子。
舒芙佳看見他就來氣,踢了他一腳就要跑去找柿子精,但是那個黃人卻突然間拉住了她,“她走的時候,說了什麽麽?”
舒芙佳要去咬他的手,憤憤道,“麻麻走的時候我還在吃奶,我哪裏知道她說了什麽!你放開我!臭黃人你滾開,你滾開!我麻麻肯定和我一樣讨厭你!你讨厭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修改ing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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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20瓶;沒書看了,書荒中 10瓶;月の痕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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