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擁抱與吻
林诤言四下環顧一圈, 見護士和研究員正巧都不在。
于是他略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 按照記憶中那種仿佛宣誓般的語調, 重新說了一遍:“常谙哥哥,我會為你努力的!”
日記本“嘀”地一聲開啓屏幕, 封面便是那張從報導中裁下來的常谙的側臉。
林诤言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小變态”, 猶豫片刻, 還是伸手點開了日記本的內容。
事實上, 這本日記裏并沒有記錄太多原身的秘密,大都是他在迷茫或疲憊之餘,寫給自己打氣的話, 間或夾雜着一些他從各種渠道獲得的關于常谙的消息。
林诤言已經獲得了原身的記憶, 卻并不是處處清晰,借助着這本日記, 他才能将原身經歷的所有事情逐一回憶起來。
原本,他是有些嫉妒這位原身的。
但當他讀完日記, 将那些埋藏在這具身體最深處的記憶全部挖出來, 他又不得不對原先那道靈魂産生無以言表的欽佩。
那孩子經歷了那麽多, 吃了那麽多苦,心中的信念卻從未改變過, 并為此幾乎拼上了他的全部。
那樣一個永不言棄的堅韌靈魂,如今卻不知在什麽地方飄零。
林诤言伸出手,在日記的最後一段話上輕輕撫過。
“新的一天, 依然沒有你的消息, 我又要去巡邏了。希望有一天, 你能在軍功授勳儀式上看到我,認出我。”
可惜,在這一天之後,日記的主人再也沒有回來……
“抱歉。”林诤言輕聲道:“但我不會因為你曾經存在,就不去追求我想要的東西。”
說完,他關上日記,将它放回床頭櫃,和裝着新秀獎章的盒子并在一起。
這兩樣東西他都不會再動了,從明天起,他就要努力忘掉過去那道靈魂的全部經歷,按照自己的步調走完他的後半生。
林诤言看了一眼窗外靜谧的夜色,伸了伸胳膊,緩緩躺回病床裏。
明天一早就要開始做複健,他要加倍努力,把這個康複的過程縮短些,這樣才能更早地回到游戲,甚至離開這座實驗室,去找長安。
……
複健的過程很辛苦,林诤言終于能夠扶着輔助車在病房裏緩慢走動的時候,已經又過去了三天。
這幾天周老埋頭進了一個即将突破瓶頸的項目,每天來陪他進行複健的只有一名研究員和一名護士,以及全實驗室的寶貝小草。
小草似乎認定了他喜歡吃甜食,每天變着花樣幫他從食堂偷偷拿蛋糕——他的飲食都是經過實驗員嚴格計算和控制的,松軟的蒸蛋糕其實原本就在食譜裏,只是見小姑娘喜歡做這種“驚險刺激”的事情,大家便故意把蛋糕留在食堂,讓她“偷”來給林诤言。
林诤言接過小草獻寶一樣遞過來的蛋糕,沒來由地就想起一個相處了許久還是沒摸清他口味的人,不禁笑了出來。
“小哥哥這麽喜歡!”小草興奮地喊道,然後比了個手勢,沖林诤言保證:“那下次,我給小哥哥偷偷拿兩個!”
“小草乖。”林诤言笑道。
一旁圍觀了全程的實驗員也笑了:“小草啊,你小哥哥身體還沒恢複呢,吃兩個蛋糕,要肚子疼了。”
小草眨巴眨巴眼睛,嘟着嘴說:“啊……那小哥哥太可憐了……那麽小的蛋糕,我都能吃三個!”
林诤言和實驗員都忍俊不禁。
這時,護士過來敲了敲病房的門,道:“王哥,周老師讓您送小草回宿舍,然後去找他。好像說,下午要接待一個重要視察。”
“好的。”實驗員放下手裏的屏幕,走過來牽住小草的手,哄道:“走吧小草,我們該回宿舍睡午覺啦。”
實驗員帶小草離開,護士也要忙着照顧其他病房裏參與實驗的病患,屋裏便只剩下林诤言一人。他又扶着輔助車在屋子裏走了幾圈,便嚴格遵循作息時間,回到床上開始午休。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實驗員依舊沒有回來,護士也在給他端來一份水果之後離開了病房。
他的身體現在除了需要加強運動之外,沒有其它的觀察和注射需求,也已經能依靠輔助車走到衛生間自己解決個人衛生問題了,不再需要護士時時盯着。
林诤言吃完水果,翻看了一下床頭顯示屏上的複健計劃,撐着輔助車下了床。
他最近需要走動的時間很多,因為行走不僅可以讓他下肢的骨骼肌肉加快恢複,還可以喚醒他的心肺功能和身體協調,是目前為止最有效且簡單的複健方式。
走了幾圈之後,林诤言試着松了松輔助車的橫杆,驚喜地發現自己即使脫離輔助,也可以向前邁步了。
他擡手擦了一把額上滲出的汗珠,在略微急促的喘息中忍不住笑了出來。
虛扶着輔助車,林诤言開始試着用自己的力量向前走更多步。
腿部肌肉開始酸脹發顫,他走得有些晃晃悠悠,但腳步依舊堅定。
又走了四五步,他才感到力量不濟,腿一軟跪倒在地。還好他早有準備,伸手撐住自己的身體,轉為跪坐,伸手拉着輔助車的橫杆,試圖将自己拉起來。
身後病房的門被人推開,有人快步向他走過來,腳步聲中透着明顯的焦急。
林诤言以為是護士要來扶他,揚聲道:“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起來!”
于是腳步聲停在了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常谙靜靜地站在林诤言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着面前瘦削的大男孩緩緩将身體從地上撐起來,伸出蒼白的、骨節分明的手,握住輔助車的橫杆。
那雙手和游戲中并不一樣——它太瘦了,幾乎皮包骨頭,皮膚也白得近乎透明,其下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林诤言穿着有些寬大的病號服,身體瘦弱,顯得衣服空蕩蕩的。露出領口的一段脖頸更是又細又白,被汗水打上了一層珠光,看起來仿佛白瓷般脆弱。
但他偏偏又那麽堅韌,即使手臂和雙腿都在顫抖,也還是努力憑借自己的力量,抓着輔助車緩緩站立起來。
常谙看着這樣的林诤言,視野不禁漸漸模糊,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無法抑制的酸痛。
林诤言用力攥着輔助車橫杆,撐着自己的身體站穩,笑道:“你看,我說我可以——”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雙有力的胳膊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
略有些急促的炙熱呼吸撲在他的後頸。
“诤言……”
哽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而後是貼在他耳畔的,微微濕潤的面頰。
林诤言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得愣在原地。
片刻,他不可置信地輕輕搖了一下頭,這才漸漸意識到——時長安,不,常谙,竟然找來了?
——他竟然真的找來了!
這個擁抱緊緊包裹着他的身軀,帶着令他無法抗拒的強大氣勢和缱绻柔情……仿佛是他已祈盼了千年的陽光終于重新照亮天際,讓他的整顆心髒都被滿足與感動充斥。
不知不覺,林诤言落下了一滴淚。
但這淚水并不是悲傷,也不是感動,而是一種難以言表的喜悅。小小的心髒裝不下這麽多喜悅,于是只能以淚水的形式從他眼中溢出,沁入他不由自主帶了笑意的嘴角。
眼淚越來越多,林诤言的嗓子卻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說不出一句話來。
常谙将林诤言整個人摟在懷裏,低聲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林诤言轉頭看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仿佛印刻在他腦海中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忘記的臉龐。
只是,他與游戲裏的潇灑不同,與記憶中的堅毅也不同——常谙的眼圈紅紅的,眼中也隐隐有濕意,唇邊還有一層短短的胡茬。
兩人呼吸相融,林诤言聞到自對方身上傳來的一股好聞的氣味,仿佛陽光下新剪的草坪。
常谙的視線落在林诤言的臉龐,看着他蒼白的、在窗外陽光的映照下幾乎快要透明的皮膚,以及那微微發紅的眼眶和滿臉淚痕,心裏不禁愈發酸楚。
“诤言……”他低啞地又喚了一聲,卻又說不出後半句話。
林诤言也看着長安近在咫尺的臉,從他的神情中讀出仿佛交織着愛慕、愉悅、心疼與悔恨的複雜情緒,心在剎那間軟得如同一汪春水。
他抿了抿嘴,伸出舌尖潤濕了略有些幹燥的唇,輕聲道:“長安……”
“……是我。”常谙認真回答。
林诤言忽地輕笑了出來,低聲說:“我知道是你。”
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感受着常谙絲毫不放松的懷抱,緩緩開口:“我……能親親你嗎?”
常谙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咽了咽嗓子,動作輕柔地放開林诤言,扶着他轉過身來。
盯着林诤言依舊如同黑曜石般純粹的雙眼,他試探問道:“我們……其實才第一次見面……你願意親我?”
林诤言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擡起手臂環住常谙的脖子,湊上前,輕輕吻在他的嘴唇上。
這個吻既輕且淺,只是唇瓣的觸碰,就已經讓常谙有一種渾身過電的酥麻感。
他僵在原地,沒有躲開,更沒有趁機加深這個吻,而是閉上眼睛,用盡全部感官,調動雙唇極為密集的細小神經,努力将這個帶着微微顫抖的觸碰感受得清清楚楚。
許久許久,林诤言才緩緩退開。
“我知道是你。”他低聲說:“我當然願意親你。”
說着,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道:“我只是沒想到,你真的會找來……”
忽然,林诤言想起周老曾經透露給他的關于這間實驗室的事情,不禁又有些着急地問:“你怎麽找來的?你來這兒,會不會被安全局盯上?你父母知道嗎?”
這一串連珠炮似的提問令常谙不由得愣住。
林诤言看他神色不對,皺眉道:“這地方好像進來了就不那麽容易出去……我可以試試看說服周老,只要他同意,你就能出去。”
常谙失笑:“我為什麽要出去?”
林诤言道:“你……”
常谙:“我就是來找你的。”
林诤言:“可是這地方……唔……”
他未說完的話被一個有些急切,卻又無比溫柔的親吻打斷了。
常谙手臂微收,将人樓得更緊了些,微微低頭,親吻着他做夢都想真真切切親吻的雙唇。
林诤言的思緒徹底被攪散,身上更加沒有力氣,只能随着常谙的動作,被一邊親吻着,一邊半抱半推回病床邊。
這個吻與游戲裏的親吻太不一樣了。
它并不激烈,但是纏纏綿綿,打亂了林诤言的呼吸。唇齒間不僅有輕柔的觸碰、溫度的交疊,更有一種彼此在濡潤間相融的甜蜜。觸覺、味覺和嗅覺的同時作用,讓這個親吻比之前在游戲裏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醉人。
直到唇分,林诤言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抱回病床,躺在了柔軟的枕頭上。
他呼吸急促,臉頰發熱,卻毫不躲閃地看向同樣微微喘息的常谙。
林诤言看不到自己的模樣,卻發現常谙看向他的眼神倏地變了。
肌膚嫩得仿佛吹彈可破的年輕男孩,臉頰飛紅,雙目潋滟,嘴唇瑩潤,無力地躺在潔白的枕頭上,鬓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散亂地貼着他的臉頰。
面對這樣的林诤言,常谙忍了又忍,才終于壓下心裏那股不合時宜的沖動。
他嘆了口氣,伸手幫林诤言擦了擦額上的汗珠,低聲說:“……幸好。”
林诤言不解:“嗯?”
常谙道:“幸好……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