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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其實去年摔斷腿那個事, 是我自己摔的。”宋君城語音輕輕巧巧, 不甚在意。

以至于宋起憲以為他有什麽難言之隐:“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宋君城咧出一個笑,他五官精致立體,這樣笑的時候很漂亮。嘴角掀起似嘲諷似不屑:“因為看他不順眼。”

宋起憲瞳孔倏然放大,一口氣血提到嗓子眼。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客廳。

一旁觀戰的蘇莉被吓了一跳, 她從來沒見過宋起憲有這麽暴怒的時候, 他這個人啊,慣會裝模作樣。

宋起憲咬牙切齒:“你再說一遍。”

“我看他不順眼。”

“啪”又是一巴掌。

宋君城的臉迅速充血變紅, 甚至慢慢有腫起來的趨勢。

宋起憲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抖動,不知道是力使太大,打麻了手, 還是過于生氣。他說:“我從來沒有打過你,也沒有打過你哥。”

“但今天破例了。”

宋君城咧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我知道不對。”

“我後來沒有再害他了。”

宋君城又紅又腫的臉讓宋起憲冷靜下來,他不禁疑惑:“你哥那麽乖的孩子,不和你争不和你搶,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似乎想到什麽, 宋起憲厲聲說道:“你要再敢說一聲看他不順眼我打斷你的腿。”

宋君城聳肩:“我也不知道, 瘋了吧。”

宋起憲擺擺手:“你先上去, 等我把你哥的事情處理好了,再處理你。”

宋君城嘴唇動了動, 眼神希冀, 想問點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問,像木頭一樣走上樓。一回到房間就關門,背靠着門蹲下來, 頭埋在臂彎裏。

他原是把宋真意當敵人的,可是後來他越來越喜歡這個哥哥。

他背叛了媽媽,背叛了初心,慌亂之間,他想到了讓他保持初心的方法。

也許讓兩人交惡,就可以阻止自己再靠近宋真意了。

可自那之後,他沒有一刻不活在悔恨之中。他喜歡宋真意的笑,喜歡他眼睛幹淨的樣子,喜歡他溫柔的望着自己。

他甚至開始嫉妒顧硯山,那個他就算和哥哥最好的時候,都比不上的人。

那個人有一千種合理方式站在哥哥身邊,自己卻成為“壞人”,連靠近宋真意,都成為了被讨厭被忌憚的存在。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頭,隔了半分鐘,臂彎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樓下客廳,蘇莉通過宋起憲父子倆的話推測出一些事實,越推測越不可置信,待宋起憲的小兒子上樓去後,她連着兩道責問:“你們倆剛剛說的什麽意思?”

“你兒子害過宋真意?”

宋起憲一副比賠錢還臭的表情,在她對面坐下來。抽出一根煙準備點燃,打火機點了幾次才燃。

蘇莉看到他這樣子就不自覺的提高聲音:“你說話呀!”

宋起憲猛的抽出嘴裏的煙,他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你沒看見我也才知道嗎?”

蘇莉點頭,咬牙切齒:“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兒子摔斷了腿,賴在我兒子身上。”

宋起憲猛的吸了一口,吐出缭繞煙霧:“你這麽關心你兒子,早幹嘛去了?”

蘇莉一手掐着腰,身體前傾,居高臨下的姿勢來試圖讓自己氣勢更甚,瞋目裂眦:“宋起憲你搞清楚,我認為你還是個人,才把兒子讓給你帶的。”

“我簡直不敢想象他在你家遭遇了什麽事。”

“行了蘇莉。”宋起憲不耐的把煙頭在煙灰缸裏擰滅:“你也別光顧着教訓我,你但凡對他關心一點,會不知道他的情況?”

蘇莉語氣躲閃:“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說了都挺好的。”

宋起憲:“我現在真的沒心思和你吵,就不能大方的承認我們兩個都犯了錯?因為他是我們錯誤失敗的見證,所以下意識的冷落他。長此以往,孩子怎麽能不怨我們。”

宋起憲諷刺一笑:“可惜他不僅不怨,甚至還更感恩。可惜這樣更糟,他親緣意識淺薄,有自己的主見,不會因為我們是‘爸爸媽媽’而受管教。”

蘇莉把臉埋進精心呵護保養的手裏:“這件事你別管了,你性格強勢,只怕他不會聽話。我去勸勸他。”

宋起憲沉默片刻,點頭:“也好。其實我也不是蠻不講理,我是怕他被騙。”不知想到什麽,他忽的自嘲笑道:“雖然那小子當真有點本事。”

同宋起憲商量完,蘇莉回家後,找自己父母要到了顧家父母以及顧硯山的聯系方式。

這邊,酒店。

宋真意坐在沙發上深呼一口氣:“我真的沒想到,我覺得我爸爸還挺為我着想的,說什麽現在好號讀書,大學再考慮這件事。”

顧硯山拿手把玩着他的頭發,柔軟的發絲如同他本人的性格一樣:“你都清楚還要跑出來?”

“我不想離你那麽久啊,一年呢,看着你我學習更有動力。而且你別看我爸平時挺随和,其實□□的很,還挺鬼,萬一他框我的呢?先讓我聽話,再讓我慢慢忘了你。”

“嗯。”顧硯山一手插進宋真意的發根裏:“有我。”

顧硯山的聲音好像比高二剛見面時更成熟更低沉一點,宋真意頭枕在他側腰絮絮叨叨的說着家常:“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有吧。”

“有、吧?你都不在意的嗎?太過分了…”

在酒店待了一天,兩人坐上了飛江城的飛機,昨天晚上宋真意可不敢撩撥顧硯山,他就跟喝了酒一樣上頭,把自己也整的酸軟。

宋真意怕自己控制不住顧硯山。

對這種事,他又怕又好奇,還有點想。當然只在心裏想想。

僅僅過了幾天,宋真意回到外公外婆在江城的房子,看着熟悉的一磚一瓦,黑色的雕花栅欄門,和門內大片的花園。

宋真意飛奔到自家門前,嗅了一口花園的梅花,心情樂得像枝頭的鳥:“為什麽僅僅幾天沒見,就跟幾個月沒回來一樣?”

顧硯山雙手插褲兜,跟在他的後面,隔着栅欄門笑吟吟看着他。

栅欄門不是用來防盜賊的,只是為了好看用,每根黑色栅欄之間能通過大半個人。

宋真意從顧硯山那能膩死人的表情中似乎能看到“寵溺”二字?他忽的後背一麻,他離開江城的時候,還和顧硯山還暧昧不清。

那時候顧硯山老擔心他是個直男。

現在兩人是正式的情侶關系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找個“男”朋友。

而且不出意外,他是被壓的那個。

顧硯山是“純1”,可gay圈不是遍地飄零嗎?如果顧硯山是零,該是什麽情況?

自己的接受程度會更高嗎?

他們前幾天接吻多次,宋真意原以為吸的口水啧啧的聲音都挺下/流的,親就親還搞得那麽惡心。

他在知道顧硯山是gay之前,沒有想過自己會談戀愛。就算給個戀愛幻想,也認為親臉是極限了。

在知道顧硯山是gay後,也是想和他親親額頭和臉蛋,他以為是很親昵的感覺。

結果真和顧硯山親的時候,那感覺欲的他想原地升天。

還有顧硯山的聲音,一般不會叫,只偶爾發出一個氣音,又低又磁。

他不想承認自己饑/渴的,但他也許再也不敢直視顧硯山跑步打籃球的樣子了。

如果顧硯山是零,會躺在他身下,雙眼迷蒙的看着他。低沉的聲音叫在他耳邊,叫他名字。

嗯…似乎…好像…挺帶感的?

怪說不得江城那麽多gay,他都快要覺出樂趣了。

“想什麽呢?那麽出神?”

顧硯山隔着花園的栅欄門,抵在他面前。

乍見意/淫的大活人站在面前,宋真意猛的清醒,甩甩頭:“沒…沒事啊。”說完還用小眼神偷偷觑顧硯山。

顧硯山隔着栅欄捏他的下巴,把人往淺扯了半步,讓宋真意整個貼在栅欄邊,他自己也上前隔着栅欄貼着宋真意身體。

低頭吻了下。

看他怔愣,笑着說:“一看就是沒想好事。”說完又繼續低頭,含住他的嘴。

——

宋真意一手抵着一根栅欄,末了還抹抹自己的嘴巴:“正經的談戀愛,非要整成偷/情一樣。”

顧硯山單眉一挑,帶着贊賞語氣:“宋真意你懂得挺多呀。”

意識到自己崩人設挺多,宋真意左右咳了兩聲,雙手捏住栅欄,思考怎麽讓顧硯山離開。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黑色栅欄上有規則的快速敲。

顧硯山隔着栅欄,伸進來,在他下巴上嘩啦了一下:“行了我不逗你了。”

“晚安。”

宋真意為自己在顧硯山面前開始了一個黃腔而羞憤不已,憋紅了臉甚至不敢正經看人:“晚安。”

意外的是,他們倆到家後,晚上九點,家裏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門鈴響起,宋真意還很疑惑,這不是顧硯山的按鈴頻率,保姆阿姨有鑰匙。

那會是誰呢?

打開門的瞬間,宋真意看見了一個意外之外,但想想又情理之中的人。他拘謹的喊了聲:“媽媽。”

蘇莉進門抱了抱他,優雅馥郁的香水味席卷他的鼻腔。

蘇莉挽了挽掉下的耳發,朝他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寶貝,媽媽想和你住一段時間可以嗎?你放心,媽媽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嗯…來支持你們的。”

她朝宋真意眨了一下眼,頗有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意思:“爸爸不要我們做的事,我們偏要做。”

“哦。”宋真意給她讓了一個位置,讓她進來:“你先進來吧。”

蘇莉一看裝修,語氣緬懷:“這個房子我好久沒來過了。”

宋真意在背後說:“家裏的被套只有一套,我去隔壁給你要一套新的過來。”

“呃”蘇莉轉過來:“好啊,謝謝真意。”

看着宋真意的背影,蘇莉反而不高興。其實她到希望孩子向她控訴,發着脾氣質問為什麽從來不來看他,是不是不愛他。

這個樣子到有點油鹽不進,冷漠疏離。

她原以為這是宋真意的懂事,這個孩子不需要陪伴,不需要教導。可沒想到現在孩子的“懂事”變成了最利的刃,插在她的胸口。

幾分鐘,宋真意從顧家拿回一套幹淨的被套,看包裝還是沒拆的,兒子在裏面給他鋪床,蘇莉站在門口,滿腔感慨,笑着問:“這東西還是新的?我們得還給他們一套新的吧?”

“嗯。”宋真意答應:“今天急,先應付着。”說完他站起身,看着蘇莉:“我把錢給顧硯山就好了。”

蘇莉和他對視一會兒,笑着說:“行,這件事就讓你們小孩處理。”

看樣子她本來打算想請顧家父母吃個飯的行程也要推後了。孩子不願意,本來可以找真意的外公外婆,但這些事,先不讓他們知道的好。

就算蘇莉來了,宋真意也沒有收斂自己,第二天照常去顧家寫作業。

可要說一點沒收斂也不竟然,顧硯山咬着咬着時,他就出聲:“別留下印了,我媽在家。”

氣得顧硯山又在他不容易留下印的唇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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