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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時間一寸一寸溜走,杜雲彤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她有些不記得自己跪了多久,只覺得太後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她的身上。

太後的聲音威嚴,隐隐有着不可抗拒的意味:“她是杜家婦。”

杜雲彤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哽咽,道:“母親說,她這一生,最為後悔的事情,便是沒能任性一次,如今她要死了,她想任性一次。”

許如清彌留之際,拉着她的手,虛弱道:“你,你千萬莫像我一般,做你想做的事情,千萬別委屈自己...”

許如清也是舍不得她的吧,一遍一遍地交代,要她随心而過,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她之後,又讓千雁捧來了半塊玉珏,讓她好好收着,說日後擁有另一塊玉珏的人,會保她一生無虞。

許如清沒說完那人是誰,便咽氣了。

她的眼睛遲遲不肯閉上,一直望着颍水的方向,眷戀又向往。

許如清是沒有說她想葬在颍水的,但杜雲彤能感覺得到,如果有選擇的話,她是想回颍水的。

那裏才是她的家,她最開始的地方,而非冰冷又充滿算計的承恩侯府。

杜雲彤不是許如清的女兒,許如清的女兒,早在相府滿門抄斬的時候,便死了。

但杜雲彤還是想幫許如清完成這個心願。

在穿越而來的那些時日,許如清猶如一盞燈,用她微弱的光芒努力地溫暖着她,為了這些溫暖,她想讓許如清走的開心一些。

給楊氏寫帖子,進宮見太後,都是為了把許如清葬在颍水,而并非她在承恩侯府的生存。

她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縱然沒有太後的庇護,她也有能力把日子過得很好。

但若想把許如清葬在颍水,沒有上位者的命令,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太後威嚴的聲音響起:“擡起頭來。”

杜雲彤擡起頭,稚嫩的小臉上有着幾分倔強,眼底是隐忍的,清澈的悲傷。

有那麽一瞬間,太後仿佛又看到了數年前的許如清一般。

數年前,許如清前來宮中謝恩,也是這般模樣。

許如清垂首拜在她面前,再擡眉,眼底的悲傷已經歸于平靜。

那時候的她還在想,她是不是做錯了,但轉念一想,出身富貴,就注定不得自由,誰也逃不過。

太後嘆了一聲,道:“罷了。”

人都死了,便讓她走得安心一點吧,

太後道:“哀家依你。”

杜雲彤緩緩舒了一口氣,汗水濕了衣裳。

她終究還是賭贏了。

太後對許如清,還是心存愧疚的。

其實在太後讓她進宮的時候,她已經贏了五成。

太子無緣無故謀逆自.焚身亡,相府被牽連滿門抄斬,因為這些原因,太後本就對許家有着幾分同情,許如清又在這個時間段無緣無故死去,更是加重了太後的內疚心。

更何況,許如清與杜硯的婚事又是太後指的,許如清的早早離世,無疑是狠狠地打了太後的臉。

太後宣她進宮,是因為她是許如清的女兒,而并非承恩侯嫡女。

杜雲彤重重拜下,閉了閉眼,道:“謝太後。”

“起來吧。”

太後道,小宮女們忙上前攙她起來。

杜雲彤起身,不知是跪的太久的緣故,還是這幾日守靈沒有好好吃飯的緣故,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楊氏輕呼出聲,小宮女們連忙去扶杜雲彤。

太後眉頭動了動,輕嘆一聲,對楊氏道:“她的脾氣,倒與她娘有些不同。”

楊氏附和着,眼底滿是惋惜——這麽好的機會,她居然向太後提了這麽一件事,許如清葬在颍水後,只怕她在侯府的日子,會更加難過。

試問,一個不入承恩侯祖墳的侯夫人,還是侯夫人嗎?

許如清都不是侯夫人了,她還是嫡長女嗎?

......

定北侯府上,五皇子李昱又喝得大醉,手掌拍着桌子,道:“父皇,大哥是被冤枉的。”

秦鈞瞥了他一眼,吩咐下人收拾房間,準備醒酒湯。

“備馬,本侯要進宮。”

下人看了看天色,猶豫道:“這麽晚了,侯爺明日再去吧。”

秦鈞目光掃過來,下人連忙改了口,道:“小人這就去準備。”

清寧宮,內侍前來回太後:“娘娘,定北侯秦鈞求見。”

太後慢慢睜開眼,道:“哦?”

“他終于肯來見哀家了。”

太後揉着眉心,到:“宣。”

進殿之後,秦鈞一撩衣擺,單膝跪地,道:“娘娘金安。”

太後道:“免,你坐吧,”

小宮女捧來了茶,太後目光如刀一般,落在秦鈞臉上,道:“你想好了?”

她高居上位者多年,自問一雙眼睛早已練得如火眼金睛一般,能看破人心,然而今日的兩個人,都讓她琢磨不透。

一個是如今仍躺在她宮裏昏迷着的杜雲彤,另一個便是有殺神之稱的秦鈞。

杜雲彤如今的處境,自顧尚且不暇,竟還要求許如清葬在颍水,她不知道該說她傻,還是說她有孝心。

而秦鈞,明明是個少年,眼底的神色卻如深潭一般,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他像是從地獄中走出來的一般,鐵與鮮血混合在一起,揉練了他迫人又淩厲的氣質,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劍,鋒利又危險,稍微不注意,便能被他所傷。

若是在以前,她是不願意與這麽危險的人合作的,可是現在,她沒有選擇,她只能選他。

太子皇後都死了,她也老了,她護不了李昱多長時間,她必須在她死之前,給李昱鋪好通往帝位康平大道。

華陰楊家,帝佐之才,她的眼光,絕不可能錯。

大夏朝未來的天子,只能出在她膝下。

夜,越來越深。

廣寧公主一身緋色宮裝,立在清寧殿外。

小宮女道:“公主,這個點了,咱們回去吧。”

夜風吹來,廣寧公主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臉上呈現不健康的粉紅。

內侍引着宮燈,明明暗暗而來。

宮燈下,秦鈞墨紅色衣上隐有華光流動。

看到迎風而立的廣寧公主,秦鈞放慢了步伐,眉頭微皺。

廣寧公主走了過來,目光盈盈,道:“侯爺。”

待走到秦鈞身邊,她又極小聲地道:“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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