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姜勁秋眸中閃過一縷欣喜, 在衆人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翻身下馬,跪在正德帝面前, 道:“勁秋拜見義父!”
姜度眉頭動了動, 臉上沒甚表情, 只坐在位置上, 手指輕輕握着杯中茶。
小內侍連忙去扶姜勁秋, 正德帝解開腰間一塊玉,遞給姜勁秋,道:“這東西還是你姑姑給我的, 如今孤還給你,也算物歸原主了。”
太後掃了一眼。
那玉是正德帝與姜皇後大婚時, 她給他們一人一塊,天長日久,正德帝的那一塊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裏,只有姜皇後還将那塊玉帶在身上。
偶有一日姜後發覺正德帝的那一塊不見了, 便解下了自己的那一塊, 給正德帝帶上。
太後神情淡淡,面上雖然有笑, 但笑意始終到達不了眼底, 道:“既然收勁秋做義女, 那便要拟封號,上玉碟了。”
正德帝既然不想讓姜勁秋嫁李昱,那也無妨, 她順手推舟,讓姜勁秋坐實正德帝義女的身份,他日三皇子縱然起複,也無法迎娶姜勁秋,更無法把姜氏一族據為己用。
正德帝笑眯眯道:“不若先封個翁主吧,封號等回了京都,再議不遲,至于玉碟,更是不需要着急。”
“左右孤的幾個孩子年齡都大了,等他們迎娶正妻的時候,一道開玉碟,正好省了事。”
太後眸光微閃,指上精致的護甲擱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輕響,正欲說話時,卻聽李昱道:“父皇說的是,不急在這一時。”
李昱從拇指上摘下扳指,遞給姜勁秋,笑着道:“這下表妹真成妹妹了。”
“你愛騎射,這個給你,拈弓搭箭時,免得磨傷了指頭。”
再無嫁皇子的壓力,姜勁秋眉間英氣盡顯,接過扳指,道:“謝謝二哥。”
杜雲彤看着場面上其樂融融,心裏無不豔羨李昱命好。
正德帝這般挖坑他都看不出來,不知道說他單純,還是說他實在只想把姜勁秋當妹妹。
想了想,杜雲彤覺得大概是後者。
這些時日,她也看出來了,李昱對姜勁秋好歸好,但都是兄長對妹妹那種的呵護,并無男女之情,但苦于太後不斷耳提面命,說姜氏一族的重要性,他不得不每日去找姜勁秋,與姜勁秋努力培養着好感度。
一朝正德帝把姜勁秋收為義女,可不就是随了他的心嗎?
哪怕日後正德帝仍有可能把姜勁秋嫁給李昙,但對他來講,一時得了解脫,那也是好的。
杜雲彤扶額,替秦鈞感覺心累。
秦鈞出生入死給李昱掃除障礙,李昱可好,輕飄飄的一句妹妹,平白地把姜勁秋推了出去。
其實換個角度來想,這樣對李昱,還是對姜勁秋來講,都是好事。
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整日面對着一個不喜歡自己,自己也不喜歡的人,那該多煎熬啊。
杜雲彤隐隐替姜勁秋感覺到開心,不管的路是怎樣的,最起碼,她現在不用嫁李昱了。
不過,她這種開心可不能表現在臉上。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後臉上的顏色都快能滴出墨了,秦鈞也是一副喜怒不明的樣子,兩位大佬如此,她怎敢表現出一點點的開心?
杜雲彤嘆了一聲,一手托着臉,一手攪着桌上的時興果蔬,努力把自己裝得很是替李昱惋惜。
秦鈞餘光掃過她的臉。
沒有婚約的壓力,姜勁秋與李昱相處的更為自然,兩人約着去騎馬打獵,其他的勳貴世子們也紛紛前往,不一會兒,宴席上的人便所剩無幾。
杜雲彤不會騎射,自然不能像他們那般,只能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桌上的果子。
酸酸甜甜的,吃起來挺好吃,杜雲彤又吃了一口。
杜雲彤剛剛咽下,耳畔便想起了秦鈞的聲音:“你很開心?”
杜雲彤狐疑地看了秦鈞一眼。
他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她已經把自己裝的這麽低落了,他居然還能感覺到她心裏在為姜勁秋感到慶幸....
秦鈞大抵也是希望姜勁秋嫁給李昱的吧,這樣一來,李昱也多了一個幫手。
但正德帝收姜勁秋為義女,無疑是打破了秦鈞的計劃。
杜雲彤連忙道:“沒有的事。”
大佬不開心,她怎麽敢開心?
開玩笑,她還想把大佬的腿抱結實一點呢。
秦鈞的目光落在她眼角,停了一會兒,忽然道:“她很幸運,不用重蹈姜後的覆轍。”
杜雲彤吃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秦鈞居然會這般想?
她一直以為,秦鈞是一個極度理智克制的人來着。
姜勁秋不嫁李昱,對李昱來講,明明是百害而無一利,秦鈞居然還會說姜勁秋幸運....
杜雲彤看着秦鈞,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秦鈞大抵是昨夜受傷比較重,一不小心傷到了腦子。
杜雲彤小心翼翼道:“這樣不會打亂侯爺的計劃嗎?”
秦鈞怕不是出門沒吃藥吧?
這太不符合他物盡其用的性格了。
秦鈞看了她一眼,漠然道:“不會。”
人總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有勇氣去面對人生路上的坎坷與磨難。
他希望李昱擁有這樣的人生。
大佬不願多說,杜雲彤也識趣地不去多問,繼續跟桌上的水果做鬥争。
那果子皮後,但果肉極其鮮美,她喜歡得緊,可皮實在太厚,千雁削了半天也沒有削出來幾塊。
“拿來。”
“什麽拿來?”
見秦鈞目光落在果子上面,杜雲彤心痛地把千雁剛削好的果子遞了過去。
心好痛,她還沒吃幾塊呢。
哪曾想,秦鈞并不接,目光仍盯着千雁手裏的果子。
杜雲彤疑惑地把沒有削好的果子也一并遞給秦鈞。
秦鈞噌地一下抽出了腰間的陌刀。
寒光閃過,杜雲彤吓了一跳。
不過須臾,厚厚的皮盡數被削去,秦鈞纏着白色紗布的手指把果肉遞了過來,漠然道:“給。”
杜雲彤誠惶誠恐接過,大腦飛速運轉起來——秦鈞這刀工,不去做個廚子當真是可惜了!
咬了一口果子,鮮嫩的果肉填滿口腔。
不對不對,她這都想的什麽鬼,重點難道不應該是秦鈞居然會給她削果子嗎!
杜雲彤輕輕咬下一口,去看秦鈞。
秦鈞半斂眼睑,用帕子擦着陌刀。
他還是那個帶着三分冷傲的矜貴世家子弟,剛才細心給她削果子的人,仿佛是她憑空幻想出來的一般。
莫名的,杜雲彤覺得臉上有點癢。
這個果子,确實是秦鈞削的啊。
秦鈞擦好了陌刀,将陌刀回鞘,站了起來。
“你去哪?”
杜雲彤下意識地問。
他的傷還沒有好,不适合劇烈運動,騎馬打獵什麽的,能不參加還是不要參加了。
秦鈞眸色淡淡,道:“找公主。”
杜雲彤哦了一聲,道:“那你早點回來。”
說起來也是,李昙已經被收拾過了,确實該去找廣寧公主說道說道了。
杜雲彤自來熟地喚起了宮七:“宮大人,山上風大,記得給侯爺加件衣服。”
秦鈞本就不是那種虎背熊腰的人,脫了盔甲更是顯瘦,失血過多的臉色略有些蒼白,原本迫人的氣勢也淡了幾分,微風吹動着他額間為挽起的發,竟顯得有幾分贏弱之氣。
杜雲彤目送秦鈞的身影漸行漸遠,捂了捂胸口。
秦鈞這張臉,在不擺着那種生人勿近的臉色時,可真好看。
秦鈞的身影消失在路盡頭,杜雲彤又坐了下來。
算了,想什麽呢?
她和秦鈞就是純粹的交易關系,想太多誤人誤己。
誤人誤己啊。
杜雲彤碎碎念,突然聽到千雁語氣不明的聲音:“姑娘,二姑娘好像也過來了。”
“哪?”
杜雲彤擡起頭,只瞧見一抹嬌豔的粉色衣角閃過。
千雁看了又看,道:“婢子沒有瞧錯,的确是二姑娘。”
“她來做什麽?”
說實話,她都快不記得小呂氏生的杜雲虹長什麽模樣了。
本就不怎麽親密,杜硯被一捋到底後,杜雲彤帶着柳姨娘在外面安了家,并不與杜硯一塊居住。
呂老夫人恨透了她,更是不許旁人與她私下接觸。
她樂得自在,沒人管,沒人問,諾大的宅子裏,她就是老大,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舒坦。
“找人打聽打聽,是怎麽一回事。”
按理講,杜硯不再是承恩侯,是沒有資格出現在秋獵上的,杜硯都出現不了,杜雲虹哪裏的機會參加這種場合?
還是打聽一下為好,畢竟小呂氏是死在她手裏的,鬼知道小呂氏的一雙兒女為了替小呂氏報仇,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千雁自去安排不提。
內侍領着杜雲虹往一處庭院走,一邊走,一邊道:“姑娘,這可是天大的福氣,您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杜雲虹低垂着頭,輕輕咬着唇。
正德帝的年齡,幾乎可以當她爺爺了。
穿過樓臺亭閣重重,內侍停下了腳步,笑眯眯回頭對杜雲虹道:“姑娘,到了。”
酒氣充斥着鼻尖,未知的恐懼讓杜雲虹肩膀微微發抖。
少年清亮的聲音響起:“擡起頭來。”
作者有話要說: 某皇子:奪嫡,我們是認真的
我寫的應該不燒腦吧QAQ
太後權欲強,正德帝一直在暗暗反抗
當了二三十年沒有實權的皇帝
他也是蠻憋屈的~
皇後不是他想立的
太子也不是他想立的
好不容他的兒子女兒們給力
搞死了皇後跟太子
結果太後立馬又推出五皇子
正德帝:孤能怎麽辦
孤也很絕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