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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杜雲彤擡眉認真地看了秦鈞一眼, 覺得他大概是在上次的突圍戰中傷到了腦袋。

要不然,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想法?

可見是病的不輕。

杜雲彤指了指自己,道:“侯爺,我才十二。”

“不是每個人都跟侯爺一樣,十二歲便能統帥萬軍。”

秦鈞是開了挂的人生,她不是。

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穿越者,沒有金手指沒有随身空間, 且不說管理軍隊了,那麽多人, 怎麽吃, 怎麽住,都是一個問題。

她還小, 她才不要給自己攬事。

秦鈞道:“我知道。”

他的眸色又深了一分,如深潭帶了漩渦般,吸引着人的探索。

杜雲彤有點後悔, 早知道秦鈞沒有可以托付的人,她就不出這個主意了,現在倒好, 秦鈞一門心思想要給她送軍隊, 也不知道怎麽突然就這麽信任她。

其實仔細想想, 秦均也挺不容易的, 天啓城那麽大,他竟沒有一個可以托付的人,居然把軍隊交給只有十二歲的她手裏。

秦鈞道:“你只需護住五殿下便好, 其他事無需你去周旋。”

矮矮的小女孩微揚着臉,因日頭甚烈,她的眉微微蹙着,秦鈞漠然看了一眼,走進了屋。

曬黑了就不好看了。

“侯爺說的輕巧。”

杜雲彤眉梢微挑,追着秦鈞道。

李昱那個人,是她能夠護得住的嗎?

整個一脫了缰的野馬,除了秦鈞根本沒人管得住他,尊貴如太後的面子他也敢拂。

不知道說他天真好,還是說他直率好。

這種人,根本不适合當皇帝。

偏秦鈞一心扶他為帝。

随從上了茶。

杜雲彤看也未看,沒喝。

秦鈞的茶苦得很,她一點也不喜歡。

“甘蘿葉。”

“恩?”

這人的思想很跳躍啊,不回答她的問題說什麽茶葉。

不過甘蘿葉這茶挺好喝的。

她第一次去皇宮時,太後曾用這茶招待她,她喜歡得緊,回府之後準備讓下人買點回來慢慢喝。

結果一打聽,甘蘿葉這東西是貢茶,在外面根本買不到,尋常人家也喝不到。

杜雲彤當時還郁悶了挺久,果然好吃好喝什麽的,全部緊着天家皇族的人來。

這萬惡的舊社會啊舊社會。

突然聽秦鈞提起甘蘿葉,杜雲彤又想起了那甘甜清香的味道,再掃一眼秦鈞這裏苦得要死的茶,杜雲彤心中郁悶溢于言表。

都權傾天下了,還不給自己弄點好喝的茶,非要喝這種苦澀的雲霧做什麽。

咦,不對。

杜雲彤目光落在茶杯上。

青玉杯子裏,茶波悠轉,呈現着好看的水光。

居然是甘蘿葉?

杜雲彤迅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甘甜,後味清香。

杜雲彤狐疑地看了秦鈞一眼。

他何時改了性子,也喝起了甘蘿葉?

雲霧淡淡,在秦鈞面前萦繞。

秦均喝的茶還是雲霧茶,只有她的是甘蘿葉。

杜雲彤笑了一下,秦鈞這人,細心起來還是很細心的嘛。至少知曉女孩子不喜歡喝苦澀的茶,特意用甘蘿葉招待她。

哪曾想,秦鈞一臉漠然道:“陛下年前賞的茶,再放便壞了。”

杜雲彤:“...”

秦鈞這人真是有種能把天聊死的特異功能。

好想打他怎麽辦?

奈何武力值相差太大。

秦鈞動動手指,就能把她捏死,跟弄死只螞蟻一樣輕松。

算了算了,不氣不氣。

杜雲彤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決定跟他聊完李昱就走。

再多跟秦鈞說幾句,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撓秦鈞的臉。

杜雲彤道:“侯爺支持哪位皇子,是侯爺的自由,我無權幹涉,只是保護五皇子這件事,我做不到。”

秦鈞的眸光透過浮起的雲霧層層斜過來。

正值少年,英氣的眉,潋滟的眸,一舉一動都帶着世家子弟的矜貴,就連微擡眉斜眼看人時,都像魏晉之風的畫像活過來了般。

這樣好看的一個人,怎麽就想不開非要輔佐李昱呢?

為着這麽好看的臉,杜雲彤決定多問一句:“侯爺,你是怎麽想的?”

若說圖個傀儡皇帝,四皇子七皇子八皇子甚至九皇子,哪個不比李昱好控制?

若為死去的太子的情分...

杜雲彤想了想,又覺得有點不像。

太子在秦鈞心中的分量雖重,但遠比不得大夏朝的安穩來的重要,若是不然,在太子自.焚身亡後的這麽多年,秦鈞不可能不去追究太子真正的死因。

太子的情分雖有,但不是秦鈞一心輔佐李昱的真正原因。

杜雲彤目光落在秦鈞臉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鈞眼睛輕眯,嘴角微微下垂。

杯中茶又被随從重新續上,淡淡的清香萦繞在人的周圍。

不知過了多久,屋裏響起了秦鈞沙啞的聲音:“三皇子多疑猜忌,四皇子瘋瘋傻傻,六皇子沉湎女色,七皇子懦弱無為...”

他每說一位皇子,眸光便深一分。

一向隐藏的極好的平靜眼底終于出現了一絲波瀾。

為什麽選李昱,是因為上面那幾位皇子,在上一世的時候,他都輔佐過。

其結果不提也罷。

尚未登基為帝時,還會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的缺點,一旦登基了,缺點便暴露無遺了。

李昙因猜疑他謀反,曾一日連下十八道聖旨召他回京。

戰局緊張,秦均沒時間聽來宣旨的內侍唠叨,等他打完叛軍浴血歸來時,李昙派出的讨伐他的軍隊已經快到他面前了。

他忠于大夏,但不忠于君王,面對着想要殺他的王師,秦鈞随手拭去嘴角的鮮血,打起精神披甲再戰。

秦鈞應下謀逆的罪名,一路打到京都,廢了李昙,扶六皇子李晃為帝。

李晃初為皇帝時,雖不如李昙勤勉,但有一點做的很好,并不在軍事上對他指手畫腳,秦鈞很是滿意,李晃的登基大典剛結束,他便火速出城去平叛亂了。

哪曾想,這個李晃也是不靠譜的,不出半年,京都又險些掀起一起杜姑娘之禍——李晃寵愛姬妾,殺了一半的朝臣。

朝臣們在原來的杜姑娘的屠戮下,本就留的不多,再被李晃清洗一遍後,更是沒有了可以支撐大夏的人。

前線戰亂雖平,京中卻又起波瀾,秦鈞沒辦法,只好回京繼續廢立皇帝。

他這次立的是老實巴交的李易。

不求李易勵精圖治,但求李易在京都不給他搞事。

李易也沒有辜負秦鈞的希望,勤勤懇懇當政,兢兢業業為帝。

秦鈞很是欣慰。

覺得這大概是天佑大夏。

然而秦鈞的欣慰并沒有持續太久,廣寧公主從幕後走到了臺前。

跟他鬥了個昏天暗地。

其鬥争的結果讓秦均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天要亡大夏,非戰之罪。

在經歷了這麽多任的皇帝後,秦鈞身心疲憊地發現,還是李昱靠點譜,最起碼不亂搞事,雖然一搞就搞了個謀逆。

可李昱的謀逆之罪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綜合來看,正德帝的這麽多皇子,争權奪勢個個都是好手,但在治國理政上,還不如正德帝來得正常。

當然,正德帝年紀大了之後的昏庸好.色也挺讓人頭疼。

不是秦鈞不選其他皇子,而是其他皇子登基之後的表現還不如李昱。

矮個裏面拔将軍,他沒得選擇。

至于為什麽不揭竿而起自己當皇帝,是因為秦鈞知道自己的優缺點在哪,帶兵打仗攻城略地,世間無人能及他,但若論起來治理天下安撫萬民,他的表現可能還不如李晃。

秦鈞揉了揉眉心,道:“皇帝不是那麽好當的。”

杜雲彤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秦鈞為什麽要選李昱的原因。

秦鈞是活了一世的人,在她沒有看完的書裏,秦鈞經歷了什麽,只有秦鈞知曉,也就是這些經歷,讓秦鈞最終決定一定要李昱為帝。

杜雲彤突然便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大夏朝看似強盛,但周圍異族蠢蠢欲動,朝中也是內亂不休,以前許相沒死的時候,尚且能調節一二,可許相偏偏被被太子之事牽連身亡了,自此朝中便徹底亂成了一團,擁立着各自的皇子為戰。

內鬥不息,外戰全秦鈞姜度支撐,但秦鈞姜度終究是武将,做不來文人那一套的治國安民。

杜雲彤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

算了,就當報他願意護着她的的恩吧。

“侯爺若真的放心我,就給我留五千兵馬用來自保。我會做五皇子的幕僚,提醒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她不大喜歡這種明争暗鬥的,但大夏朝若一直內亂下去,她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去。

“我給你一萬。”

宮七眉頭微皺,看了一眼秦鈞。

一萬兵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不過侯爺都決定了,他也不好說什麽。

秦鈞眸色淡淡,道:“不要讓他死。”

杜雲彤手指微微收緊。

一萬,秦鈞可真大方。

秋獵在衆人的各懷心思下結束了。

沒過多久,邊關傳來急報,北方的赤狄反了,一連攻破數個關隘,守備軍抵抗不住,正德帝命秦鈞出征。

杜雲彤把繡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塞在秦鈞手裏,道:“你去吧,京城有我呢,再不濟,出了事我去找太後,太後是向着五殿下的。”

秦鈞眸色深沉,捏了捏平安符,抿着唇沒有說話。

秋風蕭瑟,吹動着杜雲彤額前的碎發。

她的眼睛一如初見那夜的清澈見底。

秦鈞默了默,道:“五殿下重要,你—”

說到這,他停了一瞬,看着她的眸色又深了一分,道:“過來。”

杜雲彤以為他要囑咐什麽重要的事情,不好讓旁人聽到,于是聽話地往前走了一步。

剛剛站定,就被盔甲包裹了起來。

“!”

盔甲冰冷堅硬,她只感覺到頭上秦鈞略有些亂的氣息。

這算什麽事呢?

臨別前的擁抱?

她要說些什麽應景話?

然而等杜雲彤擡頭時,秦鈞早已放開了她,漫不經心地把她繡的奇醜無比的平安符收在袖中。

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更像是她的錯覺一般。

耳畔響起了秦鈞特有的低啞聲音:“照顧好自己。”

戰馬嘶鳴,身着重甲的少年飛身出城。等杜雲彤反應過來的時候,只剩下面前的塵沙飛揚。

杜雲彤:“...”

所以剛才那個擁抱,是她的錯覺沒錯吧?

杜雲彤深呼吸一口氣,對着秦鈞遠去的背影比了個大大的中指。

垃圾!

慫逼!

話都不說清楚,撩什麽撩?沒聽說過這麽一句話麽,撩而不娶,終身不舉!

還特麽讓她照顧李昱,照顧個毛線!

杜雲彤臉上微熱,回到家裏往床上一躺,腦海裏滿是秦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

抱着她的時候,秦鈞是說了一句話的,聲音極低又極輕,她差點沒有聽到。

秦鈞說:“你同樣重要。”

杜雲彤捂了捂胸口,覺得有點不妙。

說好的只保持純潔的利用關系,什麽時候突然就變了味呢?

千雁走了進來,道:“姑娘,侯爺送來的甘蘿葉放哪?”

都快要放壞了的東西拿來送給她,她才不要。

杜雲彤不耐地擺擺手,道:“扔了。”

“扔了?”千雁有些不解,道:“姑娘不是最喜歡這茶嗎?上次還派人去買?這可是今年新上的甘蘿葉,扔了怪可惜的,平白地糟蹋了侯爺的心意。”

新茶?不是秦鈞快放壞的茶葉嗎?

杜雲彤疑惑起身,看了一眼茶葉。

白玉罐子裏,條條甘蘿葉整齊擺放,清香撲鼻。

這哪裏是什麽快放壞的,分明是新上來的茶,清香味都沒散呢。

莫名的,杜雲彤覺得心裏有點軟。

這個秦鈞,連送她茶葉都找這麽蹩腳的借口,還真是,符合他中二又桀骜不馴的人設。

作者有話要說: 多年後

秦鈞:終身不舉?嗯?

杜雲彤:侯爺我錯了QAQ

作者君回公司總部開會QAQ

等我回來之後有加更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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