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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既然帶了任務前來, 行動之間必有跡可循,只需用暗衛監視着他們,等着他們露出馬腳便可。

現在着急的是齊氏,而不是他們。

秦鈞吩咐下去,宮七應下,轉身欲走。

剛剛轉身,就被杜雲彤叫住了, 杜雲彤道:“宮大人,齊氏的檔案, 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能, 太能了。

定北侯府哪個不知您是侯爺的心上人?

宮七立馬就把檔案交給杜雲彤。

莫說只是看齊氏的檔案了,就是想看侯爺的心,指不定侯爺也會扒拉着胸膛讓她看。

此時太陽初升,雲霧未散,只有稀薄的晨曦灑照着大地。

秦鈞雖是個悍勇的武将, 但出身世家, 仍保持的世家子弟清雅的審美與作風。

書房裏的擺設錯落有致, 金絲楠木的書架,青玉的杯子, 晨曦落下來的時候,所到的每一處都像是工筆圖一般,而杜雲彤,便是那工筆細細描繪的仕女。

與侯爺并肩站在一處,璧人一般登對, 也難怪侯爺對她上心。

且不說不輸于男子的聰明與籌謀了,單是這張絕色的臉,不需巧言歡笑,只需往那靜靜一戰,就能引得無數人魂牽夢萦,以致色令智昏了。

這樣一想,宮七覺得自家侯爺簡直就是世間男兒的表率,至今尚未因為杜姑娘做出什麽特別逾越的事情。

當然,讓杜姑娘插手朝政奪嫡是不能算在裏面的,杜姑娘的聰明才智,可比侯府裏混吃等死的幕僚強太多了。

有了杜姑娘,侯爺才不至于在朝政上兩眼摸黑。

宮七虔誠地看着杜雲彤,覺得她簡直是上天派來拯救自家侯爺的。

原本的侯爺性情陰沉,喜怒不定,除卻一顆心懷天下的心,剩下根本沒什麽可取之處。

結識了杜姑娘之後,雖面上仍舊是冷峻不多言的,但滲人的陰鸷之氣卻散了許多,不再像從死屍堆裏爬出來的活死人,如今的侯爺,總算有了點活人氣息,既有睥睨沙場少年将軍的英武,又有世代公侯沉澱下來的缜密心思。

這樣的一個侯爺,值得讓人盡心追随。

能把自家的殺神侯爺改造成這樣,宮七越發覺得杜雲彤的好。

在把齊氏檔案交給她後,又順嘴講了當初暗衛調查東來時的一些趣事。

杜雲彤一邊聽,一邊翻看着檔案資料。

也就秦鈞的暗衛有這能力,能查得到這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如今齊氏的丈夫王宏,只怕都沒有秦鈞暗衛了解的多。

齊氏名喚齊文心,是齊家大房的庶女,母親生下她便赴了黃泉,一個庶出的女兒,又沒了母親,在姬妾成群的齊家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按理講,這種出身是夠不到三皇子李昙的,李昙是正德帝最為喜愛的皇子,有望問鼎帝位的,齊氏縱然想親上加親,将李昙牢牢抓在手裏,也不會給李昙送去一個庶出的女兒。

但偏偏,對女色并不感興趣的李昙與她有了瓜葛。

數年前,李昙陪母親齊夫人回東萊省親,齊家的那麽多女兒裏,他獨與齊文心說過幾句話,一同賞過月。

秦鈞的暗衛也太靈通了些,這都多少年前的雞毛蒜皮事了,還調查得一清二楚,字字分明地寫成檔案。

想了想,大概是因為秦鈞早就生了動齊家的心,所以才會齊氏的一切都這麽關注。

看完資料,杜雲彤嘴角微抽,只是說過幾句話,這就成了舊情.人?

舊情.人的門檻也太低了些吧。

不過不管怎樣,齊文心總歸是出自齊家的人,嫁的又是青州大将王宏,代表的勢力自然是青州的齊家,不管她與李昙之間有沒有舊情,她來天啓城的目的,都不只是送王少斌參加春闱那般單純。

這樣也好,他們主動出擊,秦鈞留着的李昙才能發揮作用。

杜雲彤不爽李昙很久了,不僅僅是因為在邙山秋獵時李昙想殺她的緣故。

那日她來到秦鈞書房,正巧遇到來問秦鈞讨銀子的暗衛,數額不小,又不是軍費,本着做好侯府人的心理,杜雲彤便多嘴問了句是做什麽的。

暗衛道,這是三皇子每日飯菜的花銷。

杜雲彤當即便睜圓了眼。

李昙吃的是金子嗎?

她坐擁百萬家財都沒敢這般奢靡浪費過,秦鈞更不需說,對吃食并不挑剔,侯府每年的進項大部分被他挪出去貼補軍費。

相比之下,李昙每日的花銷簡直令人發指。

暗衛隔幾日便來領銀錢,杜雲彤看着就替秦鈞肉疼,心裏只想趕緊把這尊吃金造銀的皇子弄走。

好在齊家的人終于到了。

監視齊文心的暗衛已經布下去,剩下的便是等着她的動作。

朝中這幾日也沒甚大事,唯一一件能引起波瀾的也就是廣寧公主和親蠻夷的事情了。

安插在皇城的暗衛回來報告,說七皇子李易在清寧殿中一連跪了幾天,太後絲毫不為所動,執意要把廣寧公主送到蜀地。

秦鈞對于這個消息沒甚麽反應,頭也沒擡,翻看着被送到他案上的各地學子的資料。

原本情分就沒有那麽深厚,再經歷多番算計後,早就消磨得一幹二淨了。

廣寧公主和親的事情,還不如一個有才識的學子能引起他的興趣。

又這般過了幾日,一直幫着秦鈞琢磨學子的杜雲彤,收到了齊文心派人送來的帖子。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世人皆知,李昙是被秦鈞收押着的,李昙是個什麽情況,也只有秦鈞知曉。

齊文心一介女流,自然是不好登門拜訪秦鈞的,從同為女子的杜雲彤這裏套話,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杜雲彤回了帖子,約齊文心來府上賞花游玩。

陽春三月的季節,花開滿園,齊文心來到了杜雲彤的院子。

她如深谷幽蘭一般,又無蘭花的清冷孤傲之氣,花團錦簇中,她溫婉淺笑,分花拂柳而來。

水色的長裙在陽光照射下有着好看的波動,拖着雪青的披帛,黛紫色的腰飾上綴着精致的香囊與玉飾,随着她款款而來的碎步微微拂動着。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杜雲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通身的氣度,倒不像庶女,更像是世家大族教養出的嫡女,卻又無高門貴女的矜傲之氣,言談之時如清風拂面,讓人心生好感。

也怪不得齊家會讓她前來。

女子身份雖然做事不大方便,但有些時候,卻比男子更為當用。

與聰明人講話,不需要繞太多的彎子,略微一點,對方便能知曉是何意思。

齊文心抿了一口茶,溫柔一笑,道:“想來姑娘是知道我今日前來的原因。”

微風拂過,落紅成陣,齊文心拂了拂被風吹亂的鬓發,道:“敢問姑娘,侯爺要如何才肯放三皇子一條生路呢?”

面對着一個高潔溫暖的漂亮女子,杜雲彤收了收她那吊兒郎當氣,淺笑着将端莊表演到極致,道:“夫人糊塗了,三皇子犯的是謀逆大罪,豈是侯爺說放就能放的?”

此話一出,齊文心眼圈微紅。

柔軟的發在她眼前拂過,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杜雲彤一介女子都忍不住心疼。

宮七的調侃該不會是真的吧?

這個念頭在杜雲彤心頭一閃而過,面前齊文心低下頭,用帕子輕拭着眼角,再擡頭,沒有剛才傷心欲絕的模樣。

齊文心道:“姑娘便當我沒說過這句話吧。”

小丫鬟端來茶水點心,齊文心面容明媚,眼角帶笑,向杜雲彤問着天啓城的風土人情。

剛才一聽李昙有危險,便梨花帶雨傷心不能自制的齊文心,更像是杜雲彤眼前的幻覺一般。

杜雲彤眼睛微眯,心下了然。

或許宮七說的不錯,齊文心确實與李昙有着朦胧青澀的過往,二人身份太過懸殊,齊家的每一人都不曾察覺。

後來齊文心嫁給大将王宏做填房,這段少女懷春的愛戀就被她徹底埋藏在了記憶深處。

至于齊家派她過來,一來是她個人能力突出,溫婉高潔的氣質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放下警惕,二是她的身份更方便行事,雖接近不了秦鈞,但能接近杜雲彤,根本就不是因為她與李昙的那些過往。

若不是事先從宮七那得知了她與李昙的往事,杜雲彤也不會懷疑她和李昙,于外人看來,她的表現更像是得知表兄死訊的有感而發罷了。

杜雲彤眉頭動了動。

齊文心也算對李昙情根深種了,嫁給王宏這麽多年,還沒放得下李昙,當真癡情。

但轉念一想,王宏的長子比齊文心小不了幾歲,更別提王宏與齊文心的年齡差了,且王宏又是那種粗枝大葉的武夫,齊文心這般文雅的一個人,能對一介莽夫動了心,那才是有了鬼。

嫁王宏,不過是家族聯姻,不得不嫁罷了。

清風送來陣陣花香,杜雲彤繼續與齊文心說着話。

臨近中午,齊文心起身告辭,然而在臨走的路上,卻又頻頻回頭。

杜雲彤眉梢微挑,只是看着她不說話。

終于,在即将踏上轎攆的那一瞬,齊文心終于回了身,走到杜雲彤面前,幾乎是用哀求的口氣,輕聲道:“姑娘,可否讓我見三皇子最後一面?”

見,必須見。

齊文心不見李昙,她與秦鈞後面的謀劃可就沒法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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