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哦你個大頭鬼。
死鴨子嘴硬, 抱緊傲嬌人設不能崩。
杜雲彤心裏埋汰着秦鈞, 随口問道:“太後舉辦的上巳節活動,侯爺參加不參加?”
天家皇室, 一舉一動都要顧及皇室的體面,哪怕心裏恨廣寧公主恨得牙癢癢,但表面上來看,太後依舊待廣寧公主頗為親厚。
這不,趁上巳節的時候,給廣寧公主大辦特辦成人禮, 并廣發帖子,邀請京中權貴們一同參加。
秦鈞的聲音低啞:“不。”
推杯換盞花團錦簇的熱鬧場地,素來不是他喜歡的。
杜雲彤點點頭, 道:“那我去參加了。”
她心裏清楚, 秦鈞不喜歡那種環境是其一, 更重要的一個原因, 是
臨近李昱的一百天忌日,秦鈞嘴上不說, 心裏還是不大好受的。
她也想陪秦鈞一塊去皇陵看看李昱,但作為秦鈞的賢內助,秦鈞不善于社交, 她再陪秦鈞一塊躲了,就不大合适了。
更何況,太後此次邀請的還有來天啓城參加春闱的學子們,這些學子們她平時接觸不到, 秦鈞又自持身份,不願意主動去結交他們,她可以趁着這次的活動,去結識一下,看哪些學子是可塑之才,能夠為秦鈞所用的。
臨近上巳節,秦鈞一人一馬一酒壺出了城,杜雲彤囑咐暗衛看好他。
她見過秦鈞以一當百的悍勇,但依舊會擔心他的安危,且又是喝了酒之後的秦鈞,鬼知道喝了酒的秦鈞,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還能不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
還是謹慎為好。
暗衛領命而去。
杜雲彤一邊看着千雁百靈收拾東西,一邊揉了揉眼。
李昱的離世還是給秦鈞帶了不小的打擊,不愛飲酒的秦鈞都準備借酒消愁了,真是讓人唏噓。
她也挺難受的,盡管李昱坑了不少人,最後還一頭碰死在南牆上也不願回頭。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那個明朗的少年大笑而來。
笑也放肆,行也放肆,一生熱烈而決絕。
他若是早點把他的想法告訴她就好了,她不是太後,也不是秦鈞,不會逼着他成為大夏朝下一任的帝王。
可惜,一切都晚了。
杜雲彤閉上眼,輕揉着太陽xue。
還算他有點良心,臨死之前解了秦鈞的後顧之憂,弄殘了正德帝,又弄走的廣寧公主,讓秦鈞不用背上弑君之罪,讓李易不再受廣寧公主左右。
罷了,一切都過去了。
活在當下才為好。
千雁收拾好了東西,前來伺候杜雲彤休息。
十來歲的小女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前段時間新做好的中衣穿在她身上短了半截,千雁見此忍不住笑了笑:“姑娘總算長個了。”
這句話說得跟她之前多矮似的。
杜雲彤打了個哈欠,道:“我以前也很高。”
恩,非常高,秦鈞站着她坐着,她到秦鈞腰間,跟個發育不.良的小學生似的。
不過現在好多了。
個子長高了許多,她也就不用那麽費勁擡頭看秦鈞了,她以前跟秦鈞在一起的時候,總懷疑時間久了,自己的脖子會承受不住,咔嚓斷了。
現在不用擔心了。
杜雲彤閉上眼,慢慢進入夢鄉。
她可是看過原書的人,杜姑娘擱在後來講,那就是天使的臉蛋,魔鬼的身材,她穿越而來,怎麽可能一直都是小矮子?
不過是發育較晚罷了。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杜雲彤便被千雁叫醒了,小丫鬟們魚貫而入,伺候杜雲彤梳洗。
守夜的百靈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來跟着梳洗。
雖然明日才是上巳節,但皇莊離天啓城有着一段距離,為避免誤了時間,京中的權貴們都是前一天去皇莊的。
天啓城大型的勳貴之間的活動并不算多,皇後已死,宮中又無身份特別尊貴的公主,根本沒人去組發活動,所以勳貴們格外支持為數不多的太後舉辦的各項活動。
既可以在皇莊裏領着自家兒女露露臉,以便将來挑選合适的人家,又可以趁此機會與上司同僚們拉進關系,只要不是做的太過,旁人都不會說些什麽。
東方尚是魚肚白,街道上勳貴們的馬車已經排成排了。
按照往常勳貴們趾高氣揚的性子,這般擁擠早就讓自家下人去問候對面人的全家了,但此次不同,有資格參加太後舉辦活動的,哪個不是有權有勢的?
街上非但沒有吵起來,騎馬前行的少年郎們更是在父母的授意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着天啓城近期發生的事情。
杜雲彤便在這種情景下出的門。
期間不少夫人向杜雲彤遞來帖子,說到了皇莊一敘,杜雲彤挑選之後,回了幾封,剩下的讓千雁婉轉退回。
看來給秦鈞積累點好名聲還是有好處的,以前避秦鈞如蛇蠍,秦鈞被太後賜婚都沒有幾個人向他賀喜,社交可謂是零。
現在好上一點了,京中的官員們不再刻意躲開秦鈞,但不知秦鈞的态度,先讓夫人們在杜雲彤這探探風頭,這樣一來,秦鈞在朝中行事,也不會像往常那般困難了。
最起碼,在他提出任何提議時,官員們不會再無腦反對了。
杜雲彤心情大好。
然而就在這時,轎攆外平靜與人交談着的随從們聲音突然拔高:“做什麽?退下!”
随後響起一個男子大喊的聲音:“姑娘,冤枉!冤枉啊!”
杜雲彤:“...”
她這是穿越到包青天的劇情裏了嗎?出個門都有人攔轎喊冤。
外面的男子似乎頗為瘋狂,坐在轎子裏,杜雲彤都能聽到他砰砰磕頭的聲音。
杜雲彤秀眉微蹙,輕輕挑開轎簾,往外看了一眼。
是一個身着布衣的男子,衣服不是新衣,還打着補丁,但洗得很幹淨,看上去像是來趕考的貧寒學子,臉上有些血污,難掩周身的儒雅書生氣。
古往今來,無論是科舉還是後世的高考,被人冒名頂替的事情多不勝數,大夏朝又是一個世家寒門天壤之別的年代,難保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杜雲彤在上一世,就差點經歷這樣的事情。
因為是孤兒,所以別人覺得頂了她的成績也沒什麽,哪曾想,她冒死也要把那人拉下馬,在中央檢查員來本市考察的時候,她拼了性命不要,沖到檢查員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自己的委屈。
看到伏在地上不住磕頭的學子,杜雲彤仿佛看到了當年瘦弱無助的自己,心下一酸,道:“別打他,帶他下去,讓大夫看看傷到了哪。”
“包紮完傷口之後,問問是什麽情況,再帶來見我。”
随從領命稱是,攙着學子下去。
千雁見此,笑了笑,道:“姑娘心善。”
轎攆慢慢行走,随從過來叩門,把剛才學子的情況說了一遍,又遞來學子寫的書信。
說男女有別,面見姑娘于禮不合。
杜雲彤被這句話逗得笑了起來,接過書信,道:“這會兒倒想起于禮不合了,剛才攔我馬車怎麽沒想起來?”
呵,書生。
拆開書信,是非常漂亮的小楷,帶着文人特有的書卷氣與铮铮傲骨。
略掃了一遍,杜雲彤合上了信,一手托着腮,可憐巴巴看着千雁:“做好事一時爽,事後火葬場啊。”
男子名喚馬逐溪,确實是來天啓城參加春闱的學子,不過他沒資格參加春闱,他的文章被人頂替了,頂替他文章的人是當今監國太子的表弟,荥澤鄭氏的子孫,鄭勉。
她要是給馬逐溪平反,不是打李晃的臉嗎?
千雁給杜雲彤捶着腿,笑笑道:“如今的姑娘,還有怕的人嗎?”
這話說的是。
有秦鈞撐腰,她在大夏朝橫着走都沒問題。
“把他先安頓下來,我自有主張。”
鄭勉入圍春闱的文章她看過,字字珠玑,句句皆是治國大才,她看得眼冒綠光哀嘆不已,能寫出這樣文章的人,怎就生在了鄭家呢?
生在鄭家,縱然有大才,為的也只會是鄭家的利益,而不是想着做治國的賢臣。
哪曾想峰回路轉,寫文章的人不是鄭勉,而是布衣馬逐溪,無門無派,不依靠各路世家,這樣的人,太适合做官了。
秦鈞想肅清世家把持天下的格局,首先就要扶持寒門子弟在朝中做官,馬逐溪這個人,簡直天生就是為秦鈞量身打造的。
杜雲彤眉眼彎彎,盤算着把馬逐溪舉薦給秦鈞的事情。
馬車緩緩行走,清晨出發,到了正午方抵達皇莊。
皇莊早已肅清,一身盔甲按劍而立的禁衛軍們威風凜凜地站立兩旁。
杜雲彤扶着百靈的手下了馬車,到自己的小院子裏。
馬逐溪也被一同帶進了皇莊。
畢竟他今日攔轎的事情鬧得太大,若讓鄭勉知曉了,為防萬一,多半會派人對他下手。
世家子弟眼中無王法,殺個把人對他們來講,根本算不得什麽。
杜雲彤剛剛安置好馬逐溪,尚未來得及喝口茶,便聽随從說七皇子過來了。
放下茶杯,略整了下衣服與鬓發,杜雲彤起身來迎。
正午的陽光略有些刺眼,李易就站在陽光下。
多日不見,他整個人都瘦脫了形,仿佛随時都能被風刮跑一般。
刺目日頭下,李易凄然一笑,道:“杜姑娘,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