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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半時辰前。

王少斌淺飲一口茶, 雲霧的苦澀漫上唇齒,王少斌放下了茶杯,溫聲說起來意:“侯爺半生戎馬, 戰無不勝, 所向披靡,實乃不世出之将。既為不世出之将, 想來帳下當是人才濟濟, 猛将如雲。”

說到這, 王少斌微微停頓, 餘光看着秦鈞面容。

秦鈞那張臉上冷峻一如往常, 讓人根本看不出任何東西,王少斌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動, 繼續道:“然術有專攻,人無十全,侯爺麾下多是能征善戰之人, 運籌帷幄,救世濟民之才卻不多。”

“少斌不才,故來此自薦。”

夜風經過水面的洗禮, 略有些涼, 秦鈞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是北方人, 騎馬打仗攻城略地不在話下,但對于在水面上微微搖晃着的船,他卻極為不适應。

哪怕龍舟極大,走在船上, 一點也感覺不到颠簸之意,但他還是受不了。

踩不到地面,腳下一片綿軟,吃飯更是沒了胃口,除了杜雲彤親手喂他,他還能吃下幾口飯,其餘時間,他是一點也吃不下。

惹得杜雲彤失聲發笑,說女子懷孕也不過如此了。

秦鈞渾身酸軟無力,腦袋昏昏沉沉,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杜雲彤杵在旁邊說笑,他都不一定能提得起精神去接杜雲彤的話頭,更別提來人是他本就不熟的王少斌了。

宮燈昏黃,面前的王少斌好像在打晃,秦鈞幾乎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而至于王少斌說的話,更是斷斷續續的讓人辨別不清。

辨別不清,就不想聽。

偏杜雲彤之前再三向他交代,面對世家的優秀俊才時,一定要做到禮賢下士,萬不能從眼縫裏瞧人,又或者說,好不好的,就讓暗衛把人打出去。

如今世家林立,各地的世家都不能輕易得罪,尤其是,面臨着秦鈞準備對青州動手的時機,更要争取各地世家們的支持,縱然得不到他們的支持,也不能把他們推到齊家的立場去。

杜雲彤千叮咛萬囑咐,秦鈞也只好按下心裏的不耐,強打起精神,去辨別王少斌在說些什麽。

秦鈞這個人,無論身體狀況如何,面上都不會表現出來半分,外人來看,他仍是那個不怒自威、冷冽如快劍出鞘的殺神秦止戈。

如今王少斌的感覺就是如此。

在王少斌看來,秦鈞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漠然的眼,讓人無從探知他的心情如何,心裏在想些什麽。

秦鈞久久不說話,更是讓王少斌鬧不清秦鈞心裏在想什麽,又或者說,對他投誠之事的看法是什麽。

琉璃宮燈裏的蠟燭似乎要被燒盡,秦鈞低啞的聲音終于響起:“原因。”

王少斌微微一怔,然而淡然一笑,道:“少斌雖向侯爺投誠,卻不是為侯爺而來。”

“少斌,為杜家姑娘,昭文翁主而來。”

別的沒聽清,就這杜家姑娘和昭文翁主幾個字,秦鈞聽得是分外分明。

秦鈞臉色頓時黑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未婚妻,王少斌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還是覺得他提不動陌刀了?

下意識的,秦鈞去摸一旁的陌刀。

秦鈞有個習慣,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把陌刀放到自己伸手就能夠着的位置。

原因無他,之前打仗時,吃過陌刀沒在身邊的虧,敵軍一劍刺在他胸口,軍醫說,再偏一寸,他就真的為國捐軀,步上父母親光榮戰死的後塵了。

可他現在還不想這麽早為國捐軀,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天下未定,他不能死。

哪怕天下人都盼着他趕緊死,他也要披荊斬棘地活着。

自從那次戰役後,秦鈞便養成了陌刀片刻也不離身的習慣,哪怕身在皇城,他也帶着陌刀。

正德帝拿他沒辦法,對于他帶刀進殿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後來又為了以示恩寵,還特許他可以帶兵器入殿。

這個特許一出,又幫秦鈞招了一遭罵名——于天下人看來,秦鈞就是那仗着身懷戰功,眼中無君王的反賊逆臣,人人得而誅之。

只待秦鈞一有敗績,看秦鈞不順眼的人就會順勢而為,直将秦鈞釘在歷史的羞恥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但秦鈞始終沒讓那些人如意,他十二歲從軍,歷經大小戰役百餘場,從無敗績,收複北地一十八城,将北狄打得抱頭鼠竄,屠戮敵軍數十萬,以至于到了遠遠看到秦字的旗幟,狄人便會心膽欲裂望風而逃的地步。

陌刀握着手裏,是熟悉的安全感,然而就在這時,王少斌飄忽不定的聲音又傳到他耳內:“侯爺縱然無堅不摧,但須知過剛易折,傷人傷己,終究不是絕世神兵,認真論起來,也不過是不為人用的兇器罷了。”

“既為兇器,君子自然避之,又談何投誠?”

這句話豈止是逆耳,可謂是難聽極了。

這要是放在他原來的脾氣,直接抽刀把王少斌劈成兩截了,但偏偏,杜雲彤交代他的話不斷在他腦海裏回蕩。

秦鈞眼睛輕眯,冷眼看着王少斌。

王少斌若是再這樣繼續往下說,他就一刀兩斷劈死他算了。

杜雲彤的話要聽,但王少斌的話,也着實難聽,他忍不了。

好在王少斌似乎是察覺到了來自秦鈞的殺氣騰騰,說起了杜雲彤:“然侯爺身邊有了杜姑娘,如困龍入水,寶刀得鞘——”

秦鈞眉頭微動,突然又不想殺王少斌了。

王少斌這話,似乎有點道理。

他也覺得,他身邊有杜雲彤挺好的。

上一世時,他勤勤懇懇平叛,兢兢業業立功,在契而不舍弄死三任皇帝後,終于被衆叛親離,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回想上一世的結局,秦鈞時常想不明白,究竟哪裏出了問題,他明明一心為大夏,為百姓,怎就落了個挫骨揚灰的待遇?

等到這一世,結識了杜雲彤後,秦鈞才知曉上一世的自己錯的有多離譜,若論戰功,他的确是大夏朝自建國以來的第一人,可若論起對大夏朝的破壞,他也是第一人。

他所以為的他的戰無不勝,更像是窮兵贖武,在百姓最需要修生養息的時候,他選擇連年征戰,最終百姓們不堪重負,他也死得其所——于戰場上被人偷襲,如秦家歷代将領一般,死在了沙場上。

就是死法有點窩囊,別人是戰死,他是被偷襲至死。

委實窩囊。

可嘆他自負骁勇,戰無不勝,妄想用自己的方式,平叛天下,給大夏朝帶來安穩和昌盛,卻不知,讓大夏朝最不得安慰的人,是他。

很多戰争明明可以避免的,他卻一意孤行,執意開戰。

往事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秦鈞微斂着眼睑,嘴角微微下垂。

杜雲彤的存在,教會他很多事情,教他克制,教他寬容,教他不戰而屈人之兵,如果他是削金斷玉的利劍,那杜雲彤便是包裹着劍身的鞘。

王少斌說得不錯,有杜雲彤,才有現在的他,沒有杜雲彤,他還是上一世被衆叛親離後死無全屍的殺神秦止戈。

時間一寸一寸溜走,王少斌繼續道:“故而,侯爺身邊若無杜姑娘,少斌不敢來投。”

寶劍銳利,但也傷人,誰願意冒着被一劍刺死的危險,去投靠一個未知的結果呢?

肯定是不願的。

秦鈞松開了陌刀,漠然道:“條件。”

......

秦鈞道:“我信王少斌是真心投誠。”

與其說相信王少斌,更不如說相信杜雲彤,杜雲彤的能力,足以讓這些恃才傲物的世家子弟心悅誠服,以至于真心相投。

更何況,齊家雖然虎踞青州百世,但終究不過是一方諸侯,在大夏朝仍得民心的時候,去與李姓皇朝相抗,是非常不明智,甚至目光短淺的決定。

王少斌是個聰明人,更是個通透人。

通透人,更懂得怎麽去趨利避害。

所以出身王家的王少斌,是根本不會拿王家一族的性命去冒險,幫助齊家搏一個希望并不大的未來。

秦鈞看了一眼杜雲彤。

昏黃宮燈下,杜雲彤秀眉微蹙,若有所思,不過須臾,她微微蹙着的眉尖舒展開來,熟悉的狡黠神色爬上她的眼角,柔軟白嫩的小手伸到他脖子的位置,手指輕點,挑着他的下巴,語笑晏晏道:“侯爺,我想到一個法子,既可以用來防備齊文心,又可以用來檢測王少斌的誠意。”

這個動作親昵卻又輕挑,秦鈞臉上漫上一抹不自然的紅,微微側臉,道:“什麽法子?”

“你過來一點。”

不過去。

她當真是仗着他的寵愛越來越放肆了。

“快點。”

少女的聲音如她相貌一般,嬌嬌軟軟的,而此時她又故意捏了下嗓音,聲音比往日更為清甜,像是鳥兒的羽毛拂過心口,癢癢的。

下意識的,秦鈞身體很是誠實地往杜雲彤身邊挪了挪。

溫香暖玉迎了滿懷,少女溫熱的氣息萦繞在他耳邊。

秦鈞身體微微一僵,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窗外月兒彎了又圓,杜雲彤道:“聽懂沒?”

緋紅漫上耳垂臉側,秦鈞停了一會兒,啞聲道:“你說什麽?”

“風太大,沒聽清。”

杜雲彤狐疑地往窗戶處瞧了一眼。

恩,窗戶緊閉着,莫說風了,連月色都難以灌入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秦鈞:不要在調情的時候和本侯說正事

解釋一下幾位皇子

李昊是開場就領過盒飯的先太子,正德帝的嫡長子,重孝賢良

李昙是三皇子,齊文心一心想毀了的男神,氣度雍容,大節不虧

李昱是五皇子,曾當過一段太子,死後被秦鈞追封為懷烈太子,英武飒爽把自己作到死的人

李晃是六皇子,如今被秦鈞立為新的太子,擅長撩妹,風月老手,張揚作妖,妖豔浪貨

李易是七皇子,有個工于心計的妹妹廣寧,內斂溫和,謙謙公子

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QAQ

今天不雙更了,歇歇

我偶爾也會累的2333

太矯情了,删了,愛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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