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千雁也點頭, 道:“您但心少府, 我們都能理解, 可是您縱然去了蜀地,也無濟于事的。”
“少府已經混在蠻夷之中, 蠻夷尚未察覺, 若姑娘現在去蜀地, 消息傳到蠻夷處,蠻夷必然警覺,察覺蜀地出了意外。到那時, 反倒是對少府不好。不若姑娘仍留守天啓, 靜觀其變。”
“再說了,少府征戰蠻夷數十年, 對蠻夷了若指掌, 又有姜家英靈在九天之上保佑, 必然會平安歸來。”
杜雲彤複又坐下, 脊背抵在堅硬的花梨木椅子上,隔着薄薄不了,硌得背上有些疼。
“是我沖動了。”
杜雲彤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姜度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
姜度比杜硯更像是一個父親,在她初來大夏,舉目無親深陷險境之時,是姜度從天而降救了她,帶給她感動和安心。
“你們說的對。”
她現在去蜀地,反倒是害了姜度。
她去蜀地的消息一旦傳開, 蠻夷必然會警覺,警覺之後若是再盤查山上的蠻夷,才是真正把姜度推到了死路。
她不能去蜀地,她只能留在天啓。
皇城裏的李易,被暗衛看守的李昙,無論哪一個,都離不開她。
現在只能祈禱姜度一切順利,廣寧公主能被姜度說服,與姜度一同把蠻夷們送進地獄。
她不擔心廣寧對大夏朝的忠心,她只擔心一旦遇到危險,廣寧公主必然會推出姜度保全自己。
她太了解廣寧公主了。
廣寧公主有生于天家的尊嚴與責任感,但同時也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在利益相同的情況下,廣寧公主會與姜度合作,可若是遇到了困難,廣寧公主絕對不是一個能夠同舟共濟的人。
她會毫不猶豫犧牲姜度,而姜度,為了讓計劃順利執行,也會義無反顧走上廣寧公主鋪好的死路。
姜家人滿胸腔的熱血酬社稷,根本不會在意自己的死活。
杜雲彤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鋪開一張宣紙,杜雲彤道:“磨墨。”
百靈上前,給杜雲彤磨着墨,問道:“姑娘要給姜副将去信嗎?”
“不。”
杜雲彤搖頭,道:“給齊夫人。”
她不敢讓秦鈞取陽谷三城的時間拖得太久,拖一分鐘,姜度就多了一分的危險。
秦鈞善于千裏奔襲,麾下府兵更有萬夫不當之勇,擅長各種山峰峽谷作戰,由秦鈞帶領麾下府兵去山上剿滅蠻夷,她心裏才更踏實。
不是說她不信任姜世忠,而是她不敢讓姜度冒這個險。
上一世她沒有親人,這一世她好不容易有了親人,可一句母親還沒有叫熟練,許如清便撒手西去了。
她已經失去許如清了,不想再失去親人了。
信寫完封好,交給暗衛,讓暗衛帶給齊文心。
秦鈞來信說取了陽谷,其他兩城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只盼齊文心莫再出什麽幺蛾子,盡快拿下昌平濟陰,拿下之後,秦鈞才有精力去蜀地援助姜度。
暗衛取信離去,杜雲彤抿了一口茶。
本來她更擔心秦鈞的。
秦鈞作戰速來兵行險着,遠不如姜度行事穩妥,哪曾想,一直讓她懸心不下秦鈞倒沒讓她操心,反倒是姜度讓她懸心不下。
當真是世事無常,人生的跌宕起伏遠比某綠江的精彩得多。
咽下茶之後,杜雲彤又寫了一封信。
算一算時間,姜勁秋的兵馬已經出蜀地了,以姜度對姜勁秋的囑咐,姜勁秋大抵會留十萬兵駐守琅琊附近,威懾顏家不敢出兵相助齊家,另領剩下的十萬府兵去幫助秦鈞拿下三城。
秦鈞在北地與赤狄們作戰多年,是無堅不摧的矛,姜家駐守蜀地,是抵抗一切的盾,在守城方面上,姜家人有自己獨特的本領。
等姜勁秋與秦鈞會師,可以讓姜勁秋駐守三城,秦鈞領兵幫助姜度。
想了想,杜雲彤又給秦鈞寫了一封信,寫好之後交給暗衛,讓暗衛用信鴿傳遞給秦鈞。
給齊文心送信要掩人耳目,只能用暗衛送,而給秦鈞送信,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信紙是特質的,只有秦鈞才能知曉怎麽才能讓字跡顯現,別人縱然截了信鴿,也不知曉裏面寫了什麽。
信鴿吃飽之後,盤旋升空,很快消失在天啓城上方。
杜雲彤遠望着信鴿消失的方向,雙手合十祈禱。
但她并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祈禱。
齊家送給太子李晃的女兒齊明煙有了身孕,太後找她商議如何處理。
太後的意思是一碗藥下去算了,幹淨利落,省得日後麻煩。
可李晃不是李易,齊明煙也不是溫柔賢良的齊明嘉,哪裏會這般容易受太後擺布?
齊明煙與李晃的孩子又關系到李晃和齊家的合作,李晃不會那麽容易就讓太後如意的。
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杜雲彤換了衣服,梳洗完畢,坐上了去皇城的轎子。
這個時代的人講究個斬草除根,太後有意不留齊家滿門,為了永絕後患,自然不會讓齊家女生下天家的孩子,來給齊家報仇。
杜雲彤與太後的想法不大相同。
太宗李世民作為一位千古一帝,不僅沒有斬草除根,反而納了前朝隋炀帝之女做妃子,還生了一個兒子叫李恪,頗為寵愛。
李恪身上流着楊家人的血,并沒有想要替隋炀帝報仇,恪守本分,做着自己的皇子。
就是最後的結局不大好,李世民死後,李恪被長孫無忌誣陷致死。
李恪的例子擺在那,杜雲彤并不認為齊家女生的兒子一定會為齊家報仇,只要教養得到,他們完全可以成為一個事事以天家為先的皇子。
重重宮門越來越近,杜雲彤拂了拂鬓間的發。
信鴿劃過天空,成為一個漸行漸遠的白點,最後落在陽古城,暗衛取下綁在信鴿上的書信,進屋遞交給秦鈞。
秦鈞素有潔癖,此事剛剛沐浴完畢,頭發尚未幹,半散着披在肩上。
帶着淡淡的發香。
宮七鼻翼動了動。
跟杜姑娘身上的味道有點相似,不知是不是杜姑娘給準備的皂角。
秦鈞看完書信,眉頭輕蹙,嘴角微微下撇,原本面無表情的臉色顯得有些陰沉。
“昌平幾日能拿下?”
秦鈞問宮七。
瞧這個神情,怕是杜家姑娘那裏出了意外,需要侯爺盡快趕回去。
女人吶,就是麻煩。
宮七想了一會兒,道:“最快也要一月。”
昌平與陽谷不同。
他們早就混跡陽谷,且陽谷的兵馬大半去營救王少斌,兵力空虛,這才被他們鑽了空子,不到一日便控制了陽谷。
昌平那裏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昌平的守備軍有十萬之衆,王宏為防備秦鈞,還在源源不斷往昌平增兵,彼時昌平究竟有多少兵馬,只怕只有昌平的守軍才知曉。
但可以确定的是,昌平的兵馬絕對不低于十萬。
攻城不同于山間會戰,要比守城軍多三倍以上的兵力,才有可能拿下城池,而秦鈞彼時的兵力,滿打滿算也不足三十萬。
秦鈞來陽谷帶了五萬,北地為大夏門戶,有戍守城防之責,此地的兵力不能随意調動,秦鈞斟酌再三,只從北地調了十五萬過來,加在一起,才有二十五萬。
這二十五萬兵馬,在與青州兵作戰時又傷亡了不少,根本不可能以三倍兵力去攻打昌平。
若是不然,秦鈞也不會頗為難得地動了一下腦子,讓問徽截了去幫助王守仁的兵馬,喬裝打扮混入昌平城。
可盡管如此,昌平仍是一塊非常難啃的骨頭。
昌平與濟陰互為掎角之勢,昌平有難,濟陰必會來援助,濟陰有着不少于昌平的兵馬,兩城兵馬彙集在一處,秦鈞想取昌平,只會更加困難。
思來想去,宮七道:“昌平濟陰乃是重中之重,侯爺重視,齊氏亦是頗為重視,想要取昌平,只怕要費些功夫。”
“一月時間,只怕也未必能拿下昌平。”
秦鈞筆尖蘸墨,漠然道:“十日。”
“十日之內,本侯取昌平。”
“侯爺——”
宮七臉色如吞了耗子藥一般的慘烈,他知道他家侯爺善戰,但昌平濟陰,并非悍勇善戰就能夠解決的。
秦鈞不擡頭,只是專注寫着信。
原本筆走龍蛇的字跡此時寫的頗為小心,一筆一劃都極為工整認真:
一月之後,我領兵入蜀。
宮七分析敵我利弊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有些不合時宜,聒噪得很。
擾得他字都寫不成像她那般好看的小楷了。
“閉嘴。”
秦鈞不勝其煩。
世界安靜了。
秦鈞認真地寫完信,寫完之後,又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想了一會兒,秦鈞又添上一句:一切有我。
他天生就是為戰場而生的,蜀地的那些南蠻們,他不爽很久了,只是北地之事沒有料理完,青州的齊氏又在蹦跶,他脫不開身去解決南蠻。
不過現在既然她開口了,脫不開身,也要脫開身了。
秦鈞把信整齊疊好,交給暗衛,讓暗衛放飛信鴿。
宮七在一旁雖不開口,但努力彰顯着自己的存在感,好讓秦鈞盡快打消十日取昌平的念頭。
秦鈞目送信鴿消失在空中,這才緩緩收回視線,落在宮七身上。
“說吧。”
秦鈞拿起束發之物,斯條慢理地散着的發高高豎起。
原本染血的盔甲被随侍的暗衛擦得一塵不染,在陽光的照射下透着讓人心生寒意的冷光。
宮七跟在秦鈞身後絮絮叨叨:“侯爺心念杜家姑娘,樹下都能理解,可取昌平并非兒戲,況青州兵又不同于北地赤狄,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侯爺與他們交戰,想來也是知道的...”
秦鈞手指盔甲,暗衛們上前伺候秦鈞穿上盔甲。
穿好盔甲,秦鈞面無表情地擦拭着陌刀。
陽光灑下,陌刀閃着幽光。
秦鈞漠然道:“留兩萬人守城,剩餘之人雖本侯出戰。”
宮七大張着嘴巴:“兩...兩萬?”
”這樣不行!“
回過神來,宮七連忙搖頭,斬釘截鐵道:“青州兵守城尚留十萬之衆,侯爺不可只留兩萬人馬。”
秦鈞專注擦着陌刀,道:“莫把本侯麾下精銳與青州兵相提并論。”
“本侯為戰而生,無人可敵。”
作者有話要說: 秦鈞:本侯一人可抵十萬精兵
今天的日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