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而彼時的太子殿下李晃, 手裏搖着夜光杯, 笑眯眯地聽着內侍說着杜雲彤受太後邀請, 彼時已經到清寧宮了。
“哦?”
李晃拉長了聲音,道:“已經到皇祖母那了?”
內侍稱是, 又問李晃要不要過去。
李晃心思難猜, 但伺候李晃久了, 也能摸出一點門道。
他家太子殿下,凡事總愛湊個熱鬧,就好比這種事情, 依着他家殿下的性子, 必然是要過去的。
果不其然,李晃把杯裏的酒水一飲而盡, 慢悠悠道:“她們算計孤的孩子, 孤豈能不過去?”
內侍們擡來太子鸾轎, 貌美的小宮女攙扶着李晃坐上轎攆, 秋季的天氣不冷不熱,正是最舒服的時候。
秋風拂面,李晃斜倚在鸾轎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內侍們擡着李晃往清寧宮走去。
在即将抵達清寧宮的時候,李晃手裏轉着暖玉,道:“停下。”
李晃勾了勾嘴角,道:“在這等妹妹就行。”
清寧殿外,李晃駐足,清寧殿內, 杜雲彤勸着太後不要輕易對齊明煙下手。
杜雲彤道:“齊明煙不是齊明嘉,她一心都為齊家打斷,若太後對她下手,她必然聲張出去,說天家不容于齊氏,逼齊氏造反。”
“到那時,齊家便師出有名了,聯合周圍的蕭家與顏家,與天家相抗。”
太後神情若有所思,杜雲彤抿了一口茶,繼續道:“侯爺出兵青州,本打着齊家不敬天子,夥同三皇子李昙謀逆作亂,這才堪堪穩住人心,讓世人站在天家一邊,可若是太後被齊明煙抓到了把柄,那局勢就完全相反了。”
名聲這種東西,看似虛無缥缈,但在世人眼裏,卻是非常實用的。
秦鈞若無緣無故對青州出兵,必然遭受天下共同讨伐,可當打着齊家有錯在先的旗號時,天下諸侯縱然心生不滿,也不會做些什麽。
但當天家有錯時,九州的諸侯們完全可以用世宗皇帝有言,天子有錯,諸侯共伐之的借口出兵勤王。
這樣一來,局面便會倒向齊家。
蘭陵蕭氏,琅琊顏氏,都與齊家接壤,若齊家與這兩家聯合起來,那便占了大夏的半壁江山,縱然秦鈞再悍勇,也難以同時與三家開戰。
更何況,姜度不能與齊家糾纏太久,姜度深入蠻夷之中,音訊全無,秦鈞拿下陽谷三城後,還要盡快去蜀地幫助姜度。
齊家拖得起,秦鈞卻拖不起。
身處蠻夷之中的姜度,更拖不起。
姜度之身入蠻夷,兇險重重,可以依托的人,又只有廣寧公主一人,但凡遇到意外,依着廣寧公主的性子,會毫不猶豫犧牲姜度。
拖一分,姜度便多一分的危險。
縱然姜度在蠻夷之中一切安好,可如何只身下山又是一個問題。
蜀軍守備森嚴,山上的蠻夷也不承多讓,大戰在即,怎麽會讓一個蠻夷私自下山?
姜度只能呆在山上,等蜀軍到來。
可三月之內,若姜度仍不會轉,蜀軍便會默認姜度已死,順着姜度之前留下的記號,全面進攻深山。
兩軍交戰,混亂一片,難免會顧及不到姜度,到那時,姜度就真的一點生還的希望都沒了。
姜度是一點後路也不曾給自己留。
想起這件事,杜雲彤仍是頭疼不已,好在太後終于聽她的勸,不再對齊明煙下手,杜雲彤松了口氣,準備辭別太後還家。
然而還沒等杜雲彤說出告別的話,太後一邊飲着茶,一邊漫不經心問道:“蜀地兩月不曾上述職的奏折,可是出了什麽意外?”
杜雲彤眼皮一跳,手指慢慢攪着手帕。
到底是執掌天下數十年的攝政太後,政治嗅覺遠比一般人敏銳,蜀地的消息一直被姜度瞞得死死的,她也能從姜度上折子的頻率推斷出姜度出了意外。
杜雲彤很想對太後豎個大拇指。
擁有這種智商的人,怎就生出了正德帝那樣昏庸無為的兒子呢?
大概是生正德帝的時候,忘記了把智商一并生下來了。
殿裏的宮女內侍不知何時退下了大半,如今留在殿裏伺候的都是太後心腹之人。
杜雲彤道:“侯爺與齊家的戰事仍在僵持之中,二叔率領蜀軍前來相助,戰事吃緊,二叔一時之間忘記上奏折也是有的。”
“是嗎?”
缭缭繞繞的熏香順着镂空的瑞獸孔裏飄了出來,暈開在太後周圍,讓人越發看不清她的面容。
“姜度領兵出蜀了?”
短短的一句話,卻有着難以名狀的威壓,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杜雲彤抿了抿唇,點頭道:“是的。”
太後微微擡眉,上挑的鳳目滿是淩厲之色,道:“姜家兒郎,如今只剩姜度一人,哀家不希望他有任何意外。”
杜雲彤秀眉微蹙。
太後姜家有着格外的好感,對于姜度的上心程度,遠比對李易李晃多多了。
“雲彤與太後一樣,不希望二叔有什麽意外。”
杜雲彤四平八穩道。
“不,你與哀家不一樣。”
太後放下了茶杯,精致的護甲輕輕滑過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你要的是天下承平,哀家要的,是蜀地無憂,姜氏一族繁榮昌盛,永垂不朽。”
杜雲彤手指微頓,擡頭看着高座之上的太後。
太後威嚴如故:“哀家要你去蜀地走一趟。”
杜雲彤瞳孔微微收縮,宮殿裏的宮女內侍們低頭垂眸,絲毫不意外太後說出這樣的話。
太後抿了一口茶,慢慢道:“天啓城,有哀家一人便足夠了。”
“是。”
杜雲彤攥着手帕,道:“雲彤遵命。”
原來的太後,雖然在李晃李易之間更傾向李易,但心裏一直有着疙瘩。李易的妹妹廣寧公主害死了姜後和兩位太子,太後縱然處置了廣寧公主,但每當看到那張與廣寧公主頗為相似的李易的臉時,心裏還是會不痛快。
心裏不痛快了,又怎麽會全心全意襄助李易奪嫡呢?
所以才會在做事的時候,絲毫不考慮李易的感受,比如把廣寧公主嫁到蠻夷,再比如對李易的孩子出手。
樁樁件件,都表明着太後的态度:她雖然幫助李易奪嫡,但心裏仍是對李易不滿的。
而如今太後這般說,便是一概往常,下定決心護住李易,讓她無後顧之憂,去蜀地幫助姜度。
杜雲彤不再猶豫,辭別太後之後,出了清寧宮。
秋季是豐收,也是凋零的季節,皇城裏雖有能工巧匠們精心種植的經年常綠的奇花異草,但當秋風四起時,還是會飄落幾片樹葉。
杜雲彤攤開掌心,伸手接下一片葉子。
葉子尚是綠色的,紋理都很清楚,卻還是早早地離開了樹枝。
大概這就是天地之間自有定律,非人力可及。
太後因廣寧公主害死了姜後,不願全心幫助李易,而如今,又因姜度的原因,全心輔佐李易,當真是成也姜家,敗也姜家。
不知蠻夷環繞中的廣寧公主,聽到這個消息,心裏會有什麽樣的感受。
秋風又起,吹落杜雲彤掌心的葉子。
李晃身邊的小內侍彎着腰一路小跑向杜雲彤行禮,道:“翁主,太子殿下在前面的梨園等着您。”
杜雲彤雙手攏在袖中,道:“帶路。”
這個時候,李晃找她做什麽?
想了想,杜雲彤覺得大概是為了齊明煙懷孕的事情,想讓她勸勸太後。
太後沉浸後宮數十年,對後宮的掌控遠在李晃之上,她若是真心想要謀害齊明煙肚子裏的孩子,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
至于為何謀害李易的孩子鬧了這麽大的陣仗,是因為太後不爽廣寧公主的緣故。
杜雲彤穿花拂柳而來。
樹蔭下,李晃一手握着折扇,一手撚着一朵白花,他本就生的極好,有着雄雌莫辯的美感,只因平時太過輕挑,行動之間總帶着幾分色氣之感,但當他什麽不做,只拈花折扇時,那種與生俱來的風.流倜傥便再也說不盡了。
眼角眉梢皆是風情,偏他此時的神情淡泊,嘴角輕抿,有着一種美而不自知的天真之感。
天真?
杜雲彤險些被自己逗笑了。
李晃的心思之深,連算無遺策的廣寧公主都被他算計到了,他身上會有天真?
杜雲彤搖搖頭,覺得自己近期思慮太過,以至于出現了幻覺。
可見加班加點工作對人的迫害有多大。
等秦鈞回來了,她一定做個甩手掌櫃,什麽都不做,讓秦鈞一個人去忙活。
杜雲彤向李晃見禮:“殿下。”
李晃回神,熟悉的輕笑又堆在眼角眉梢,一聲妹妹叫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杜雲彤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能把妹妹二字說得如此纏.綿悱恻,想入非非。
紅樓夢裏的賈寶玉喚林黛玉都沒他喚得的這麽情深。
杜雲彤擡了擡眼皮,手指撫着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如果手邊有板磚,她大概會一手操起板磚,毫不猶豫地拍在李晃臉上。
像李晃這樣欠收拾的,大夏朝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許是杜雲彤的想揍李晃的想法太明顯,李晃見好就收,換了口氣與杜雲彤說話。
李晃這個人,唯一的優點也就是知道看人臉色,腦袋轉得快了。
小內侍彎着腰送來茶水。
杜雲彤掃了一眼,是她最喜歡的甘蘿葉。
李晃是儲君,吃喝都有內侍試毒,內侍淺嘗完甘蘿葉後,杜雲彤就沒了再喝的胃口。
當真是喝不下去。
而李晃卻是早就習慣了,一邊抿着茶,一邊與杜雲彤說着話。
伺候的內侍宮女退下,只留下二人心腹的時候,李晃的話題順水推舟地轉到了太後害齊明嘉孩子的事情上。
“如花似玉的一個人,病病歪歪,不成模樣,孤看了,委實心驚。此等事情,若是出在了孤的姬妾身上,孤實在不知,孤一怒之下會做出什麽事情。”
話雖說的悲涼,可臉上仍是笑眯眯的,一雙桃花眼更是笑彎了眼睛,眼底一點也無悲傷神色。
杜雲彤眼皮跳了跳,心裏有點佩服李晃的面部管理。
無論什麽時候,他都能保持着他那一貫愛笑的表情,當真是人才。
杜雲彤道:“那日太子殿下既然好意提醒,今日雲彤也投桃報李,提醒太子殿下一句話。”
“哦?”
李晃挑着眉,笑吟吟道:“妹妹請講。”
“一動不如一靜,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李晃沒了荥澤鄭氏做靠山,想要聯姻的青州齊氏彼時又在經受秦鈞猛烈的攻擊,再像以前那般張狂無禮,便是自尋死路了。
更何況,現在的太後,已經不是原來的太後了。
李晃若是惹惱了太後,誰也不知道,盛怒之下的太後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連同床共枕的夫君,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太後都能下得去手,更別提又隔了一層的孫子了。
李晃聽完之後笑意微僵,随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随手扔了手裏的白花,束起了折扇,敲着掌心,漫不經心道:“孤是太子殿下,孤需要做什麽?”
“孤什麽也不需要做。”
杜雲彤看了一眼李晃,道:“殿下明白就好。”
儲君異位非同兒戲,李晃若不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太後想要廢他立李易,也要費一番功夫。
當年被太後弄死的天子夫君,是一個比正德帝還要昏庸的存在,普天之下,巴不得他死的人大有人在,更別提早就被他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朝臣了。
太後把他弄死之後,朝臣們草草過了流程,就把他送入皇陵了,根本無人追究他的死因。
而李晃,只是有些好.色荒唐,遠遠沒有達到昏庸禍國的程度,成為太子之後,對朝臣們也算不錯,故而朝臣們對李晃的印象也由原來的一無是處,慢慢改觀成李晃是一個也算勤政愛民的儲君。
這種情況下,李晃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只需要維持原狀,朝臣們便會天然地站在他這邊。
畢竟與他相比,李易的出身實在不算好,又有一個嫁給蠻夷的妹妹辱沒了天家威嚴,而太後,更是以女子身份攝政,哪裏比得上李晃來的正統?
大夏朝重規矩,只要李晃不出大錯,天子之位,就是李晃的囊中之物。
至于秦鈞執意用力李易為帝,杜雲彤覺得,在李晃确有才能的情況下,秦鈞是不會輕易發動宮變殺李晃立李易的。
秦鈞看似沖動易怒,但比誰都理智,在國家利益與個人喜怒相沖突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選擇國家利益。
他本就是一個心懷天下之人。
金烏西墜,殘血如血,杜雲彤向李晃辭別。
其實她也不大喜歡動不動就兵變血流成河的場景,誰不喜歡過安穩的生活呢?
若不是上位者實在太過庸碌無能,誰又願意甘冒天下大不為只身犯險呢?
李晃輕眯着眼睛,道:“妹妹一路走好,孤就不遠送了。”
秋色雖弄,皇城內仍有百花競相綻放,姹紫嫣紅,好不熱鬧。
小內侍們擡起軟轎,杜雲彤放下了轎簾。
信鴿拖着長長的掠影,落在杜府暗衛胳膊上。
千雁與百靈已經收拾好了行禮,随時都能讓杜雲彤動身去蜀地。
今日來送信的暗衛有點面生,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年齡,一臉的稚氣。
低着頭,指腹上有着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一雙眸子黑漆漆的,亮得很。
杜雲彤接過書信,看了他一眼,道:“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立着的暗衛道:“侯爺恐姑娘有危險,故而派屬下前來保護姑娘安危。
這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你叫什麽名字?”
“屬下尋羽。”
杜雲彤打開書信的動作微微一頓,擡起頭,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道:“宮、商、角、徵、羽,你是侯爺麾下排名第五的暗衛尋羽?”
秦鈞的暗衛由五人統領,其名字皆以五音來命名,具體每人負責的職務,除了秦鈞外,從無人知曉,是大夏朝最為神秘的存在。
世人只知道秦鈞身邊有宮七,而杜雲彤,也只見過宮七和問徵,其他三人并不熟悉。
而今日,秦鈞居然派了尋羽來保護她,可見蜀地之行多麽兇險。
少年睫毛似鴉翼一般漆黑,道:“是。”
“那便有勞你了。”
杜雲彤翻看着秦鈞寫的書信,笑着道。
秦鈞已經連下兩城,最後的濟陰不過數日也會被他收入囊中,等姜勁秋的大軍趕來,秦鈞便能把三城交給姜勁秋來防守,他日夜兼程趕赴蜀地。
這可真是好消息。
杜雲彤笑了一下,筆尖蘸墨,給秦鈞回着信。
要秦鈞不要着急,戰事為重,她去往蜀地的事情除了太後之外,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旁人不知道,自然不會在路上害她。
她的騎術并不精,秦鈞的馬又快,縱然等姜勁秋耽擱了一點時間,也會走在她前面,比她更早到蜀地。
次日清晨,杜雲彤又上了去往皇城的轎攆。
只是那轎攆再回杜府時,下轎之人變成了百靈。
而原本該從轎攆裏走下來的杜雲彤,早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天啓城。
信鴿飛向天空,帶着杜雲彤的話語落在秦鈞桌前。
秦鈞剛從戰場回來,一身是血,尚未來得及梳洗。
軍機繁忙,那些原本不能容忍的潔癖說不得也要忍一忍了。
秦鈞拆開信件,一目十行看完,随後扔在火爐裏燒為灰燼。
“姜家府兵還要幾日?”
秦鈞問宮七。
宮七剛洗完手進來,臉上的血水仍在往下落,他也顧不得洗,只接了親衛遞來的錦帕胡亂一擦,道:“最快也要二十日。”
“算一算時間,我們打下濟陰城,姜家姑娘也就到了。”
秦鈞眉頭微動,道了一聲知道了。
“注意王宏動向,莫讓他攔截了姜姑娘。”
宮七應是,撿起一塊桌上的餅塞在口中,一邊吃,一邊下去交代探子。
彼時被秦鈞和杜雲彤都挂念着的姜勁秋,正一身戎裝馬不停蹄往青州趕去。
蜀地在大夏的最南邊,青州在大夏的北方,中間相隔着琅琊顏氏和蘭陵蕭氏以及中原之地,縱然日夜兼程,也要花費許多時日。
經過中原時,馬逐溪早早地在驿站等候,替姜勁秋接風洗塵後,遞給她一塊質感溫潤的玉。
馬逐溪道:“此玉經高士祝禱,有逢兇化吉之效,送給你,可保你凱旋而歸。”
姜勁秋捏着玉,英氣的眉眼裏有着幾分疑惑:“真有那麽神奇?哪位高士?”
馬逐溪一臉認真:“正是在下。”
姜勁秋:“...”
姜勁秋最終還是收下了那塊玉,用根紅繩穿起來,挂在了胸口。
在中原略作休整後,姜勁秋高揚馬鞭,奔赴青州之地。
去往昌平的路有兩條,一條是不為人知的古道,路程近,但并不好走,也容易遭遇埋伏,另一條路則是官路,路面平坦,只是比古道需要多花十日時間。
夜幕降臨,姜勁秋停在三岔路口蹙眉,随行老将道:“古道太險,若王宏在古道埋伏,我軍難以逃出生天。”
姜勁秋極目遠望,樹林蔥蔥郁郁,山脈連綿起伏,有幾分梁州蜀地之感。
此山之後,便進入了青州地界。
青州地界上,秦鈞正在浴血奮戰。
姜勁秋知道秦鈞百戰百勝,素有殺神之稱,但更知道青州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兵力遠在秦鈞之上。
兩軍相交,秦鈞的黑甲軍未必能從青州兵手上讨得便宜,繼續續寫他從無敗績的傳奇。
耽誤一日,秦鈞便多一日的危險,她不敢耽擱太久。
二叔說的不錯,秦鈞于大夏來講,是棟梁之才,中流砥柱,若無秦鈞,大夏群雄割據之後,便是厮殺不休,百年困于戰亂的局面。
秦鈞不能死在青州之地。
她要盡快趕赴青州,援助秦鈞。
姜勁秋道:“點五千将士為先鋒,連夜先去探路,若無埋伏,明日清晨從這裏取往昌平。”
老将微驚,連聲制止:“将軍,若有王宏伏兵當如何?”
姜勁秋手指微微顫抖,看向老将,道:“若秦鈞戰死青州,又如何?”
月色微涼,如水一般傾瀉在身上,沾染的身上的盔甲越發冰冷。
老将一聲輕嘆,道:“便依将軍所言。”
五千先鋒連夜進入古道。
山峰之上,王宏眼睛輕眯,道:“蜀中援軍?”
藍色大旗烈烈生威,姜字迎風飄展。
副将一手揮下,滾石與箭弩齊發。
“慢——”
已經來不及了,山間飄起了濃重的血腥味。
王宏看了一眼副将,目光驟冷,道:“只是先鋒部隊,應讓他們過去之後,再對蜀軍大部隊出手。”
副将忙跪下讨饒,王宏看也不看他,翻身上馬。
親衛軍手起刀落,副将的人頭滾落在山崖。
“去濟陰。”王宏道。
親衛軍問道:“将軍,我們不阻攔蜀軍了嗎?”
“官道無險可依,駐守濟陰方為上策。”
月落星沉,東方亮起魚肚白,啓明星在雲層明明暗暗,仿佛在指引着路人前行。
哨兵一身是血奔赴蜀軍,五千先鋒全軍覆沒。
姜勁秋良久無語,緊咬着牙關,老将沉聲勸道:“将軍,失敗乃兵家常事。”
戰馬嘶鳴,姜勁秋閉眼再睜開,眼底一片清明,道:“日夜兼程,趕赴濟陰!”
姜勁秋折損五千先鋒軍的消息傳到各處,李晃笑眯眯說着青州多文士,名将唯宏,王将軍實乃上将之才,屈居齊家之下委實可惜了。
李易眼圈紅了又紅,讓人從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私庫裏撥出大半銀兩,送往蜀地,以慰烈士遺孤,聊表心意。
秦鈞收到消息,眉頭動了動,打開地圖,與宮七計算着王宏從古道趕往濟陰最快需要多久。
古道離濟陰更近,王宏必然比姜勁秋先到,此時的濟陰有将近二十萬的兵力,王宏更有二十萬之衆,他彼時能作戰的兵力不足十五萬,且分布在陽谷和昌平兩城。
駐守陽谷城的兵力是不能動的,兵力分散的情況下,也就代表着他只有七萬兵力能夠調動。
他沒時間去感慨,也沒時間去傷懷,他要思考的是,如何以七萬兵力,戰勝青州軍的四十萬大軍。
在王宏大軍到來之前,他需要部署好一切。
秦鈞劍眉微蹙,左手食指點着濟陰城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喬裝打扮的杜雲彤一路南下,在經過顏家的勢力範圍內,被一個身着水色長袍,外罩着玉色輕紗的錦衣男子攔下了。
男子搖着潑墨山河的扇子,道:“在下周自恒,在此等候姑娘多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鈞:是時候表演真正的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