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請聽皇命
姜亮跪在地上,春衫被汗水打濕。
竟然,還有聖旨,而且是如朕親臨
這下完了完了,當然,完是完不了,但夫人回不去京城了,而此時回不去,就再沒有理由能回去了,否則就是抗旨。
但現在要回京城,也是抗旨。
此事無解!
他高估自己了,他以為對這個欽差怎麽都有話說,但那是欽差要聽他們說話的時候,欽差如果不是來聽說話而是動手的時候,他巧舌如簧毫無用處。
怎麽辦?
只有先離開京城,占據大義,再徐徐圖之了。
坐在車裏的李明樓輕輕撫了撫一旁的聖旨,原來真正的手段是如朕親臨的聖旨啊,她轉頭輕聲喚包包。
在大家都跪下的時候,包包一手握着傘單膝跪在了車旁,聽到呼喚擡起頭,看到黑紗中伸出一只手,托着一物。
“去,拿給姜先生。”
包包暈暈乎乎接過,站起來就向姜亮走去。
突然的腳步聲,身邊走過的身影,讓窒息中的諸人微微擡起頭。
姜亮沒注意,沉浸在汗水中,瘋狂的想還能說什麽?那些能在筆端變幻千萬種模樣的話語,此時無一能用,一只手伸到他眼前,還有一物撞到他鼻子上,像是石頭,但觸感溫潤
誰啊?什麽啊?耳邊包包的聲音落下。
“夫人給你的。”
他的眼便聚焦在鼻尖,一個玉石撞在視線裏,他一怔,忍不住向後仰身,再用力的睜大眼,終于看清了包包遞到面前的是一個印
他微微顫抖着拿起,看到其上的字,滿是汗的手一滑,玉印向下跌去,他人也跟着跌去,搶着先撲在地上,讓玉印穩穩的再回到手心
玉印落到手心的同時,姜亮跳起來,雙腳落地發出噗通一聲。
這一系列動作在旁人眼裏是瞬間,瞬間裏姜亮像石頭一樣被包包彈起這老門客怎麽了?
姜亮站直在地上,先伸手理了理衣衫,然後看着站着的項雲。
“項雲。”他喝道,将手向前一伸,“先帝面前休得無禮!”
先帝?
項雲愣了,旁邊的諸人也愣了,先帝是什麽意思他們的視線落在姜亮手中,姜亮握着一枚小玉印,在日光下瑩瑩發亮。
“這是先帝賜予夫人的皇帝之玺,項雲,你既然代陛下來,還不叩拜!”
皇帝之玺,項雲平靜的臉漸漸裂開。
怎麽可能?
皇帝之玺怎能在楚國夫人手中?
他當然知道皇帝之玺是什麽,除傳國玉玺外,天子有六玺,皇帝之玺是專用來傳召冊封諸侯王的。
皇帝之玺不是應該在朝廷皇帝手裏嗎?
崔征親自帶着國之重器到麟州的啊?
先帝賜予楚國夫人?
崔征,怎麽沒有告訴他?
項雲思緒亂紛紛,耳邊是姜亮高一聲低一聲的話音。
“當年崔征和全海争亂,先帝無人可依靠,楚國夫人在窦縣初顯身手,武都督解京城之亂。”
“先帝便知道武都督夫婦可用,留都督在身邊,賜楚國夫人皇帝之玺在外安天下,扶助王侯。”
“才有夫人領皇帝之玺,退叛軍,赴沂州救護昭王,駐守淮南。”
姜亮握着皇帝之玺,雖然和項雲一樣他剛知道楚國夫人有皇帝之玺,但這并不影響他舌燦蓮花,将皇帝之玺怎麽來的什麽時候來的,跟楚國夫人的過往串聯起來,總之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奉旨!
奉的還是先帝的旨!
更重要的是這個旨,這個玺,能封召定論王侯!
“項雲,你有陛下聖旨,也不可對夫人不敬!”
一聲聲話讓項雲又回過神,他握緊了手裏的聖旨,此事不妙!
他立刻俯身一禮:“臣不知此事,待臣立刻問陛下。”
雖然對皇帝之玺疑慮重重,但但項雲半句不問真假,以禮相待。
李明樓笑了笑,他要跑!她對退回到身邊的包包低語幾句。
“項都督!”包包立刻道,“此事不急,請先進城商議安排京城防禦之事,再一同去麟州面聖。”
項雲再向後退:“多謝夫人,此事事關重大,某即刻向陛下彙報,待陛下定奪再來拜見夫人。”
從包包的話姜亮已經明白李明樓的意思,他将皇帝之玺舉起。
“楚軍隴右軍聽令!請項都督進京!”
這一次楚軍立刻齊聲應諾并湧向項雲,而隴右軍雖然對命令沒有應諾,但看着項雲被圍住,一衆人湧過來,将項雲護住,卻沒有拔刀迎戰。
他們的神情有些緊張還有些不知所措。
姜亮下了兇令,看到項雲被圍住,立刻又堆起笑臉,站在兵馬之外拱手:“項都督,快別客氣了,陛下之命不能耽擱,還是快進城坐下好好商議吧!”
其他官員們此時也終于從安靜中醒過來,堆起笑臉像方才那般熱情洋溢的邀請“是啊快進城吧”“有什麽話坐下說”“項都督你身體有傷呢”。
項雲看着身邊的兵馬,再看圍上來按住刀槍的楚軍,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層層人群外的馬車上,車裏黑雲籠罩的女子安靜的坐着。
他能感覺到殺氣。
她想殺了他,她也敢殺了他。
她在等待,只要他敢反抗,甚至他的兵馬哪怕有人不小心拔出刀……她就立刻會下令誅殺!
理由呢?大概是意圖不軌跟叛軍勾結等等之類的理由吧。她有皇帝之玺在手,事後,總有理由搪塞,而且她已經接了聖旨,她就不是違抗聖旨了。
這次是沒有辦法了,只能束手就擒,不給楚國夫人動手的機會,他也才能保住命。
只要有命在一切都還有可能,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項雲按住身邊副将,溫和一笑:“那項某恭敬不如從命。”
………
………
可惜了,沒能殺了他,李明樓看了眼屏退隴右兵将,主動走到楚軍中的項雲,收回視線放下了車簾。
項雲站在官員們面前,為了表達誠意他主動讓隴右兵馬在京城外紮營。
大家說說笑笑“怎麽不見吳鄭兩位大人來接我?”“項都督進了城就能見到他們了”熱熱鬧鬧的上馬向京城而去。
适才的聖旨對峙似乎從沒發生過。
車隊如出城時,只前方多了一個項雲被官員們擁簇,姜亮代表楚國夫人陪同身邊,一路走一路說笑介紹沿途。
走在後方的官員們此時才對視一眼,擦了擦額頭的汗。
“原來先帝竟然賜予夫人皇帝之玺啊!”
“這麽說來,夫人所作所為都是受先帝所托。”
“怎麽從來沒有聽夫人說起過這件事?”
有人長嘆一聲:“夫人大概是因為先帝駕崩,叛亂一直未平,有愧先帝之托,所以不談此事吧。”
夫人的确是個低調的人,衆人感嘆紛紛點頭。
………
………
吳鄭兩位大人站在皇城城牆上等了很久。他們沒有不耐煩。只是有些焦急。不斷地向前方張望。盼望着,盼望着。終于看到一隊隊人馬湧湧而來。
“項都督來了!”鄭大人高興的喊道,抓住城牆,墊着腳向外張望。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方的被很多人擁簇着的項雲。
他忍不住發出大笑。
終于不用在看到那個女人了。
但下一刻吳大人抓住了他的手,聲音顫抖:“不對呀,後邊兒怎麽還有一輛馬車呢?”
那輛馬車,他們也很熟悉。就是楚國夫人的馬車。
鄭大人看吳大人:“項大人不會這麽狠心吧,讓出國夫人騎着馬走了。”
他是想說笑話,但是這句話他一點也沒有笑出來,吳大人也沒有笑出來,看着前方聲音反而是快要哭出來了。
“楚國夫人下車了。”他說道。
鄭大人不得不看過去,看着那輛馬車停在皇城門前,看着那個女人走下車,看着護衛撐起黑傘。
皇城裏一群太監再次跑動着“楚國夫人回來了”“楚國夫人回來了”,告訴宮裏的人迎接。
皇宮裏再次安靜又熱鬧起來。
吳大人看鄭大人,擠出一絲笑:“或許項大人過幾天才把楚國夫人送走。”
但只過了一天,項雲就先被送來了。
“項大人快看看這宮廷修建的怎麽樣。”領人來的官吏高興的介紹,“有什麽不妥的指出來,我們好再精進。”
項雲對官吏客氣幾句,吳鄭兩位大人根本不顧官吏在場。直接詢問:“項大人,您怎麽也被關進來了?”
官吏知趣的退下了。
項雲才道:“她有皇帝之玺”。
将在京城外發生的事講給二人聽。
吳鄭兩人聽呆了,他們異口同聲說這不可能。
“皇帝之玺一直在宮中”
“國之重器。相爺一直貼身保管。”
“親自帶到麟州交給陛下的。”
“先帝在時也從沒聽說過賜予楚國夫人皇帝之玺。”
“這不是假的就是楚國夫人從安康山手裏得到的。”
雖然逃離京城時叛軍還沒有打過來,但是皇帝突然駕崩,宮中一片混亂也許遺留玉玺,被安康山撿得,然後又落在楚國夫人手中。
鄭大人狠狠道:“她這是假冒聖旨。”
項雲一直很平靜,認真聽他們說完:“不管是真是假,寫信問問崔相爺和陛下就知道了。”
确切的說是讓朝廷和相爺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可不是小事啊,楚國夫人手裏拿着的是先帝的信物。
………
………
吳鄭兩位大人的信先到了元吉手裏,元吉問李明樓讓他們說出去嗎?
畢竟姜亮宣稱的皇帝之玺的來歷故事都是假的。
真實的經過崔征是清楚的。
李明樓笑了笑:“讓他們問啊,我很想知道崔相爺怎麽回答。”
他要告訴天下人,皇帝之玺是他偷偷送給诏王的嗎?
李明樓手拄着下巴,她很期待啊。
………
………
(楚國夫人的兵馬已經不能叫振武軍啦,一直忘了改,昨天改了這個細節,前幾張裏也都改了,雖然無關緊要,但還是說一聲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