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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如排山倒海一戰

就算不解開衣袍站在日光下,李明樓也能感受到皮肉的炙烤,名字說出來,天地間恍若有數箭射向她。

疼得痛快

一句李明樓讓她宛若中箭,一句李明樓也是她射向項雲的一箭

中箭的顯然不止項雲。

李奉常李奉景李明琪怔怔的看着她,神情震驚,又茫然。

這個人,他們熟悉又陌生

李明樓嗎好像是一輩子沒見過了,上一次見的時候她裹在黑袍裏看不到臉,上上次就更遠了,李奉安死後回家的時候小時候回家探親的時候

那個女孩子就算是在身邊,也遠遠的高高的仙人一般,他們看不清也記不住她的樣子。

李明樓是女侯女侯是李明樓

怎麽可能

李明琪發出一聲尖叫“她是假的她不是我才是我是李明樓。”

沒錯,她才是,是她一直在人前,這麽多年她是李明樓,大家只認得她是李明樓

李明樓沒有看她,看了眼李奉常李奉景,也只是看一眼,根本就沒向他們問真假。

她李明樓的真假,怎會需要別人來答

這一眼就足夠了,騎在馬上的李奉景翻了下來。

“明樓,明樓。”他喊道,“我就知道,除了你沒有人能做到這樣”

李奉常沒有下馬,坐在馬上喃喃“明樓是女侯,明樓,女侯。”然後爆發出大笑,轉身指着項雲這邊的軍陣“爾等大膽還不下馬受降”

李明樓沒有再看他們,看向項雲。

“項都督。”她道,看着自己的手掌,沒有人能看到其上的傷口,“我對你的看重大過天啊。”

這句話項雲聽不懂,但他懂這一刻意味着什麽,他看着她,嘴唇抖了抖“明樓,好一個李明樓好一個李明樓”

那邊齊山發出怒吼“項雲,你騙我”

他不認得哪個是李明樓,他也不管怎麽又冒出一個李明樓,他只知道,女侯變成了李明樓,眼前這一堆人都是姓李,都是劍南道

劍南道兵馬與他不是一心,項雲,也極可能不是,這一切,是個陰謀

伴着一聲怒吼,齊山在親兵圍護中舉起弓弩對項雲射出一箭。

就算在自己的陣前,項雲也是衛兵環護,對于突然的襲擊他們早有防備,盾甲悶響,齊山的弩箭落空。

衛兵們發出轟聲。

項雲調轉馬頭,拔刀一揮“殺齊山齊山謀逆殺齊山”

李明玉跳起來“姐姐,順勢而為嗎”

項雲奸猾,發覺大勢已去,就陣前倒戈去殺齊山,這也算是助力李明樓,大戰在即,多一個助力總是好的

李明樓淡淡道“我何須他的助力”

她擡手一揮示意。

“隴右道項雲,東南道齊山,挾持朝廷命官,私調衛兵,意圖不軌,殺無赦。”

包包将傘舉起高呼“楚軍聽令,殺賊”

身後遠處的軍陣戰鼓隆隆,馬蹄齊動,如排山滾滾,大地震動。

劍南道軍陣中有一隊将官奔出。

“劍南道兵将,元吉在此,左翼軍随我殺賊”

“劍南道兵将,姜名在次,右翼軍随我殺賊”

“劍南道兵将,中厚在此,中衛軍随我殺賊”

項雲回頭看,李明樓身邊衛兵一層層環繞,如海水湧湧淹沒圍護。

海水淹沒了李明樓,浪頭上翻出一個個披甲大将。

元吉,姜名,中厚。

這些熟悉的名字,這些陌生的面容,他們背後的李字大旗在初冬陰雲裏翻滾。

好久不見了啊,原來一直都在。

怎麽會這樣原來是這樣

伴着這一聲聲喊,一個個名字,劍南道軍陣哄然,兵馬分列,如山倒撲來。

項雲收回視線“走”

密密麻麻的盾甲兵沖擊在一起,在他們身後是弓弩兵陣,再後是手持兵器的重甲騎兵,再再後是奔跑的步兵

一層層數裏之地鋪滿,與另一方的軍陣撞擊在一起,濺起滾滾人浪。

李明樓在對戰開始的那一刻就被衛軍環繞一層層,瞬時紮起中軍大陣。

一切發生的太快,還沒從天上掉下來個李明樓的震驚中回過神,身邊人喊馬嘶,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李奉常李奉景只覺得天旋地轉,眨眼不在人間,他們早已經跌下馬,伴着李明琪念兒的尖叫哭喊拼命的向前爬

碎裂的腦子裏只恨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但此時此刻又慶幸自己來到這裏,這裏是距離李明樓最近的地方。

只有李明樓那邊是安全之地。

只有李明樓那邊能不被人馬撞飛踏爛。

但有人就沒有那麽幸運,韓旭站的離李明樓有些遠。

當女侯奔來揭開衣袍的時候,他沒什麽反應,還處在憤怒中,當她說出自己是李明樓的時候,他也震驚失神。

一瞬間什麽念頭都沒有了,李家人的嘈雜驚叫,項雲齊山的怒罵他一句也聽不到。

耳中嗡嗡,眼前一片茫然,忽的又心神剔透看明白了一切。

當初在宣武道,自己說要去劍南道的時候,她爽快的同意,原來不是畏懼劍南道,而是她自己就是劍南道

“韓郎,我沒錢了,你有劍南道,借我用用嘛。”

“韓郎,你有了劍南道,不要忘了我啊。”

“韓郎”

韓郎一聲聲。

韓旭按住胸口,胸口單薄,沒有曾經藏着的不能見人的信件原來不是不能見人,是只有他一人不可見

重兵厮殺,地面顫抖,韓旭跌倒在地上,擡起頭看一匹馬狂奔來,馬蹄高擡

馬蹄上有鐵掌呢,這還是他第一次看清馬蹄鐵的樣子,他的嘴角浮現笑意。

他這輩子也就能看清這個了吧。

馬蹄在他眼裏越來越大,這個馬蹄落下他就會翻滾在地上,然後再被更多的馬蹄踏上,他的腿腳會被踏斷,他的頭顱會被踏爛

韓旭閉上眼,下一刻疾風襲來,有一堅實的如鐵又溫熱的臂膀将他卷起,伴着幾番天旋地轉落在地上。

韓旭看着攬護着自己的中裏,喊道“你來幹什麽”

他被項雲裝上車後,中裏就不見了。

中裏沒有回頭,只看着四周的刀光劍影“大人放心,我一直在大人身邊。”

韓旭淡淡一笑“你還在我身邊做什麽”

中裏道“我說過,我的職責是守護你的安全。”

不待韓旭再說話,他将韓旭背起向前奔去,韓旭只覺得眼前人馬血肉翻飛,再次天旋地轉,他不由閉上眼,抓緊了中裏的後背,任憑其從刀劍相撞中殺出一條路

大地的顫抖在很遠的地方都能感受到,齊阿城站在安東城牆上,手扶着牆頭,緊張的向前方張望,天邊陰雲密布,似乎有悶雷滾滾。

不知戰況如何。

“小姐不要急。”親兵在一旁安慰,“這一場對戰,最少要三天才能分出勝負。”

“我知道那女侯不容小觑。”齊阿城撫着牆頭,“但三道衛兵圍攻,總也不會太難”

她的話沒說完,城門下有喧鬧,親兵過去看了回報“是項家的人要出門。”

齊阿城皺眉“這時候出門幹什麽已經戒嚴了”

城門下的幾個舉着項字大旗的衛兵道“奉命去查看戰況。”

齊阿城道“戰況我這裏一直查看着呢,讓大家不要擔心。”

正因為是你查看的才不放心,項家的衛兵不退“齊都督和我們六爺負責的方位不同。”

一個項家公子在其中,似笑非笑道“齊小姐你是不讓我們出門嗎這安東城不能只你說了算吧。”

齊阿城冷笑“我是替你們安危着想,戰場離我們安東城很近,一旦女侯殺過來,你們進進出出的,我可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項家公子抱拳嘻嘻一笑“多謝嫂嫂,我去去就回。”

齊阿城沒有再說話,示意衛兵開門,城門緩緩打開,項家公子帶着衛兵疾馳而去。

“真是不識好人心。”侍女哼聲,“也不看什麽時候。”

齊阿城倒是坦然“随他們吧,想去看就去看,我們守好城”

她的話音未落,就見先前奔出去的項家衛兵等人又奔回來,遠遠的發出喊聲“齊家的兵殺過來”

什麽兵齊阿城以及守城的兵馬沒聽清,才要發問就見那幾個兵慘叫撲倒跌下馬,在他們身後有一隊兵馬舉着弓弩刀槍。

賊兵女侯的兵馬

“關城門”

“關城門”

城門守兵立刻下令,不管項家的衛兵公子還在城門外。

城牆上的衛兵也舉起了弓弩,但那群追逐來的兵馬也大喊了起來,揮動着旗幟。

“大小姐,快報大小姐”

“項雲欺都督”

“項雲和劍南道陷害都督”

“項雲跟女侯勾結”

喊聲混亂,城門的守兵呆住了,齊阿城沖到了城牆上探身用力的看清來人

“是父親的兵馬”她喊道,“是我們的人”

而此時被追逐的項家兵馬也到了城門前,用盡力氣沖了進來,出去的十人只餘下三人,那位公子已經不見了,很顯然已經被殺了。

“齊氏兵馬殺過來了”他們嘶聲喊道,“快報老太爺齊氏殺過來了”

城門守兵以齊阿城的兵馬為主,其中也有項氏的兵馬,這喊聲讓守兵們都懵了,又因為心中早有的戒備本能的瞬時拔刀相對。

這三人已經疾馳向城中去了,喊聲回蕩滿城。

到底怎麽回事齊阿城奔下城門,看着到了門前的這隊兵馬,站在眼前就更确認是齊氏兵馬。

“怎麽回事父親怎麽了”齊阿城急問。

那幾人翻下馬噗通倒地,都是傷痕累累,流淚大喊“大小姐,項雲騙了都督。”“項雲和女侯和劍南道是一起的。”“都督被圍攻了。”

齊阿城兩耳嗡嗡,一聲憤怒大喊“奸賊”

她知道項氏私心不可全信,但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是騙局項南,劍南道,還有女侯是一起的原本以為必敗被三方圍攻的女侯,換成了父親,那豈不是

侍女攙扶住搖晃險些暈倒的齊阿城,替她喝問“大都督怎麽樣”

衛兵含淚道“我們被打散了,不知道都督是不是突圍出去了。”

齊阿城扶着侍女急促的喘氣,站直身子看向安東城內“項氏背棄,我要殺項氏”

侍女不用她吩咐,拔出刀“殺項氏”

她們的話音落,城門響起躁動以及兵器相撞慘叫,項氏齊氏兵馬互相動手了。

城中也傳來馬蹄聲腳步聲嘈雜,一隊隊兵馬疾奔而來。

為首的是項家一個老爺,看着齊阿城,看着已經打在一起的兵馬,怒喝“齊氏果然包藏禍心拿下他們”

齊阿城舉刀向前“殺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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