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不是錢笑笑預想到的畫面,雖然看到門口那輛眼生的馬車,他已驚覺有異。
燈火通明的室內,醺醺然的郁竹君像個娘兒們似的癱坐在桌前,那張微紅的俊顏讓人心旌搖曳,而牡丹、薔薇正打算将他從椅上扶起。
「回去!」錢笑笑繃着一張臉,冷聲道。
兩名女子聽到他的聲音猛地回頭,一見到他,心裏懊惱,怎麽那麽快回來?
「不行,他喝醉了,我們要伺候……」
「滾!」
那雙冷峻深沉的黑眸,讓兩人不敢有異議。
可功虧一篑,兩人還是氣得猛跺腳,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出去,上了馬車離開。
「身體的老毛病不是才犯,怎麽還喝那麽多?」他坐到郁竹君身邊,不悅的瞪着他。
沒想到,郁竹君卻豪爽的拿起酒杯斟滿,遞了一杯給他,「咱們有緣,我敬你,錢笑笑。」
他一把拿走杯子放回桌上,「你看來酒過不只三巡,一張臉紅成這樣,別喝了。」
郁竹君還是雙手捧着酒杯要敬他,拿得搖搖晃晃的,酒液都灑出了杯外。
錢笑笑擔心他喝到酩酊大醉,欲再搶走他手上的酒杯,沒想到他竟然拿着酒杯大力揮着,不讓他拿走。
「不給,不要給啦!」
見酒液早已潑到見底了,錢笑笑也就由着他拿着空杯子。
「呼……好熱、好熱啊,呼呼呼……錢笑笑——」忽然的大動作令郁竹君額頭冒汗,下一瞬間,手上杯子也拿不穩了,杯子眶啷落地,他率性的脫下外袍,将內衫的袖子卷了起來,俊秀的臉上有着幾分酣醉的迷蒙,相當誘人。
錢笑笑心頭猛地一陣震蕩,他是瘋/嗎?怎麽會愈看愈覺得郁竹君誘人,令他想一親芳澤?
但郁竹君看他,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你怎麽變好多個、好多個錢笑笑啊?」他突然一揪錢笑笑的衣襟貼近他,額頭抵着他的,笑咪咪的看着他,「這,嗝!這樣看比較清楚。」
瞬間,眸光交會,他醉意醺然,錢笑笑心口狂跳,緊接着,郁竹君的額頭壓了過來,整個人醉倒在錢笑笑身上了。
錢笑笑不明白自己為何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被郁竹君這樣貼靠着,他不自覺的血脈贲張,暗暗的吐了口長氣,将郁竹君打橫抱起來,旋即又眉頭一皺。
他怎麽這麽輕?雖然看得出他身子單薄,但以男子而言着實還是太輕了!
錢笑笑将郁竹君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起身時不小心扯下他的頭巾,瞬間,原本绾着的一頭黑發如瀑傾洩而下,他詫異的瞪大眼,看着落在手上的烏亮青絲,再看向那張醉意醺然的迷人容顏,似男似女,竟不自覺的意亂情迷、欲念勃發。
此時,郁竹君突然睜開迷蒙的眼,看到是錢笑笑,直覺的伸手拉他,他的力氣不算大,而看入迷的錢笑笑輕易的被往下拉低了身子。
兩人疊在一起,灼燙氣息交融,心跳紊亂,錢笑笑彷佛還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正狠狠撞擊着胸腔。
鬼迷心竅的,這一瞬間,他眼底除了郁竹君再也看不到其它,也感受不到其他。
郁竹君的明眸裏帶着酒氣,他半垂下眼睑,略微粗魯的拍拍錢笑笑的臉,「呵呵,你想酒後亂性喔。」
說的人明明是他,但下一瞬間,他軟軟的唇瓣就直接貼上錢笑笑的唇!
軟綿綿卻如電亟般的觸感,讓錢笑笑瞬間清醒過來了,他立即用力的推開郁竹君。
這粗暴的一推讓郁竹君也醒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滿的對錢笑笑大叫,「你幹什麽?」
「你、你想都別想,我對男人沒興趣!」錢笑笑撫着胸口喘着大氣,顯然仍對于剛才的吻驚魂未定。
郁竹君撫着發疼的肩膀,搖搖晃晃的坐起身來,雖然不清楚自己是何時來到床上,但現在的他無法思考那麽多,因為有個更嚴重的指控,他得先澄清。
他怒視着臭着一張俊臉,因受到驚吓而臉色蒼白的錢笑笑,「你好樣兒的,你沒興趣,我就有嗎?」
錢笑笑繃着俊臉,咬牙道:「你剛剛親了我!」
啥?即使有再多的酒意,也在這瞬間消退了!郁竹君先是瞪大了眼,随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喝醉了吧?我怎麽可能親你!啪啪啪。」他大力的拍打他的臉,「你在作夢喔。」
痛!錢笑笑一把抓住他的手,瞪着他。
郁竹君眨眨眼看着他,慢慢的感覺到好像不太對勁,兩人眼對眼、鼻對鼻、唇對唇,距離只有咫尺,近得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剛剛他醉醺醺時,好像也有這樣……難道……
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頓時醒了,真正的清醒了!
「呃……我、我醉了,我要回我的房間去睡了。」郁竹君推開他,急急下了床,卻又搖搖晃晃的,一個踉跄,眼見就要摔倒了。
錢笑笑的動作快,身形一閃,瞬間抱住他,再将他打橫抱起。
這象樣嗎?!郁竹君雙手想也沒想就推拒着他的胸膛,「放我下來。」
怕他會跌下來,錢笑笑将他的身子攏得更緊,讓他整個人貼在自己身上,沒料到兩具軀體如此貼合時,他渾身又血脈贲張了起來,偏偏懷裏的人還不安分的左扭右扭的喊着要下來,讓他全身血氣迅速飙高,「別再動了!」
明明是想吼人,但不僅是錢笑笑,就連郁竹君都聽出來他的聲音比平常低沉,甚至帶着魅惑的沙啞,這讓他莫名的全身虛軟,體溫升高,「咳咳……我、我不動,我醉了,我要睡了……」
郁竹君不只裝醉,更想裝死!這是怎麽回事?他的心撲通撲通狂跳,明明先前已經清醒了,現在卻因為錢笑笑的體溫、氣息……莫名覺得又醉了……
下次,打死他也不喝酒了!
思緒百轉間,錢笑笑繃着臉将郁竹君抱回房間,放到床上,替他拉上被褥,回身将桌上的燭火點燃後再走回床邊。
他不要酒後亂性、也不要酒後失身,老天爺!會出事的!會出大事的!郁竹君阖着雙眸,心裏頻頻吶喊。
錢笑笑站在床邊,炯炯目光看着郁竹君擰眉緊閉雙眸的臉,黑眸中藏着一抹複雜的沉靜,久久,久久,久到郁竹君都快因屏息而感到呼吸困難時,他終于轉身離開。
他人一走,郁竹君連忙睜開眼睛,大口的吐氣、吸氣、吐氣、再吸氣,來回了幾次終于放松了,不一會兒,酒意回籠,又沉沉的睡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之間多了一股說不出的暧昧。
郁竹君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老是如影随形的追着錢笑笑。
錢笑笑感覺到他的眼神,就會莫名的渾身緊繃,眼睛不自覺落到他的唇上定住不動,郁竹君每每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這樣的眼神通常都是你看,我不看;你不看了,我才看,互相追逐。
幸好,兩人都有不錯的自制力,只有兩人獨處時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像是郁竹君到醫館看診、錢笑笑到鎮上尋找線索時,兩人皆會努力的壓抑那股存在于兩人之間的致命吸引力,至于醉後的那一吻,兩人也有共識的絕口不提。
不過練武這檔事,兩人就沒共識了,郁竹君賴皮的每天早上都以身體不适為由逃避,再不成就是尿遁,躲在茅廁一個時辰,接着就得到鎮上去了。
不是他太沒用,而是錢笑笑覺得他膚色太白,要他蹲馬步的同時上半身打赤膊,曬曬盛夏的暖陽,曬出古銅的陽剛氣。
打赤膊?不可能!他絕絕對對不可能裸上半身!既然拒絕不了,他也只有逃了。
這日,夏日太陽發威,一大早,炙熱的陽光已将大地烤得發燙。
錢笑笑将郁竹君從馬車上拉下來,說他昨日已告知歐陽進磊他們倆今天不會進城。
「我跟歐陽大夫聊過了,他說你那經年累月的老毛病,也許練練功夫便能改善體質。」頓了一下,錢笑笑冷冷的道,「你逃避練功也有半個月了,也該夠了。」
說完,錢笑笑硬是拖着郁竹君來到水井邊,幾名早起的孩童也聚集過來,起哄着要錢笑笑打一套拳給他們看。
郁竹君本以為錢笑笑不會理這些吵死人的小麻雀,但顯然當初那些祭了他的五髒廟的地瓜發揮作用,不僅喂飽他的胃也軟了他的心,這陣子他跟小鬼頭們的互動愈來愈好,有空暇時就教他們讀書習字,也會陪其中一、兩個想練武的小鬼開始練練拳腳。
思緒間,郁竹君看着光裸着上半身的錢笑笑練拳,每一記都虎虎生風。
他虎背勁腰、肌肉糾結,陽光下,身上汗珠閃閃發亮,展露出勇猛的體魄,郁竹君發覺自己很糟糕的在猛吞口水。
他思春了?不對,要思也不是能思他啊!
好巧不巧的,錢笑笑許是發現他的視線般,突然看向郁竹君,眼神之專注讓他的心跳咚咚作響。
熱!莫名的好熱啊!
「小大夫,錢大哥哥是不是好棒啊……咦?小大夫的臉怎麽那麽紅?」小梨花突然看着他道。
錢笑笑剛好打完拳,全身汗流浃背,見郁竹君雙頰泛着暈紅,他破天荒的出言打趣,「小大夫一直希望能有我這樣的體魄,可能正在幻想,你這一叫,他糗了,自然害羞了。」
「真的嗎?小大夫。」幾個娃兒睜大眼睛問。
郁竹君尴尬的吞了下口水,努力表現出輕松的态度,「怎麽可能啦!」他的目光看向仍直勾勾凝睇着他的錢笑笑,「我說你真的搞不清楚,我現在已經有太多女人搶着要了,若再練得同你一般的好體魄,我還能活嗎?不,我不願意練。」
「不行!你練啦,這樣那什麽牡丹、薔薇的姑娘就不會來纏你了呀。」小梨花最生氣,因為小大夫是她的,她們最近常來找他都快把小大夫搶走了。
「她們不敢來了啦,錢大哥哥每次都擋在門口瞪她們,她們這幾天都沒來了呀。」皮皮開口,其它的孩子也猛點頭。
的确,那兩個女人還不怕死的幾度上門想灌郁竹君酒,都被錢笑笑給吓走了。
錢笑笑拿了毛巾抹了把身上的汗漬,先叫孩子們到另一邊的空地上去習字後,再走向郁竹君看着他,刻意壓低聲音,「只要練好功夫,你也能娶個妻號,生兒育女。」
說到底,他還是以為他在房事上無能!郁竹君無言,但不管怎樣,要他脫上衣,免談!
「得了,你又何必一直勉強我練功,你要報恩,我想想要你怎麽報總行了吧?我是文人,不想也不願打赤膊。」怒氣不知打從何處來,總之,郁竹君就是火了。
這段日子以來他過得太緊張、情緒也太緊繃,而且他還嚴重思春!
想到這,他沮喪的頭一垂,覺得身子不太舒服,動手揉搓一下胸口,「我想回去再睡一下。」
錢笑笑神情一凜,「郁竹君。」
「你煩你的事吧,一點進展都沒有,我都替你擔心了,你別吵我了。」他頭也不回的揮揮手,溜回自己的房裏。
他這一席話戳到了錢笑笑的痛處,他沒有上前再将郁竹君抓冋來。
一無所獲是他這半個月來尋訪的結果,加上他打着自己是郁竹君遠親的名義,又不能逢人便問可曾見過他,因此成效不彰。
他想過幹脆離開這裏,這樣才有機會查明自己是誰,來自何方,但這表示他必須跟郁竹君分開,因此他遲疑了。
他跟他之間的吸引力愈來愈強烈,他很清楚只有離開才不會讓這份感情繼續沉淪下去。
但是,他下不了決心,還舍不得離開……
郁竹君回到自己房裏後,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亂了!全亂了!怎麽辦?近來只要獨處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意外之吻。
雖然他喝醉了,怎麽想也想不起來那個吻的感覺,可是,他知道那個吻真的有發生過。
郁竹君一下子躺、一下子坐,一下子又在桌旁踱步繞圈圈,眼神還會不聽話的偷偷看向窗外,看着錢笑笑在前院練武,那張臉、那身材實在很引人犯罪,他愈瞧就愈不能自已……
「君兒。」
錢笑笑走進屋內,朝躺在床上的郁竹君溫柔一喚。
郁竹君困惑的張開眼眸,驚見他黑眸裏有抹動人的深情,粉臉霎時染上一片嫣紅。
錢笑笑雙手輕輕撫着他粉嫩的臉頰,緩緩靠近,先啄了他的唇一下,随即在他臉上恣意親吻。
「不行、不可以、不行的……」郁竹君微微喘着氣兒,想推開他卻渾身無力。
錢笑笑熱情的擁吻,目光與之纏綿,手也沒有閑着,緩緩解開他的衣服,灼熱的呼吸一路往下,從他的唇、他的下颚、他的脖頸,順着被拉開的衣襟往下。
郁竹君被吻得忘情嘤咛呻吟之際,忽然意識到他的手正在拉開自己的衣襟。
他臉色陡地一變,「不行!錢笑笑,真的不可以!」他吓得大叫,硬生生的推開他的頭,坐起身來,「真的不可……」
咦?郁竹君困惑的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躺在床上,他怔怔的瞪着眼前的桌子,原來他不僅是趴在桌上睡覺,還日有所思的作起春夢?!老天「什麽真的不可以?」頭頂上突然傳來錢笑笑低沉冷清的嗓音。
「啊!」郁竹君吓得放聲尖叫,又抱頭趴回桌上。
錢笑笑走到他身邊,不解的看着他,「你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會吓死人啊,雖然我沒做過什麽虧心事,還是會被你吓到。」郁竹君又坐起身來,一手撫着怦怦狂跳的胸口,火冒三丈的仰頭瞪視着錢笑笑。
但真的沒有嗎?他春夢的對象是他!這是否意謂着他對他有那麽一點「意淫」?想到這裏,郁竹君因心虛而眸光閃爍,根本不敢正視錢笑笑。
「誰吓你?是你在作夢,嗯嗯啊啊的亂叫一通,最後還大叫我的名字說不可以,我只好進來看看你了。」錢笑笑索性在他身邊坐下。
郁竹君猛咽口水,心跳如擂鼓,「你聽多久了?」
「從你開始發出怪聲音我就過來了,不知道該不該叫你,因為你的聲音聽來不是驚恐而是享受。」
「咳咳咳……」郁竹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原本漲紅的粉臉更是燙到要冒煙了,但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享受」的!他怒指着錢笑笑,「你、你……我該好好檢查一下你的耳朵,我作的明明是惡夢,哪是什麽享受,你思想邪惡、心術不正!」
他愈罵愈心虛,最後困窘的丢下一句,「太陽正大,我去曬藥材!」說完,快步起身,急急跑了出去。
羞死人了!完了,他居然大白天就作春夢。郁竹君頻頻拍打着自己的額頭,罵着自己白癡。
徑自懊惱的他完全沒注意到,錢笑笑那雙黑眸正追随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
這一天過後,兩人之間那股要不得的暧昧更強烈了。
錢笑笑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正視這段感情。
離開這裏,他可能永遠是一個人,但留在這裏,他會有家人以及「愛人」。
面對他愈來愈專注的眼神,郁竹君渾身不自在,整個人都別扭了起來,反而更添了抹誘人的羞澀。
白天時,大家各忙各的還好,一旦入夜後,大多時間只有兩人大眼瞪小眼,偶爾來個看病的老鄰居,兩人還會暗暗松了口氣,但人走了,那股親密氛圍又自動籠罩他們。
就像此時,月夜蟲聲唧唧,廳堂內,郁竹君那張粉白的俊逸臉龐在熒熒燭火照耀下,好看得能勾魂,他低頭寫了幾帖藥,這是剛剛來看老毛病的杜老爺爺的藥單,他手邊的草藥不足,明日得到醫館去拿。
他寫得很認真,錢笑笑也看得很專注,他發現郁竹君長得俊秀,圓潤的下巴連點胡碴都沒有。
而被看的人也有感覺,暗暗的吐了口長氣,回過頭瞪着他,「我是長角了嗎?」
錢笑笑挺直背脊,微微一笑。
完了!又笑了!最近他的笑容愈來愈多,郁竹君莫名的愈來愈不安,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了,他怕、很怕,但又有一股說不上的喜悅充斥在胸臆間……
被錢笑笑灼灼的目光凝睇着,郁竹君的心怦怦狂跳,再也受不了這窒悶又灼熱的氛圍,起身正想走出去,錢笑笑卻伸手拉住了他。
他低頭看他,四目相交,兩人心跳失速的怦怦狂跳,下一秒瞬間,錢笑笑再也忍不住的一把将他強拉入懷,狠狠的吻上他想了渴望多日的紅唇。
郁竹君整個人都呆了!他怔怔瞪着錢笑笑近在咫尺的俊顏,他瘋了?瘋了嗎?!
但他沒有力氣抵抗,也沒法子細想了,整個心魂都被勾到這個吻裏。
許久,錢笑笑才結束這個狂妄霸道又深情的吻。
兩人氣息紊亂,喘着氣瞪着彼此。
「你、你怎麽……可以……」郁竹君的臉又紅又燙。
錢笑笑卻笑了,對郁竹君的困窘及羞澀感到無比的愉悅。雖然,他從沒想過他會喜歡上一個男人,但失憶的他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篤定,他對郁竹君是動了真感情!
「我們會更親密的。」他深情的說。
「啥?!可、可……我沒允許。」郁竹君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小心,你像個女人臉紅了。」錢笑笑笑了。
「我、我……你、你……你不在乎自己喜歡上一個男人?」他頭腦混沌,發現自己在語無倫次了。
「我不在乎,一旦淪陷了,對象是男是女已無關緊要。」
淪陷?所以他愛上他了?是嗎?是嗎?他怎麽覺得自己頭更昏了?
驀地,門口傳來用力的拍打聲,「小大夫!小大夫啊——」
郁竹君急急的推開錢笑笑,用手背用力抹了抹被吻到紅腫的唇,起身快步走去開門,「何老爹,怎麽了?」
「小、小梨花,她爹把她、她娘打得半死,快去救人啊!」何老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氣喘籲籲的。
「什麽?!我拿藥箱,馬上過去。」
郁竹君無暇再想剛剛的吻,也慶幸焦急的何老爹沒有察覺到他臉上的紅潮及過腫的紅唇,他轉回身拿着藥箱便急急忙忙的跑到後院,拉着小喜福到馬車旁,擡頭再看,月光如橋,不必拿油燈。
「騎馬會快一點。」錢笑笑突然走到他身後,将他抱上馬背,自己再翻身上了馬,随即拉着缰繩,一夾馬腹,「駕!」
「欸!我怎麽辦?我得再爬半座山過去呀……」何老爹見兩人共騎的身影消失在林蔭夜影中,忍不住哀叫,他的腳都要軟了呀。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一處位于山谷間的老舊小茅屋,幾個常到郁竹君那裏玩的孩童已陪在哭得雙眼紅腫的小梨花身旁,至于打人的小梨花她爹,在拿到錢後早已走得不見人影。
附近的鄰居都過來忙善後,但屋裏看來還是有些淩亂,一頭散發的梨大娘更是慘不忍睹,鼻青臉腫的見不出原先的容貌,只是靜靜的讓郁竹君把脈,靜靜的流淚。
幾名老鄰居則幫忙替她塗些鎮定消炎的藥膏,一陣忙碌下來,梨大娘痛得冷汗直流,淚也不止,但仍是沒哭出聲,更令人感到不忍。
郁竹君交代完如何用藥後,便要她好好休息,再拍拍小梨花,「好好陪你娘。」
她眼角泛淚的直點頭。
「小大夫,呃……笑笑,這外頭看來要下大雷雨了,你們快走吧。」
兩人看向窗外,可不是嗎?早先還星月交輝,這會兒卻是烏雲密布,陰沉沉的,山上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謝謝小大夫。」梨大娘雖然渾身疼痛,仍然擠出一抹微笑。
正當兩人要離開時,房門突然被踢開來,一個人随即被人從外面踹飛進來。
飛進來的不是別人,竟然是小梨花的爹梨威!
衆人驚叫,連忙後退,因為他的樣子看來比被他痛揍一頓的妻子好不到哪裏去,眼腫、臉瘀青,鼻子好像被打斷了,嘴角也滲了血。
接着,兩名兇神惡煞的中年大漢走了進來,他們腰間還佩了一把大刀。
這兩人,郁竹君是認識的,他跟錢笑笑說:「他們是快意賭坊的保镖。」
其中一名大漢向郁竹君點點頭,「小大夫也在啊,不好意思,梨威答應今天還我們老大賭債,但只給幾兩銀子,老大要他斷一只手一只腳,他不願意,說要把小梨花送給老大抵債。」
衆人臉色不一變,郁竹君更是倒抽了口涼氣,「不可以!」
但兩名大漢壓根不理,說完話就去抓小梨花。
小梨花尖聲哭叫,梨大娘狼狽的趕緊從床上滾下來,忍着全身的痛爬着去救孩子。
她哭喊着,「不行!求求你們,不可以,小大夫,求求你幫幫忙啊,小梨花會被賣到妓院去,她會被傷害的,嗚嗚嗚……」
「梨威!你敢賭就自己死啊,怎麽把自己的孩子推出去!」老鄰居們又氣又急,可又不敢上前去搶回孩子,只能趕緊扶起梨大娘。
「你愛賭又愛上花樓,打獵的錢不夠花用就将腦筋動到妻子身上,現在連孩子都送出去,你簡直是禽獸不如!」鄰居們愈說愈憤恨。
「還我們小梨花!」幾個孩子倒是勇敢的要去搶救自己的玩伴。
郁竹君也急着要上前搶人,但立即被錢笑笑拉到身後,他冷聲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此刻,兩名大漢已火冒三丈,一人抱着掙紮尖叫的小梨花往門口走,另一人則粗暴甩開那些煩人的小鬼。
梨大娘呼天搶地的喊着,「我的梨兒啊!」
見狀,郁竹君更急了,對着錢笑笑吼道:「你在胡說什麽,不管如何,這種事不可以也不該由小梨花承受啊。」
錢笑笑突然冷下臉,迅速的一把揪起龜縮在一角的梨威的衣領,将他用力一甩,只聞「砰」的一聲,梨威痛呼,微胖的身子已摔落在門前,擋住兩名大漢的去路。
兩人回頭看着面無表情的錢笑笑,其中一人問:「你想管閑事?」
錢笑笑直勾勾的冷觑着兩人,「放下孩子。」
「行,欠債還債,天經地義,梨威得給我們一只腳一只手回去複命。」
「你怎麽說?你的孩子因你的好賭得去當妓女?」錢笑笑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梨威,語氣冰冷。
梨威也不知這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但瞧大家都屏氣等着他的回答,還用不屑的目光看着他,他惱了,也羞了,怒聲咆哮,「女孩全是賠錢貨,反正她的命本來就是老子給的,去當妓女也是她的命。啊——」
驚悚的慘叫聲陡起,沒有人看清楚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只知道僅在瞬間,原本還惡狠狠對錢笑笑叫嚣的梨威雙臂已被硬生生的拔除,鮮血噴濺一地,他痛苦的在地上哀號哭叫。
那把染血的刀來自其中一名大漢,至于不見的雙臂……
「兩只手臂在門外,梨威以後無手可賭,你們可以回去複命了。」錢笑笑面色冷戾的看着兩名看呆的大漢。
聞言,兩人驚愕的看向他冷絕殘佞的眼神,旋即臉色慘白,踉跄的倒退一步,急急丢下孩子跑出門外,拾起兩只血淋淋的斷臂,飛身上了馬背,策馬而去。
滿臉淚水的小梨花早已吓得奔至娘親懷裏,緊緊抱着娘痛哭,其它的孩子亦是臉色蒼白。
「老天哪……」這方法雖然大快人心,但太殘忍也太可怕了,幾名老鄰居面如死灰的面面相觑,倶是說不出話來。
郁竹君則是臉色發青,他也看傻了,但大夫的救人本能讓他立即沖上前為痛得在地上不停翻滾哀號的梨威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