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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空灰蒙蒙的,滿山翠綠也轉變成黃黃紅紅的,原來是入秋了。

秋風秋雨愁煞人,郁竹君整個人突然變得病恹恹的,心事重重。

她瞪着前院栅欄內那肥了好幾斤的小豬仔、還有同樣肥嘟嘟的雞鴨,嘆了一聲,伸手又抓了一把飼料撒向雞鴨,而那只笨肥豬還傻傻的跟着低頭吃——就像她一樣!

她竟然将堂堂的四皇子給吃幹抹淨了,她是誰啊!一個窮鄉僻壤裏的小大夫,而且還女扮男裝呢。

想到自己曾經要他做長工,還叫他去喂豬……天!她覺得自己要死了!死定了!

「但能怪我嗎?誰會想到一個皇子居然會穿得一身破爛衣服躺在河邊……不過,他嫌東西難吃,做粗活也笨手笨腳時,你不是有懷疑他是什麽天生公子命?那不就是皇親國戚?」郁竹君呻吟一聲,開始自己跟自己說話,差點快瘋了。

她搖搖頭,順手又抓了一把飼料撒向雞鴨。

「牠們再吃下去,不必等我們殺來吃,就自己先吃撐暴斃了。」說話的是錢笑笑。

她擡頭,無言的看着他。

他也靜靜的看着她。

這兩天,他們都刻意的避開一些該面對的話題,至于那四名刺客跟韓蔚,以及不知怎麽從樹上摔下來慘死的梨威,全都葬在後山。

事發當天,他們回到山中小屋不久,歐陽進磊及幾名老病人便急急來訪,将梨威帶四名黑衣人到醫館的事說了,擔心他們會出事。

而她跟錢笑笑說謊了,說他們沒遇到梨威,更沒見到什麽黑衣人。

之後幾天,郁竹君體諒錢笑笑需要好好思索下一步,所以對當天的事不多提也不多問。

錢笑笑仍震攝于自己的身分,同時也清楚一件事,他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已經有人找上門,而且是帶着敵意而來!

慶幸的是,這兩天并未再有刺客出現,但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他心裏有底了。

而今,他已有答案了。

「你知道,我很愛你,不會因為我的身分改變,這份愛就跟着改變,但是也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能留在這裏。」

她深情凝視着他,兩人的心是如此接近,她早已猜到他的決定。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回京吧。」

他沉重點頭。

「雖然早猜到你應該非尋常百姓,可沒想到來頭會這麽大,」她吐了一口長氣,「四皇子,我的天啊!傳言四皇子是所有皇子裏最得皇上喜愛的,善文韬武略、知兵善謀、博聞強識。」她看着他,還是有一種好不真實的感覺,明明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怎麽會站在她眼前?

「大皇子雖是未來的天子,但是個藥罐子,所以,能否承擔皇朝的繁重國事,乃是皇上及文武百官心中之憂慮,因此也有傳言說未來的天子非四皇子莫屬。」愈說愈沉重,她放下手上的飼料碗,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下。

一旦錢笑笑成為天子……不!那時她不可能留在他身邊的……

「那些權勢都是過眼煙雲,我無心于皇位,也不知未來會處于什麽情況。」他在她身邊坐下,凝睇着她,「我回京,一來是不能再讓你陷于危險中,二來我對韓蔚的妻女有責任,他是因為我們而死。」

想到那些黑衣人說他是叛徒,韓蔚又直言他背叛自己是不得已,他大概料想得到自己身處在詭谲的宮鬥中。

「韓蔚,我其實是看過他的。」郁竹君突然道,她将之前在花樓附近差點與韓蔚的馬車相撞一事告訴他,「想來,當時他就是在尋找你的下落,再對照牡丹、薔薇說他們不愛風花雪月,老往餐館、酒樓跑,我更能确定一件事,你的嘴刁絕對是宮中出名的。」

他苦笑,「這些我都不記得,只是,我可以确定,争權奪利的結果只會制造更多的是非恩怨,如果能選擇,我情願與你隐居在這鄉野間,平靜度日。」

「是非恩怨、争權奪利,就算你自願遠離,那些是非也會自動尋來,宮中的爾虞我詐,我聽我爺爺說過的,他也曾在宮中當差多年呀。」

他知道,如此說來,郁竹君的爺爺曾将他父皇最寵愛的妃子醫死了,不知是哪一位妃子?

他搖搖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喪失記憶,什麽事都不記得了,跟着我不安全,你就留在這裏。」

她馬上站起身,「不行,我是你的人了,只差個形式,出嫁要從夫!」

「即便我分不清楚誰是敵誰是友?」

「所以我更要跟着你,多一雙眼替你看、替你擋災解厄。」

「君兒,我怕你會受傷。」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你要是這麽決定,我就留在這裏。」

「你留在這裏,受傷的可能不只是我跟你,可以想見一定還會有人過來,你不可能因為這兩日的平靜就安心。」她搖搖頭。

她是如此的懂事!他的心暖烘烘的,笑了。

她回以一個堅定的笑容,「既然避不了,咱們就正面迎戰吧,我們同甘共苦,當一對大難來時也會一起飛的同林鳥。」

「好,就當一對同甘共苦的同林鳥。」

四目相對,眼神缱绻交流,情深意重。

兩人有共識,盡人事、聽天命。

錢笑笑也有計劃,他打算主動送出消息讓有心人知道他要回宮了,不過,前提是他需要有侍衛護身。

所以,在拟定計劃後,郁竹君也以要陪錢笑笑回家一趟為由,将小喜福、雞、鴨及小豬仔先寄養在其它鄰居家。

他們并未解釋太多,即使到醫館跟歐陽進磊等人道別,他們也沒提太多,畢竟将來有沒有命再回到徐淮城,他們也不知道。

「我正打算包下酒樓向大家宣布你答應當我的義子,還叫我義父了……」歐陽進磊最失望,難過的都要流下老淚了。

「咳咳咳……」郁竹君突然猛咳不已,為的是要忍住笑意,她不敢想象他要是知道錢笑笑是四皇子,這義子他還有膽量收嗎?應該會先腿軟下跪吧!

「這事得再議,我們先走了。」錢笑笑轉身就走。

郁竹君連忙跟上去,但一想到未來不可期,也許這是最後一面了,于是郁竹君突然回身,朝着歐陽進磊跪下。

「你、你幹嘛?」

「竹君謝謝歐陽伯父對我郁家一家三口的照顧。」郁竹君連磕了三個響頭。

傻住的歐陽進磊将她給拉了起來,「到底是怎麽了?我、我都被搞胡塗了。」

何止是他,醫館裏的人也看不出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我承諾,回來後一定當你的義……」她将含在口中的「女」字刻意咽下,有沒有父女緣分,就看命運如何安排。

她轉身走到門口,與錢笑笑并肩而行,歐陽進磊看着他們的背影,不知自己該高興還是難過,錢笑笑當不了的義子,郁竹君要當了,他好像還是得了個兒子嘛。一會兒後,錢笑笑跟郁竹君來到徐淮城的府衙,要求要見知縣。

瞧兩名侍衛一臉狐疑,錢笑笑冷冷的道:「怎麽?堂堂四皇子要見個小小知縣,還得過關斬将?待本皇子進京,絕對摘下他的烏紗帽!」

四皇子?真的嗎?盡管衣着平凡,錢笑笑看來盛氣淩人,兩名侍衛也不敢篤定他說謊,可是徐淮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兩人也是見過他的,明明是小大夫的遠親,怎麽忽然變成四皇子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直視本皇子,究竟是報或不報?」錢笑笑冷聲道。

兩人一對上他的眼,只見錢笑笑那雙黑眸陰鸷無比,兩人倶是一驚,急急入內通報知縣。

待引兩人到廳堂裏,留着八字胡的吳知縣好奇的看着錢笑笑,再看着郁竹君,「他不是你的遠親嗎?本官有次在街上,還有人指給本官看呢。還有啊,我也聽說他削了梨威的雙臂,要不是本官放他一馬,沒将他逮捕……」

「夠了,本皇子不想聽你廢話,給你一天時間準備,明日就送本皇子及郁大夫進京。」錢笑笑冷冷的打斷他的話。

吳知縣眼睛一瞪,「你說你是四皇子就是四皇子?這徐淮城不過是個小山城,離京城遠得很,四皇子來這做啥?本官又怎知四皇子長啥模樣?」

一名師爺打扮的中年男子忽然在他的耳邊說起悄悄話,就見吳知縣臉色一變,「對啊,快看看、快看看!」

那名師爺連忙從另一邊櫃子的抽屜內拿出一個卷軸,抽出畫軸展開後,赫然是一幅人物畫像。

吳知縣倏地瞪大了眼,再看看一身樸素的錢笑笑,難以置信的揉揉眼睛,「老天爺!本官沒眼花吧?京城送、送這幅畫卷來時,本官連看都不想看,就想着尊貴的四皇子怎麽會微、微服出巡到我們這小小山城來……結果……」實在是太震驚了,他一串話說得結結巴巴。

「快、快跪下啊,大人!」師爺雖然也吓到了,但很快便回神,低聲提醒面無人色的吳知縣。

吳知縣連忙離座奔到錢笑笑面前,許是吓到五體投地,他整個人癱軟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錢笑笑冷漠的盯視着他,令他冷汗直冒、全身顫抖不已,「四、四皇子吉祥。」

「本皇子要你速速安排人車,明日護送本皇子回京。」

「是、是……不過,四皇子怎麽會是郁大夫的遠親呀?」吳知縣吓傻了,竟然還敢擡頭提問。

「本皇子奉命微服出巡,途中不小心墜谷,幸得郁大夫救起,不想驚動太多人,因此以親戚身分住在郁大夫家,你還有疑問?」他冷聲再問。

「不不不,沒有,不敢。」他急急搖頭又低頭,也頻頻冒汗,暗罵自己多嘴。

「郁大夫身為本皇子的救命恩人,所以也将随本皇子進宮領賞。」

「是是是,微臣立即準備房間及馬車、随侍,一定妥妥當當的将四皇子送回皇宮去。」他顫聲道,邊說邊小心的擡頭偷看,只見錢笑笑神情嚴苛,氣勢淩人,他忍不住又吞咽了一口門水。

「今晚的房間,就安排一間。」錢笑笑吩咐。

吳知縣又是一愣,「您貴為四皇子……」

「我身體傷勢未痊愈,不定時會疼痛,需要郁大夫适時針灸,分開住,難道你要本皇子痛得難受時再起身喊郁大夫?」

他冷眼一掃過來,吳知縣又吓得心驚膽顫。

「這的确不便,下官馬上安排在房間內安置一張貴妃椅給郁大夫休息,絕不會叨擾到四皇子。」

「快辦好。」

「是!」

吳知縣急急的躬身行禮,又派人吩咐下去,不一會兒,即讓出自己舒适寬敞的房間,還差人速速去買來幾套符合皇子身分的華服讓錢笑笑更換。

一切都安頓好後,吳知縣躬身行禮,正打算退出房間,豈料門一開,突然有多名黑衣人從屋檐飛了下來,個個手上皆持着長刀。

「來人啊!來人啊!」吳知縣吓得抱頭大叫,慌忙走避。

房裏的錢笑笑立即轉身,第一件事就是将郁竹君拉到自己的身後。

同一時間,兩名高大的藍袍男子急速飛身擋在錢笑笑面前,異口同聲的道:「四爺,我們來了!」

兩人立即與黑衣人打了起來,随即又有多名藍衣男子加入,不一會兒,黑衣人節節敗退,死的死,逃的逃,不見人影。

藍衣男子極有效率的清理現場,才一下子功夫,房裏已不見一絲血漬。

郁竹君一臉驚愕,吳知縣也看傻了眼。

「竟然連知縣府衙也敢闖,看來本皇子的确是某些人的眼中釘!」錢笑笑的黑眸充滿煞氣。

祁維、董風迅速的交換一個困惑的眼神,四爺明知是誰在搞鬼,怎麽會說得如此隐諱……難道是因有外人在場才沒提及皇後?

兩人拱手跪下,「屬下董風、祁維來遲,讓四爺受到驚擾,請四爺定罪。」

一說完,後方的多名藍衣人也跟着下跪,「請四爺定罪。」

郁竹君直覺的也想跟着跪,但手肘突然被扣住,她愣愣的看向錢笑笑,他不悅地瞪她,她尴尬一笑,将微彎的膝蓋打直,乖乖的站在他身邊。

「你們兩個留下來,其它人全部退出去。」

錢笑笑特別将祁維、董風留下,再吩咐官府的人送來一桌好酒好菜,不是為了慶祝,而是他需要好好問一問兩人有關他的過去,這中間不希望被任何人事物打斷,因此才把膳食一并準備好。

酒菜上桌後,藍衣人自動在門口站崗護衛。

錢笑笑從兩人口中得知那些藍衣人是皇上的密使,一向都在皇宮內護衛皇上的安全,此次因他失聯,皇上特地将他們派出來尋他。

錢笑笑丢出一堆問題要他們一一回答,就從他的身世開始……

原來,四皇子自幼喪母,但因娘舅家頗有勢力,皇帝又特別憐惜照顧他,他所得到的寵愛遠遠淩駕在皇後所出的耿少賢之上,因而惹來皇後的妒恨。

這次皇後趁着皇帝派他去民間查稅懲貪之際,派人埋伏在途中刺殺他。

當時,祁維、董風被他派去查另一個線索,他身邊只剩韓蔚及其它侍衛保護,待祁維、董風回到相約集合之處,等了整整三個晝夜都無人回來,這才發現大事不妙。

聽到這,錢笑笑明白其中定有韓蔚的手筆,至于為何他會失足落水被郁竹君所救,仍是個謎。

這一晚,錢笑笑問了很多事,祁維、董風心裏也産生了很大的疑問。

他們不明白為什麽主子要問那麽多理所當然的事,竟然連自個兒的名字也問……但主子名諱,他們當奴才的怎敢直呼出口?若不是主子冷眼一瞪,要他們問什麽便答什麽,他們還真不敢講。

不解歸不解,可當奴才的終究不能也不該反問主子,因此,這夜兩人皆帶着一肚子的疑問靜靜退出房間。

屋內,郁竹君看着面露沉思的錢笑……不對,他是四皇子耿少和。

「耿少和……」她喃喃念着,不得不承認這名字比錢笑笑還适他,但她比較喜歡錢笑笑。

也許是她眼睛透露了什麽,他突然将她擁入懷裏,「不要想太多,不管我的身分、名字變得如何,我依然是你的錢笑笑。」

她感動的擁緊了他,「是啊,這是屬于你跟我之間的秘密……」

「他們可以信任嗎?」她比較擔心這點,雖然祁維、董風是韓蔚臨死前告知他們可以信任的人,但無憑無據,她不免擔憂。

「暫時也得信了。」耿少和直言,畢竟他什麽都忘了。他憂心的凝視着她,「別跟着來,聽到愈多,我愈不放心你。」皇後不是一個好應付的人。

「不,你到哪兒,我就到哪裏。」她緊緊的抱着他。

他回抱着她,心是感動的,但想到惡毒的皇後,他的神情變得陰鸷,這一次回京,想來是危險重重了。

翌日,天剛泛魚肚白,他們就上路了。

因為,四皇子在徐淮城一事已讓大嘴巴的吳知縣傳出去,他興高采烈的告訴耿少和,老百姓都不相信錢笑笑就是四皇子,還說明兒個要用萬人空巷的盛大排場送他一程。

但他不想跟一些熟面孔道別,像是歐陽進磊,還有醫館的病患、藥童……

馬車內,他跟郁竹君并肩而坐,兩人的手緊緊相握。

徐淮城已漸漸遠了。

返京的一路上,兩人看似氣定神閑,其實內心頗為戰戰兢兢,祁維、董風等人更是寸步不離的守衛,半個月後,一行人總算平安的回到京城,直接進入金瓦朱牆的皇宮內。

兩人下了馬車,眼見處處皆是金碧輝煌、雕梁畫棟的宮殿景致,郁竹君看得目不轉睛,還是耿少和給了她個眼神,她才定了定心,不再看那些華麗非凡的建築,與他一起走到金銮殿前。

一名老太監快步走上前來,恭恭敬敬的行禮,「禀四爺,皇上已知四爺即将抵達皇宮,遂吩咐四爺進殿觐見即可。」

耿少和點點頭,示意郁竹君也跟着他進殿,但老太監又道:「郁大夫可能不……」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一句話就夠了,沒有她,他也沒命回到京城。

老太監意會,馬上退了下去。

兩人步往殿堂,身上所穿着之物,與過去已完全不同。

耿少和一身金色绫羅綢緞,頭戴冠帽,貴氣逼人。

郁竹君頭戴白緞頭巾,一襲上好的白綢刺繡袍服,襯得她俊秀非凡,如畫中仙。

金銮殿內有盤龍金柱,多名準備早朝的文武官員早已在內等候皇上駕到,當耿少和與郁竹君入內時,衆官員皆是一怔。

失蹤數月,生死未蔔的四皇子如今安好的站在眼前,衆人立即圍上前去,「太好了,四爺。」

「皇上駕到!」

總管太監忽然高聲一喊,衆人瞬間又退回原位,恭敬的躬身,耿少和看了暗暗吐氣的郁竹君一眼,給了她一個鼓舞的微笑。

這個微笑讓文武百官更是驚愕,印象中四皇子是個幾乎不笑的人,更甭提方才那一抹笑中還帶着溫柔……

皇帝一到,衆人旋即收斂心神,低頭拱手。

皇帝高坐在鑲嵌了各式珠寶的黃金龍椅上,一身九龍黃袍,看起來尊貴無比。

戴着官帽的文武朝臣垂首,郁竹君也有樣學樣,跟着衆人拱手齊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難掩心中的激動,他的皇兒終于回來了!

「少和,快上來讓朕好好瞧瞧。」

耿少和看着這名尊貴、五官酷似自己的男人,這就是皇上,他的父皇。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走上前去,「兒臣讓父皇擔心了。」

皇帝難掩激動的一邊點頭一邊仔細打量他,「好、好,太好了,」他拍拍他的手,再看向眼生的郁竹君,「你就是郁竹君,救了四皇子的大夫?」

郁竹君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她救起耿少和的經過,已由藍衣侍衛早一步策馬進宮禀報皇帝了,于是急急點頭,「是的,皇上。」

「朕的四兒,身體一切都好了吧?」

這個問題由耿少和代為回答,「禀父皇,這次意外,兒臣身體落了病根,一直由郁大夫診治,此次郁大夫跟随兒臣回宮,是因兒臣希望由郁大夫繼續照料。」

這也是他的計劃,讓郁竹君以他救命恩人的身分來到宮中,并且貼身照料他的身體,兩人才可以私下相處,而且也是為了方便行事,畢竟在他恢複記憶前,他們得同心協力揪出皇後的把柄。

皇帝遲疑了,「這……還是朕找太醫好好……」

「郁大夫是将兒臣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他的醫術絕不輸禦醫,況且,他是最清楚兒臣病況之人。」

皇帝見他一臉堅定,再看向郁竹君,終于首肯的道:「郁竹君聽旨!」

她立即上前,跪下聽旨。

「郁竹君救四皇子有功,朕賜黃金、白銀、錦帛……再延攬入宮,賜禦醫一職,入住四皇子的泰安殿,貼身照顧四皇子的身體,不得有誤。」

「小……臣領旨!」她連忙行禮,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她竟然成了禦醫?

「父皇,兒臣想回自己的王府調養。」耿少和已從祁維跟董風那裏得知自己擁有一座府邸。

皇帝一愣,再看他一眼,随即表示,「有些事,父皇想跟你好好聊聊,不希望你來回奔波,何況父皇早已派人将王府的都太監接進宮,你的生活大小事一向由他打理。」

「謝父皇。」耿少和總覺得皇帝剛剛那一眼似乎帶着困惑,因此先不動聲色地順着他的話講。

果不其然,皇帝這才緩解了表情,「下朝後,就跟朕來吧。」

皇帝朝一旁的總管太監點頭,總管太監立即走上前對群臣大喊,「退朝!」

文武百官拱手,齊聲恭送皇帝離開。

郁竹君怔怔的看着耿少和跟着皇帝走了,那她呢?

正在想着,忽然有許多文武百官擁上前來恭喜她并自我介紹,搞得她頭昏腦脹的,接下來,他們又好奇的詢問她拯救耿少和的經過。

「各位大人,四爺交代,要我們立即帶郁太醫前往泰安殿。」

救星來了!郁竹君看着祁維跟董風,心裏大大的松了口氣。

衆人哪敢再長舌,連忙退開讓郁竹君走人。

「耿少和進殿了?!哼,皇上那老狐貍肯定是刻意讓他出現在百官眼前的!」

皇後寝殿內,皇後冷冷的道。

「皇後娘娘,這是什麽意思?」她身邊的侍衛不解的問。

「皇上的密使始終查不出來是哪一方的人也在找耿少和,但那一方的人對耿少何下手就是與皇上為敵。現在,耿少和平安回來了,皇上故意讓他在金銮殿上現身再重賞救他的大夫,這便是皇上在對暗處的對手挑釁。」

「那……皇後娘娘,接下來要怎麽做?」侍衛再問。

「耿少和絕不能活,也許連……」她抿了抿唇,冷笑一聲,也許連皇上也不能活。

皇後沒有再說話,但身邊的人見她陰森一笑,莫不毛骨悚然,跟在她身邊做事多年,皇後的城府有多深沉,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對了,還沒有韓蔚的消息?」皇後突然再問。

「禀皇後,沒有,連他在內的四名侍者都沒有消息。」

她柳眉一擰,「繼續找,這時候,有他是最好不過了。」

「是。」侍衛拱手退了下去。

此時,一名宮女快步走進來,屈膝道:「葉禦醫來了。」

「叫他進來,你們全退下。」皇後下了指示,一幹奴才全退出去。

沒想到,另一名宮女又快步進來,身子一屈,「皇上派人過來,請皇後進泰安殿。」

皇後臉色微微一變,難道耿少和帶了什麽消息回宮了?

不!不可能,她一向謹慎,而且,「那一邊」也沒有任何示警的訊息傳來,她絕不能自亂陣腳!

她沉沉的吸口氣,「知道了,馬上過去。」

接着,宮女退下,葉政宇走了進來,寝殿內已沒有其它閑雜人等。

「我們時間不多,本宮得馬上進泰安殿。」皇後冷冷的看着邁入中年仍俊朗迷人的葉政宇。

只可惜,這幾年已是中看不中用。「耿少和平安回來了。」

葉政宇點頭,「微臣知道。」

皇後定視着他,「但你不知道另一件事吧?這也是本宮要提醒你的,我們可是在同一條船上,你最好把你對你恩師的愧疚給本宮全收起來,不許透露絲毫。」

葉政宇眉頭一皺,「四爺回來跟郁老太醫有何關系?」他不明白。

她抿抿唇,忽然講起別的事,「人的緣分實在奇怪,說起來,梅妃會死全是因為你。」

「不!是皇後,是皇後逼我的!」他臉色一變,咬牙低吼。

「是嗎?」她突然走近他,嬌媚一笑,雙手主動圈住他的脖頸。

葉政宇憤怒的甩開她的手,「這是皇後寝宮,不是郊外那間供皇後幹淫穢事的私人園林宅邸。」

「你錯了,那裏是,這裏也是,不同的是,那裏的奴才叫我『主子』,這裏的則叫『皇後』罷了。還是說,世間年輕的美男子着實太多,本宮沒再要你,你生氣了?」不在乎他的譏諷與怒火,她仍淫魅一笑。

「皇後到底要說什麽?皇上也要微臣進泰安殿,微臣不能久留。」他咬牙道。

她冷嗤一聲,「一個寶貝皇子回來,還真了不起啊,我這後宮之首,你這首席太醫全都得去觐見。」她直視着繃着一張俊顏的他,「當初梅妃的事,郁老頭子覺得你用藥有異,你怕他查出什麽便私下動了手腳,讓梅妃一夜間香消玉殒,郁老頭子成了你的替死鬼,不僅被卸除禦醫一職,還被逐出宮外。」

「這些種種全是皇後逼我的!」他臉色變得蒼白,眼睛冒火。

「對,又如何?」她笑了,笑得可豔了,「但沒多久,郁老頭子抑郁而終,你愧疚不已,連本宮索歡也力不從心。」她嘆了一聲,搖搖頭,「會說起這個,是因為耿少和乃梅妃所出,而救他的不是別人,竟然就是郁老頭子的親孫子,你說這緣分奇不奇妙?」

葉政宇臉色更慘白了,「真、真的?」

「當然,本宮的人已将郁竹君的事查得一清二楚,相信皇上也一樣,但是郁竹君救了他最寶貝的皇子是事實,冤有頭債有主,要當個明君,他也只能厚禮待之。」

恩師的孫子回到宮中,還被皇上賜予禦醫之職,葉政宇的神情難掩激動。

冷不防的——

「啪!」一聲,一巴掌忽然狠狠的打過來。

葉政宇撫着發痛的臉頰,看着莫名對他掴掌的皇後。

「誰準你跟本宮講話心不在焉的。」她神情陰鸷,「本宮警告你,不管是梅妃的死還是你恩師的死,甚至是你跟本宮翻雲覆雨的事,只要外頭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本宮絕對會殺你滅口!」

「只有這樣嗎?」他太了解皇後,若他沒有利用價值,她早就殺了他。

「你實在太聰明了。」皇後又笑了,笑得好媚,「聽好了……」

葉政宇大震,連退了兩步,不敢相信的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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