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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再遇

? 慕皓天一怔,随着龍易的目光,看向角落。

角落的沙發後,窗簾幾乎垂地,下方卻向外鼓起,邊緣出露出一小段花色布料。從形狀上判斷,應該是個人。

但因為位置偏僻,又被沙發擋住,不容易被瞧出來。

慕皓天臉色微變。

“這算是金屋藏嬌,還是意外驚喜?”龍易半真半假地笑,“我還有事,實在沒時間分享慕總準備的禮物,改天我做東,請慕總吃飯好了。告辭。”

他拒絕了慕皓天的相送,離開包房。

龍易一走,慕皓天臉色冷冷地瞧着窗簾處,屋內保镖會意,警惕地朝窗簾處走過去。

他們全身緊繃,步步趨近。有人拿出電棍,有人拿出匕首……

一把拉開窗簾。

殊晚正鴕鳥似的縮成一團。

兩個保镖将她一左一右架起來,殊晚一擡頭,就看見慕皓天的臉,他臉上陰雲密布,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随時都會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殊晚瑟縮一下。

慕皓天會打人,剛才就打過。從聲音判斷,下手必定很重,拳頭落在身上一定很疼。殊晚趕緊挪開眼,她想對他笑一笑,說個“好巧,你也在這兒”或是“你好”之類的話,可她表情僵硬,扯出來的笑比哭都難看。

慕皓天認出她:“是你!”

難以置信,咬牙切齒。

慕皓天像鷹隼一樣盯着她,臉上似蒙着一層寒冰,聲音中隐隐有怒氣。

殊晚頂着高氣壓,弱弱道:“不……不好意思……”

慕皓天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眼中火苗跳動,殊晚的太陽xue跟着突突直跳,她看見他擡起手,脆弱的神經戛然一聲斷裂,殊晚尖叫出聲:“不要打我……你們不要打我……”

打她,她會還手。可她每次還手都會出事,譬如高一那次,對方骨折,她自己也被學校開除。

現在,後果可能更嚴重。屋內這麽多高大威猛的保镖,她一個纖纖弱質女流,将他們全打翻,絕對有問題。

而後,她不是人的事實被揭穿,她會被當成妖怪燒死。

或是被解剖片成一片一片……

好可怕!

她不想被燒死,也不想被片成一片一片。

殊晚吓得快哭了:“不要打我……”

“別叫了。”慕皓天被她吵得腦仁疼,怎麽被吓成這樣?

一只受到驚吓的兔子。慕皓天伸出手,擡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睛很漂亮,水盈盈的,仿佛随時都能溢出水來。皮膚也很好,手指上傳來滑膩的觸感,又軟又滑。

殊晚猛搖頭,甩開慕皓天的手:“放開我。”

慕皓天示意保镖放開她。一只小兔子,是不可能具有殺傷力的,他示意保镖退後。

他站在她跟前,盯着她問:“你在這兒做什麽?”

“有人追我,我就進來躲一會兒,然後……你們就進來了。”

慕皓天眼底騰起怒氣,回頭喝道:“房間沒有提前檢查嗎?”後方兩個保镖戰戰兢兢,哆哆嗦嗦道:“檢……檢查了。”聲音有氣無力,自己都覺得無臉面對。

慕皓天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檢查了?這麽大個活人看不見?

“你們倆明天不用來了。”慕皓天冷冷道,“我不需要眼瞎的。”

他回頭看殊晚:“又有人追你?”

殊晚點頭。

“為什麽?”

“我不小心撞到他,結果那個人開始發酒瘋。”

慕皓天盯着她,這個女人把什麽都寫在臉上,不像撒謊的樣子。他越看她,越覺得這女人生得美,她的皮膚很嫩,白皙勻淨,像嬌嫩的白色花瓣,似乎稍微掐一下就會将她摧殘。五官精致如玉雕,眼睛瑩潤,鼻子秀挺……

她不敢與他對視,目光躲躲閃閃,瞳仁中卻宛轉出波光潋滟的韻致。

一只吓破了膽的小兔子,真想狠狠欺負啊。慕皓天心頭暗湧潮動,他逼視她:“你剛才把我的貴客吓跑了,你說該怎麽辦?”

殊晚否認:“不是我吓跑的。”

肯定是被慕皓天吓跑,他這麽兇,把人吓走也正常。

慕皓天不緊不慢道:“你躲在這兒,對方誤解了我的意思,給我造成了一定的麻煩……”

殊晚一雙眼睛滿是憂色,不會要她賠錢吧?她目前很窮很窮。

她明顯怕了,慕皓天忍不住想笑,問:“你叫什麽名字?”

殊晚不想告訴他,但她一下子沒想出合适的名字,慌忙之中,室友的名字從腦海蹦出來,殊晚道:“孫美玲。”

慕皓天點了點頭,似笑非笑:“孫小姐,你說,現在應該怎麽辦?”

殊晚:“各回各家。”

恰此時,一個聲音響起,咕咕……殊晚有些尴尬,低低出聲:“我還沒吃晚飯。”中午飯也沒有吃,只喝了幾口減肥湯。

殊晚悲從中來,愈發覺得委屈。

眼睛裏蒙上一層水汽,眸子黑亮動人。

可憐的兔子。慕皓天不想輕易放過她,但讓兔子餓肚子明顯不在欺負的範圍的之類,他大慈大悲道:“你可以先去吃晚飯……”

“好的,”殊晚直接打斷他的話,“再見。”

話還沒落音,殊晚已經一個箭步沖向門口,保镖什麽的,早就退到一邊去了,她順利拉開房門,一溜風似的跑出去。

慕皓天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出了屋子,有沒有搞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慕皓天沖出屋子,只見到對方在走廊裏飛逃,很快消失在拐彎處。

兔子果然跑得很快。

保镖向慕皓天請示:“要追嗎?”

“算了。”慕皓天道。他懶得跟一個戰戰兢兢的女人計較。

轉過身,慕皓天又在心頭念她的名字:“孫美玲……”

想起她的樣子,慕皓天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女人的模樣,和那誰誰有點像。

殊晚吃過晚飯,回到宿舍樓下已經快到十二點,這一帶以居民小區為主,喧嘩已落幕,大多數樓宇已經黑了,偶爾有一兩盞零星燈光。某棟居民樓上卻有一條人影在移動,他像只壁虎一樣,從某個窗戶裏翻出來,而後靈巧地在高牆間攀爬,跳躍。

他沒有任何安全防護,也沒有帶照明設備,在五六樓間移動。

賊。

但他的動作靈巧迅捷,殊晚心上一動,是她要找的人嗎?

竊賊收獲了戰利品,借着空調臺一層一層下落,他從二樓輕巧一跳,安全落地。殊晚跑過去:“喂,你是不是……”

不知道該怎麽問。

竊賊卻被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殊晚趕緊追上去:“站住,等一等……”

他怎麽能等呢?竊賊如同長了飛毛腿,跑得飛快,巷子裏沒有燈,但這對他似乎沒多少影響,他飛奔着。殊晚心頭大喜,他一定和她一樣,有夜視能力。

“等一等啊!我們談一談……”殊晚緊追不舍。

竊賊跑得更快,前方正好是一道被鎖上的鐵門,竊賊不管不顧,一個跳躍扒住門框頂部,奮力往上爬,而後跳下去。殊晚更覺得驚喜,速度全開,腳下一蹬,已經輕巧躍過兩米多高的鐵門,落地後如一道飄忽的風,追上竊賊,與他并肩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喂。”

竊賊停下來,幾乎發狂,他看不清對方面容,但從聲音推斷是個女人,怎麽會有跑得這麽快的女人?竊賊大怒,扔了背上的包,從大腿上抓起一筆匕首:“要命的,趕緊滾!”

殊晚站在他對面,他和她一樣,表面與人無異,所以殊晚拿不住,不敢直接攤牌,她試探着問:“你是我的同伴嗎?女娲知道嗎?半身的蛇?”

如果他是,他一定能明白。

“你神經病啊!”竊賊大怒,這女人想代表月亮消滅他?

“我只是想找個同伴。”殊晚道。

“你想黑吃黑啊!”竊賊揮舞着刀朝她刺來。

巷子裏沒有燈,只能勉強辨出人影,竊賊揮着刀亂刺一通,他跑得很快,動作輕巧,但他的打鬥能力簡直不忍直視……殊晚發現這個人,打鬥起來和普通人沒有太大差別。

她如同一只飛燕輕松爬上牆,趴在牆頭沒有發出聲音,凝神注視他。

竊賊看不見目标,不知所謂地揮着刀。

殊晚非常失望,他沒有夜視能力。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那些短暫燃起的希望迅速破滅,在心底只剩下殘煙冷燼,殊晚十分失落。她從牆頭滑下來,也許應該回去好好睡一覺。

竊賊發現了她,揮着刀朝殊晚步步逼近:“你哪條道上的?想死,老子成全你。”

口氣又兇又惡。

刀鋒在跟前晃動,殊晚道歉:“不好意思,你繼續吧。打擾了……”

看她軟了,竊賊怒火更甚,如同被引爆的炸藥,炸得噼裏啪啦:“讓你多管閑事,讓你黑吃黑,老子讓你今天橫着出去……”

他滿面兇狠,眼睛通紅,如同發怒的狼,不管不顧朝殊晚刺來,身上還帶了汗味,是猛獸的腥氣……

好可怕!

殊晚轉身就跑:“你滾啊。”

她發出一串長音,一溜風似翻過鐵門,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她跑了很遠才停下,周圍安靜下來,靜谧與白日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虛飄飄的,殊晚覺得困乏不堪,擡頭看見高樓間一彎涼月,孤零零的。

就像她一樣。

嬸嬸去世後,她所依傍的大樹轟然倒塌,一切始料未及,沒做好任何準備便要去獨自面對未來風雨,殊晚倉皇不安。

世間行走的千千萬萬人都一樣,惟她不同。連個分享秘密的人都沒有。

她要找個同伴,找到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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