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浮生若夢

許栩結束了最後一個世界。她過的很開心, 雖然原主的身體并不适合修真, 但她好歹也有個做了仙尊的師兄, 兩個三界赫赫有名的妖魔。借着這些名頭, 生活的确很是滋潤。

而她, 在結束那個世界的時候, 直播間驀然黑屏，關閉，消失，伴随着她數百數千年的生活終于在此刻到達了終點。

世間一切都如同水墨畫一般慢慢淡去, 只留下一片純白的色彩。

她站到了最初的地方，這是一片虛空，純白無瑕, 和當初沒有任何差別，空蕩蕩的仿佛這個世界都只有她一個人, 直到一個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響起。

【只要走過長長的走廊, 你就能回去了。】

随着這個聲音剛剛落地，遠處出現了一條長廊, 很長, 一眼都看不見盡頭到底是些什麽。

【但是……】

【确定嗎？主播825……】它忽然很想叫一聲她的名字, 但它也知道自己叫不好，總是那樣毫無情感的聲音，由0和1構成最基礎的機器永遠不可能模拟出那樣的情感。

【許栩……】

【真的确定嗎？】

它見過無數過退縮的人，畢竟直播系統提供的選擇太過懸殊了，永生于一個最美好的世界還是回到平庸的過往, 多鮮明的選擇，甚至不用上天平，都能看出有多大的差別。

可總有人會連這個算式都算錯。

多蠢啊。

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走廊口，她回過頭，對着它微微一笑，機械智能覺得她很漂亮，遠非皮囊，而是它永遠懂不了的東西。

黑發黑眸的少女亭亭玉立。

她的聲音輕柔溫和，做出了告別。她說，“再見。”

那雙眼眸依舊如最初般璀璨。

除開這一句，別無他言。

它也不再說什麽，只是緩緩地道：【……再見】。

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虛空中，看着這個從始至終都保持同樣的少女終于踏進了歸途。它忽然想到了一句很俗套的話，卻覺得此時說出來并沒有那麽矯情。

願君此去，安康順遂，

許栩踏入了那條長廊，那是很長很長的走廊，用時光與回憶構成，時空颠倒，回憶重現，像是電影中描述的那樣，就像死之前走馬燈般，那一切都開始在眼前重現，隔着走廊，外面的人進不來，只有聲音能夠慢慢地，慢慢地從遠方傳來，清晰的很。

“我見過月亮，也見過你。”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說的話你都可以相信。”

“許栩，我們下個學期再見。”

“你別死好不好？求求你，別死好不好？求求你，阿栩。”

“你看，我又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蛋糕……”

“你喜歡那顆星球嗎？你要是喜歡，我就幫你打下來然後送給你。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

“寶寶要乖哦。娘親和你玩個游戲好不好？”

“……笨蛋。”

那用時光構成的走廊好長好長，就像永遠走不到盡頭一樣，明明都對情感很淡漠了的。她卻走得異常艱難，走到最後早已泣不成聲。

洶湧的情緒一瞬間崩塌下來，她用手扶着牆壁慢慢蹲了下來，淚流滿臉。

她以為她忘了的，原來到最後，還是能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他們留在了她的記憶裏，依舊鮮活美好。

初時不知句中意，再見已是句中人。

……………………

“哎，你們班的許栩我怎麽感覺和前幾天有點不一樣了呀。”

“能有什麽不一樣的？還不是那張臉，那個模樣嗎？”

“她不是前幾天出了車禍嗎？聽說傷得很重啊，怎麽才過幾天就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了的樣子啊。”

“誰知道，上次不是還有新聞說有人從六樓摔下來都沒事的嗎？”

“還有這種新聞？我怎麽都不知道？”

正熱火朝天聊着八卦的兩個人忽然被同行的女生拉了拉衣角，女生怯生生地問道：“那個……是不是，許栩？”

背後說人壞話自然不太好，兩個人連忙噤聲，朝着不遠處看去，果然，一個纖細的身影蹲在不遠處巷子的陰暗處，已經是黃昏了，原本猛烈的陽光也在此時溫柔了起來，為世間的一切披上了薄紗。

女生原本還不覺得有什麽，但是在別人提醒之後，她終于覺得不遠處的少女與往日有些微的不同了，長發披肩的少女，回眸一笑的模樣眼底都仿佛有光。

許栩面前有一個紙箱，這也是她蹲在這裏的原因。

紙箱裏面裏面傳出弱弱的喵嗚聲。紙箱旁邊還有一只虛弱的母貓，在少女的撫摸中從警惕慢慢變得溫順起來。

這倒是奇怪了，剛生産的母貓最危險，常常會抓撓人，但是這只母貓在許栩面前卻出乎意料的乖巧，還将箱子都往少女那邊拱了拱。一時間，這樣和諧共處的畫面讓三個女生都停了腳步。

許栩看向紙箱。

那是一只橘貓。

很小的橘貓，渾身都是橘黃透着白白的毛，剛生下來還沒有睜開眼睛，但是頭頂卻有着一小撮呆毛，奇怪的是，這一撮小小的呆毛卻如同一顆植物的嫩芽，随着風東倒西歪。許栩摸了摸這只小貓兒，又弱又小的生命。許栩并不喜歡養貓，她無法承擔這樣的脆弱的小生命，直到她的手指劃過它的背部。

她愣住了。

夕陽将她的影子拖長，長的足夠覆蓋到那只小橘貓。

纖細修長的手指停留在它的背部，許栩怔怔地看着這只小貓兒。

它的背部有着長長的一條胎記，猶如一道傷痕，熟悉的很，仿佛曾經觸摸過幾百年，某些東西好像一直存在于內心深處，從沒有真正被忘記過。

她的手有些顫抖，卻仍輕輕地将它抱了起來，抱入懷中，小心翼翼就像對待着舉世無雙的珍寶，她摸了摸它的毛毛。

小貓兒像是受到什麽感應一般，睜開了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傲慢，但是在看到她的時候那原本陌生警惕的眼神保持了好一會兒，像是對眼前這個數百年都不曾見到的人已經忘了，然後它的的表情慢慢柔和了下來，柔軟溫暖。

小爪子搭在了她的手指上。

傲氣又可愛的模樣。

一切都熟悉的很，仿佛回到了那些年作為星盜的時光。

好久不見，奴隸。

許栩正準備抱着小橘貓離開的時候，三個女生中的一個忽然叫住了她，怯生生的女生捏着衣角，眼眸中有着好奇，謹慎。

“你是叫許栩嗎？”

明明是白天，這個少女卻精致柔和地像是月夜中的優昙花。

許栩似乎擡眸看了看半空，仿佛那裏有些什麽一樣，她緩緩微笑卻沒有回答。

她離開了。

“你沒聽我們說話嗎？她就叫許栩啊。”有個女生好奇地捅了捅她，“三班的尖子生啊。你以前不是挺崇拜她的嗎？現在居然忘記了？”

“不是，只是我……”

空無一物的半空中，有着這個女生才能看得到的彈幕，排名很低的她彈幕常常只有寥寥數人，但是在剛才看到許栩的那一瞬間，就像往死水裏面投入了一顆□□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播！】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渣主播了啊！看不到主播，我最近都覺得有點無聊。】

【主播主播還記得我嗎？】

【見到主播真的太驚喜了啊。】

【主播驚不驚喜？哈哈哈，是我們集資把貓大佬送過來的哦，不要太感動了。】

【我也出了好大一筆呢。】

【……】

【主播一定要好好的哦。】

【主播一定要快快樂樂地活着。】

【要開心哦。】

【再見了。】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