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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周末的還能看到穿校服的學生真不多,五個人停住步子,齊齊望向說話的男生。

對方背着書包,手上領着塑料袋,裏面裝着面包方便面之類的。

“你認識?”邬落落問蔣佑祈,在她的記憶裏,蔣佑祈從來沒有主動與任何人接觸過,他來這邊時,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嗯。”蔣佑祈點點頭,昏暗的路燈下,身姿欣長,神情淡漠,沉緩的語氣透着一種陌生的不自在感。

“他叫,伍兆。”四個字,他說的有點費力。

叫伍兆的男生過了馬路到五人近前,眼裏透着膽怯,他掃過四個好奇的人,最後拉着蔣佑祈到一側說話:“之前我在貼吧就看到你了。”

蔣佑祈不留痕跡地抽出被伍兆抓着的手臂,他回頭看了一眼邬落落,視線又落回到伍兆身上,點了點頭,慢聲問:“你在,三高嗎?”

“是啊,”伍兆笑笑,推了推眼鏡,像是才想起什麽似的,從零食袋子裏拿出面包遞給蔣佑祈說:“我剛買的。”

蔣佑祈慢慢擡的手臂動作,透着抗拒和糾結,他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機械性的接住伍兆塞過來的面包。

“他們是你的朋友?”伍兆探着身子看了眼邬落落那邊,又快速地收回身,像是害怕似的。

“是……”蔣佑祈答的不流暢。

“挺好的,”伍兆撓撓頭發,又擡手,在蔣佑祈的手臂處頓了頓,才拍他兩下笑着說:“你能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

邬落落他們等着蔣佑祈,誰也沒催。

他們只能看到蔣佑祈的一個背影,微微弓着後背,垂着的手臂上拎着一袋面包,後背肌肉僵硬,伍兆的出現,讓他猝不及防。

又聊了一會兒,伍兆走了,蔣佑祈拎着面包重新回到小團體,他默不作聲,眼睛看着空氣的某一點,不聚焦。

“剛才那是誰啊?”段屹邊往前走邊問:“好像跟你挺熟。”

蔣佑祈‘啊’的一聲回神,看了看手裏的面包說:“小時候一個地方的,後來他家搬走了,就再也沒見過,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了。”

“你們關系挺好?”段屹又問:“看校服也是三高的吧,叫來一起吃個飯多好。”

蔣佑祈沒第一時間回,他看着地面,沉默片刻,手上的面包遞給段屹說:“不清楚,我跟他,不知道怎麽說。”

看出他不想提了,段屹打個哈哈,換了個話題。

到了店,人還挺多,他們到二樓要了個包間,點了些串。

“蔣佑祈,你吃什麽?”拿着菜譜,段屹挨個問,到了蔣佑祈,等了半天沒聽見動靜。

蔣佑祈坐在最裏面的位置,挨着邬落落,他雙手扣在一起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的大拇指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蔣佑祈?”邬落落拉了拉他的衣擺:“段屹問你想吃什麽?”

蔣佑祈回過神,看着邬落落好幾秒,才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挺直了腰板說:“我都行,你們點。”

四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段屹告訴服務員暫時這麽多,随後他放下菜譜,一本正經的跟蔣佑祈講:“你要是有什麽心事不好解決的,跟我們說說,好歹大家也是一起玩這麽久了,都是好兄弟好朋友。”

齊林和俞舒跟着點頭,齊林說:“有什麽為難的,你講出來,我們幫你出出主意,哪怕只是聽你唠叨唠叨,你也能好受點,別自己憋着。”

蔣佑祈笑笑,搖搖頭:“沒什麽,就是突然遇到小時候的同學,有點沒反應過來,好多年沒見了,意外的,他的變化竟然不是很大。”

四個人再次交換了一下眼神,段屹問:“就這?”

蔣佑祈點頭:“嗯,我們大概有,近十年沒見了。”

“近十年都沒變化,那還真挺意外的,我十年前的照片特醜,跟個都逗比似的,我自己都不忍心看。”段屹重新拿起菜譜問:“那你有什麽想吃的?”

齊林輕咳一聲,小聲說:“十年後的你,估計也會這麽說。”

衆人輕笑。

“多烤點脆骨吧,”蔣佑祈說:“我比較喜歡吃脆骨。”

“行。”段屹出去告知服務員再多加點脆骨,回來說自己看到外面有一桌喝大了怎樣怎樣。

誰也沒再提剛才的事兒,順着段屹的話題,說起自己見過的醉酒最誇張的人是什麽樣,之後天南地北的瞎侃。

蔣佑祈也跟着聊天,沒什麽特殊的異樣。

串上桌,大夥邊聊天邊吃,時間過的快。

夜裏風涼,五個人哆哆嗦嗦的趕回到住處,先送着邬落落和俞舒進門,三個男生再回去。

“蔣佑祈。”邬落落都進門了,又出來喊住蔣佑祈。

蔣佑祈停下步子,鑰匙給段屹,讓他們先進門。

“怎麽了?”他下了臺階,到邬落落身邊,怕她冷,剛還回來的外套又披在她身上。

“那個叫伍兆的同學,你很在意他嗎?”邬落落問的很小聲,稍擡眼,眉尾輕輕下垂,語氣小心:“他很了解你?”

蔣佑祈微怔,視線移開到地面,擡腳踩碎了一片風吹來的落葉。

咔嚓一聲,脆響。

“嗯,至少他很了解我的過去,我跟他,以前的處境有些相似,算是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吧。”蔣佑祈不自然的笑笑,揉了揉邬落落的頭發:“沒事的,你不用擔心,他現在對我而言,只是一個過去認識過的人。”

邬落落往前點,手輕輕覆蓋在他胸口處,手指描繪着他衣服上的紋絡,吐字清晰,慢聲慢語,像是怕他聽不準似的。

“大金毛,如果伍兆的出現讓你不好受,不開心,那就遠離他,不要用‘過去相識’這樣的借口來牽制你的行動,我不了解過去你,更不知道他,我只知道到你現在跟我們在一起,是朝着好的方向發展的,我們有着共同的目标,我希望,我們能一直如此。”

蔣佑祈垂下眼,身前的小兔子每一字都說的清楚又小心,她沒有好奇的試探,她在盡可能不觸碰他敏感的區域下,盡量的去開解自己。

真是只,溫柔的兔子。

“我知道,”蔣佑祈拿下她的手,幫她緊了緊外套的領口,又在她腦袋上拍了拍,寬慰的笑笑:“是好還是壞,相處的舒服與否,我都知道,別擔心。”

摟着她的肩膀,蔣佑祈送着她回家門口:“回去吧,外面冷,早些休息,明天還等着你給我講課。”

進門的邬落落拿下肩頭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她還以為,自己可以特殊那麽一點點,至少,比同樣是好朋友的齊林段屹他們,稍稍特殊點。

她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而去想挖掘蔣佑祈的過去,她只是希望,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可以得到他主動的尋求。

第二天,邬落落和俞舒拎着早餐敲開隔壁的門,三名男生都起來了。

段屹說,蔣佑祈起來的最早,他還給大家榨了果汁。

吃過早餐,攤開書本,蔣佑祈學習勁頭還挺足,段屹感嘆着不公平,有些人天生聰明會學習。

見蔣佑祈狀态不錯,大家也沒再擔心他。

中午吃過飯,休息一陣兒,俞舒想拿出課本繼續學習時,蔣佑祈站在茶幾一端說:“不如今天就到這兒吧。”

四個人仰頭瞅他,不明所以。

“這才下午兩點,”段屹看了眼時間:“早着呢。”

“嗯,”蔣佑祈語氣沉緩,臉上表情淡淡的:“有點乏,我下午想多休息一會兒。”

他都這麽說了,大家也不好再留,而且上午,他确實挺用功。

收拾收拾,大夥揮手告別,散了。

等人都上車走了,邬落落抱着書本站在門口問屋內的蔣佑祈:“哪裏不舒服,生病了嗎?”

蔣佑祈單手扶門,穿着單薄的上衣,半個身子都埋在陰影裏,目光平淡如常:“沒事,只有感覺有點乏,想睡一會兒。”

“真的沒事兒?”邬落落抿抿唇,眼含擔心,手指扣着書本的指節泛白:“其實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說說的。”

下午的陽光正好,她站在明亮的光線下,連長發上都綴滿了光,耀眼奪目。

淡出一聲笑,蔣佑祈語氣寬慰:“累了就是累了,不會跟你說謊的,回去吧,我睡一會兒,晚上喊你一起吃飯。”

邬落落沒再多說話,看着他關上門,‘砰’的一聲,隔絕了所有。

踢開腳下的一塊小石子,邬落落深吸一口氣。

但願是自己多想了吧。

晚飯時間一到,邬落落家門鈴準時響起。

一定是大金毛來了。

邬落落快速起身,踩着拖鞋開門:“來的真準時。”

她彎腰,拿出那雙帶着金毛犬圖案的拖鞋擺在前面:“我做……”

話說一半,一團棉花糖出現在眼前。

停下手裏的動作,邬落落慢慢擡頭。

蔣佑祈穿着外套,另一手拎着打包好的關東煮,他嘴角含笑,遞給邬落落:“剛買回來的,我贏吃過了,先回了。”

邬落落看着那份還冒着熱氣的關東煮,動作緩慢地接過來,她小小的聲音,有些小抱怨:“怎麽沒叫我一起去?”

蔣佑祈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他踩在臺階邊緣,雙手抄兜,慢聲回:“天氣涼。”

黃昏拉下長長的影子,他的發梢随着輕捶輕輕擺動,黑白分明的眼,沉寂又淡漠。

明明是關切的話和舉動,邬落落卻感覺陌生又熟悉。

他的眼神和語氣,都給邬落落一種,初相識才有的疏離感。

作者有話要說: 蔣佑祈:但我還記得老婆喜歡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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