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元旦來臨,三高放了一天假。
過去的幾年裏,邬落落的父母這天都會回來,一家人一起過。
當天早上,邬落落早早起床,收拾好整個房子後,又去超市挑選新鮮的食材,她從超市回來時,隔壁蔣佑祈還沒起床呢。
廚房裏,邬落落準備着爸媽愛吃的菜,等他們回來,直接下鍋就好。
哼着小曲,邬落落忙的不亦樂乎。
蔣佑祈是被蔣崇回來的開門聲弄醒的。
他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門口,惺忪地看着蔣崇蹑手蹑腳的換鞋,又好奇地拎起鞋架上那雙白色的小兔子拖鞋瞧。
左左右右,仔仔細細看了遍,像是沒見過女生穿的拖鞋一樣。
“隔壁邬落落的。”蔣佑祈打個哈欠,開門出來,揉了揉頭發去洗漱。
蔣崇吓了一跳,放下拖鞋問他:“吵醒你了?”
“沒,”蔣佑祈在洗漱室垂眸看着牙刷上的牙膏回:“自然醒的。”
蔣崇松了領帶,手上買的速凍餃子拿到廚房,一開冰箱門,裏面好些自制的酸奶和小零食。
他以為自己的打開方式不對,蔣佑祈哪裏會做些東西,也不會吃這些甜膩小女生的零食。
關上冰箱門,蔣崇再一次打開。
自制鮮酸奶,可愛小軟糖。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珠不由的瞄向門口的小兔子拖鞋……
蔣崇好像明白了。
蔣佑祈洗漱出來,毛巾擦着半幹的頭發,客廳裏,蔣崇的領帶搭在沙發上,廚房傳來動靜。
他在煮速凍餃子。
三十一歲的男人,穿這個橙色的小圍裙,笨拙的煮着水餃,那鍋水餃像是□□,他離的老遠,伸長了手臂和脖子。
餘光瞄見蔣佑祈,蔣崇轉頭,笑了:“等會兒就好了,你先看會兒電視吧。”
蔣佑祈點點頭,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時間還早,電視播放的都是早間新聞,随便找一個,蔣佑祈放下遙控器,垂眸,猶豫地看向茶幾下面的茶葉。
還未開封,之前段屹給的。
段屹的本意是帶給蔣佑祈的家長,他不知道,給蔣崇是否合适。
忽然有點想問小兔子。
拿過手機,蔣佑祈點開小兔子的頭像,想了想,又放下了。
“煮好了,”蔣崇煮好了餃子,端上桌:“陪我一起吃吧。”
自打蔣佑祈搬過來,蔣崇只要工作時間有空閑,他就會回來看蔣佑祈,只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實在微妙,好幾次,蔣崇回來,蔣佑祈就找個借口出去,蔣崇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是正确的。
蔣佑祈沉默地應了一聲,他手伸向那盒茶葉,指尖都碰到了,又收回。
餐桌上,兩人吃着餃子,蔣崇看着對面的人,幾次欲言又止。
蔣佑祈感覺到他的視線,放慢了吃餃子的速度。
直到最後,碗裏只剩下湯了,誰也沒先起身,都在百無聊賴的喝着湯,一勺湯,一次恨不得只喝一滴。
“那個……”最終還是蔣崇先說話了:“就是,我看到冰箱裏的酸奶了,你做的?”
蔣佑祈拿勺子攪合着清湯,搖了搖頭:“隔壁邬落落做的。”
蔣崇毫不意外,不留痕跡的挑眉,‘哦’一聲。
“那,你們倆是不是在,”他拉長了音調,盡量問的小心:“友誼之上的關系?”
蔣佑祈擡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細細思考着‘友誼之上’這個詞,聯想着他跟邬落落之間的種種,對比與段屹和齊林的感情,邬落落确實更近一些。
不,更近很多。
“就是,交往的意思。”蔣崇以為蔣佑祈沒聽懂,直說了:“你們要是在談戀愛我不反對啊,放心,我感覺隔壁的小姑娘挺好的。”
“啊?”蔣佑祈腦子一瞬間發懵,手裏的勺子随着一聲脆響掉進碗裏,他稍稍瞪大些眼睛看着蔣崇,動了動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了。
後知後覺的,蔣佑祈手遮在嘴邊,輕咳兩聲,目光飄忽游離:“沒有,我們只是同學。”
“同學?”蔣崇明顯是不信的:“拖鞋都給人家準備好了,她還細心的給你做了那麽多好吃的,都照顧你了,還只是同學?”
‘嗞呀’一聲,桌腿摩擦地面。
蔣佑祈站起身,雙手拄着餐桌上,他低着頭,臉上發燙,耳尖紅紅的,快速說一句:“真的只是同學,你別亂說。”
匆匆到客廳,蔣佑祈站在茶幾邊上也不知道自己來這兒幹嘛,他左右看看,又撓撓頭發,心裏沒由來的虛。
視線瞄到茶幾下面的茶葉,蔣佑祈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是邬落落,她會怎麽做?
思考片刻,蔣佑祈彎腰,拿出茶葉,回到餐桌前,放在蔣崇手邊。
蔣崇還在回味蔣佑祈剛才害羞的模樣,他看看茶葉,不明所以的仰頭。
“同學,同學說送你的。”動作僵硬的指了指茶葉,蔣佑祈抿了抿唇,最後‘嗯’一聲,轉身別捏的走了。
蔣崇驚喜地拿起茶葉看看,又望向蔣佑穿着睡衣就匆匆回卧室的背影,笑了。
稍作休息,蔣崇拿出給邬落落準備的禮物,看看時間,過去敲門。
邬落落開門很快。
蔣崇一看見邬落落,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先是看到邬落落穿着的睡衣,然後又看到她紅紅的眼眶,屋裏安靜,隔着小小的縫隙,能瞥見廚房的一個小角落,堆滿了新買的菜。
“給你帶的,”蔣崇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手上的東西遞給邬落落:“同事推薦的,瞧着挺适合你這麽可愛的小女生,這次就拿回來了。”
邬落落接過來,強撐出一個笑,她禮貌的對蔣崇颔首回:“謝謝叔叔。”
頓了頓,她又問:“蔣佑祈,他起床了嗎?”
“起來了,”蔣崇後退,拉開一個舒服的距離:“剛吃過飯,這會兒回卧室了,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最近表現很好,”邬落落吸了下鼻子說:“學習上很大的進步,與同學的關系也相處的很融洽,性格上,沒有之前那麽冷淡了。”
上次邬落落給蔣崇發信息,彙報了一些關于蔣佑祈的事兒,蔣崇聽的很開心,現下聽到這些,心裏更是又驚又喜。
“承蒙你多關照了,小祈能有你這麽好的同學,他的幸運。”
兩人客套幾句,蔣崇沒多留,回去了。
他站在蔣佑祈卧室門口,敲了兩下門:“你的小女友好像哭過,她家裏就她一個人,你不去看看?”
沒兩秒鐘,蔣佑祈開門出來,第一句話就是:“不是女友。”
蔣崇饒有興致的看蔣佑祈坐在沙發上擺弄着遙控器,心思一看就沒在電視上。
“不是小女友,卻穿着情侶睡衣?”抱着手臂,蔣崇有點懷念自己的青春生活,他的青春啊——都是學習。
還是自己學習,好像也沒啥可懷念的。
手上的動作一頓,蔣佑祈低頭瞧瞧自己身上的小黃鴨睡衣,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不清楚,許是不小心買成一樣的了。”
特意從網上挑了一晚上睡衣的蔣佑祈如是說。
蔣崇沒再說話,去廚房刷碗。
不多會兒,客廳裏的人開始左立不安了,又是撓脖子又是來回踱步的,兩分鐘不到,人要出去。
“去哪啊?”蔣崇喊停開門的蔣佑祈。
蔣佑祈動作頓了幾秒,回:“逛街。”
蔣崇:“穿睡衣?”
蔣佑祈:……
他不說話,直接出去了。
邬落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着抱枕,神情恹恹,眼睛瞅着地毯上的一處出神,蔫吧的像是落了霜的花。
不久前,爸媽打電話說,元旦不能回來了,她半年的期盼,就這麽落空了。
門鈴響起,邬落落慢吞吞的生出腳穿鞋,又蹭到玄關處,開門。
門外,站着只穿了單薄睡衣的蔣佑祈,他半幹的頭發,發梢有點結冰。
外面真的冷。
“你……”邬落落趕緊讓他進來,站在一旁瞅着他一時不知道從哪問起了。
“你睡衣哪來的?”她抱着抱枕打量着蔣佑祈,又看看自己,一模一樣的小黃鴨。
“這麽的冷的天,怎麽不披個外套,也不怕感冒。”邬落落到沙發上拿個毯子,讓他披上。
小兔子眼睛紅紅的,有點腫,一看就是哭過,家裏除了她沒別人,特別冷清,不用細想,也知道她難過的原因。
“睡衣是……”
蔣佑祈聽說邬落落可能哭了,他心急,睡衣來不及換,而且,他心裏也藏了點小心思,想讓小兔子知道,兩人穿的睡衣花紋一模一樣,就像情侶睡衣似的。
一時間沒有很好的搪塞理由,蔣佑祈對上小兔子疑惑探究的目光,第一次跟她扯了謊:“這是蔣崇帶回來的,不穿浪費了。”
邬落落‘哦’的一聲,沒說什麽,讓他坐下,給他接了杯水。
外面有一家人走過,像是剛買完東西回來,熱熱鬧鬧的,小孩子的笑聲穿透力極強。
蔣佑祈心疼地看看邊上埋在抱枕裏的小兔子,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沒事,還有我陪你呢。”
邬落落嘴一撇,心裏壓抑的情緒終是忍不住了,她身子往邊上一栽歪,靠在蔣佑祈的肩上,嗚嗚地哭起來。
她抓着蔣佑祈的手臂,一邊哭一邊說:“他們都答應我元旦回來了,結果臨時又變了,工作就那麽重要麽,比我還重要麽……”
小兔子哭的一抽一抽的,蔣佑祈心疼壞了,抱着她不知所措,只能一下一下的撫摸着她的後背,柔聲安慰:“不管怎樣,我會一直在,我會一直陪着你。”
哭夠了,邬落落抽抽搭搭的從蔣佑祈懷裏擡起頭,接過他遞來的面巾紙,擦了擦鼻子,悶聲問:“大金毛,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出息,這麽大的人了,還要想爸媽。”
“不會。”蔣佑祈柔聲笑笑,他彎下腰,撐着手臂在沙發上,幫着小兔子整理着頭發。
“會覺得我幼稚嗎?”邬落落坐在他面前,小手又抽了一張紙巾,身子還一抽一抽的,怪可憐的。
“也不會,”蔣佑祈手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扣着她的腦袋在自己胸口:“你在我這兒,永遠都是小朋友,永遠都可以這樣肆無忌憚。”
作者有話要說: 嘤嘤嘤,我也想把鼻涕抹在祈哥的小黃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