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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煩惱(三更)

第二天, 天還未亮, 楊槿琪就早早醒了過來。

醒過來之後, 看着微暗的屋內, 慢慢意識回籠。

她昨晚似乎在回來的路上就睡着了, 恍惚間記得有人把她放在了床上。因着當時困極了,便沒醒過來。

轉頭看向身側之人,只見他雙手交疊在胸前,睡得極為端正。

楊槿琪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個人,是将軍府唯唯諾諾的庶子,也是未來推翻了謝謙煦□□的五皇子,還是……成親那日有些不正經的男人。

他有很多面, 而她不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最真實的他。

不自覺的,楊槿琪伸手輕輕戳了他一下, 待感受到手下真實的體溫,才覺得一切又是真實的。

見他沒醒,看着他長長的睫毛, 又忍不住摸了一下。摸完後,又摸了摸自己的,對比了一下。

待發現林紹璟一個大男人的睫毛比她還要長時,頓時有些不高興。

心中暗想,要是這麽長的睫毛在她的臉上多好。

林紹璟早就醒過來了。在媳婦兒睜開眼的那一刻, 他便醒了過來。只是, 察覺到媳婦兒在看他, 便沒有睜開眼, 想瞧瞧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只是,這一雙小手在睫毛上碰觸的感覺太癢了一些,他還是沒忍住,睜開了眼睛。

在林紹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楊槿琪連忙把手縮了回來。

迎着林紹璟深若寒潭的雙眼,楊槿琪怔愣了一瞬之後,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假裝剛剛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早啊。”

林紹璟也沒戳破,平靜地道:“早。”

接着,似是發現了楊槿琪臉上的尴尬,問:“天色還早,夫人還要再睡一會兒嗎?”

楊槿琪沒有任何思索,連忙回答:“也好。”

說完,快速地閉上了眼睛。

只是,她沒發現,在她閉上眼睛時,一向面無表情的男人眼中有了一絲笑意。

“嗯,夫人好好休息,為夫去練劍了。”

等林紹璟出了門,楊槿琪這才睜開了眼睛。

心想剛剛實在是太尴尬了,還好林紹璟沒發現。

躺了一會兒之後,實在是睡不着,想到昨晚沒有沐浴就睡覺了,連忙把紫硯叫了過來,沐浴了一番。

一切收拾妥當後,林紹璟從外面回來了。

兩個人一同吃完早飯,便坐着馬車去了平安侯府。

雖然楊槿琪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嫁給林紹璟也是她自願的。可當她再次回來平安侯府時,卻仍舊覺得感慨萬千。

外頭再好,也比不上家裏。

自是抱着韓氏,說了一大堆的話。

林紹璟則是被平安侯叫去了書房。

平安侯看着眼前這個身材颀長,長得豐神俊朗的女婿,怎麽看怎麽不滿意。女兒都已經嫁過去了,可他仍舊覺得後悔。

真不知道當初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像是魔怔了一般。竟然那般輕易地就把女兒許配給了這樣一個門第低,且沒有才能沒有前途的男子。

而那些外界傳言即将要成了的高門大戶的親事,又全都說當時不過是玩笑,還沒正式定下來。

這會兒,平安侯已經忘了林紹璟當初求親時拿出來那般貴重的東西,也忘了他有本事對付謝謙煦了。

不自覺的,平安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坐吧。”平安侯道。縱然再不滿意,這也是自己的女婿,是女兒未來的依靠,他也不能太過不給面子。

“多謝侯爺。”林紹璟知道平安侯對他不滿意,所以個中分寸把握得極好。

翁婿二人,一個對對方非常不滿意不想說話,一個本就不善言辭。

就這般,坐了許久,也沒人說話。

一盞茶過後,平安侯率先開口了:“聽說你如今在兵部任職?”

“是的,侯爺。”

“興許那職位不太适合你,不利于你展現自己,不如換個職位如何?”

平安侯這話說得着實委婉。林紹璟在那個職位上,差事辦得委實不怎麽樣。雖然沒犯過大錯,但也從未立功任何的功勞,沒有任何建樹。

他平安侯的女婿竟然只是個□□品小官,別說別人了,他自己都沒臉說出去。

如今平安侯手握兵權,不僅軍中,兵部那邊他也說得上話。自己的女婿出身尚可,想安排個好差事,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而且,他說出來的這句話分量極重。

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人來平安侯府送禮,求着平安侯讨個好差事,平安侯理都不曾理會。即便是那不受寵的七皇子,也曾被他拒之門外。林将軍府的嫡長子林紹钰,也被他無視過。

不料,這等好事兒卻被林紹璟拒絕了:“多謝侯爺,只是小婿覺得自己能力有限,去更好的職位恐怕會辜負了侯爺,兵部那職位非常适合我。”

他若是想要好一些的職位,早就能憑着本事去做了。

只是,若是暴露在外面,會讓更多人注意到他。不說別人,只是在将軍府裏就會多出來很多的麻煩。倒不如這般在暗地裏默默行事來得方便一些。

平安侯的臉色微微有些不悅。

多少人求着他給個好差事他都沒給人辦,如今他主動拉扯自己的女婿,卻被女婿拒絕了。

頓時,對林紹璟生出來許多不滿。

盯着林紹璟看了許久,平安侯又問了一遍:“真的不想換個職位?”

林紹璟道:“多謝侯爺擡愛。”

聽到這話,平安侯更加不悅。正欲發火,只聽外面來報,長子過來了。

自從妹妹定了親事,楊槿平就已經去會過這位妹夫了。雖然外界傳言非常糟糕,但楊槿平對這位妹夫的印象還不錯。

今日知道妹妹要來,他也早已經告了假,在家中等着。先是在前院見了見妹妹,這才過來了。

“見過父親。”

“嗯。”

“見過兄長。”

“紹璟無須如此多禮。”

有兒子在,平安侯就不好說太重的話了。不過,該說的還是說了幾句。見林紹璟依舊還是那副樣子,再看不争氣的長子在一旁插科打诨,心中更是煩悶,揮揮手,讓這不成器的二人退下了。

出去之後,楊槿平看了一眼林紹璟的臉色,道:“紹璟不必介懷,父親也是為了你和妹妹好,想要催你上進。”

林紹璟連忙道:“我知道,只是我才疏學淺,恐辜負了侯爺的一片美意,甚是愧疚。”

楊槿平聽後,大笑了幾聲,頓覺跟林紹璟志同道合。

于是,拍了拍林紹璟的肩膀,湊近了道:“不必如此愧疚,想必父親早就習慣了。我也是這般不知上進。”

林紹璟看了楊槿平一眼,心中暗道,平安侯府的嫡長子雖然名字取了一個“平”字,辦得差事也平,但他卻知,這位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現的這般。

“兄長過謙了。”

楊槿平笑了笑,說:“總之,父親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聽聽就行。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只要你不欺負我家小妹便好。”

“萬不敢辜負。”

“好了,不說這些個不愉快的事情了,走,我帶你逛逛侯府。”

“多謝兄長。”

平安侯得知出了書房的門之後,長子就跟女婿兩個人甚是悠閑愉悅地去逛園子時,頓時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長子平庸,女婿也不知上進,女兒還喜歡上了這種門第低的女婿,底下的孩子們都如此不争氣!

他怎麽命這麽苦呢?

雖然他們平安侯府如今勢大,下面的一輩太過冒進了也不太好。

可他們不僅不冒進,還一直縮着。

暗自嘆氣了許久,想到尚在邊疆打仗的二子,心頭才稍微覺得寬慰了一些。

平安侯在書房獨坐了半個時辰,心頭依舊煩悶不已。想到愛女今日回來,他還沒去跟女兒說說話,便暫且把煩心事兒擱置在一旁,起身去了後院。

“你在将軍府過得如何,可有那不長眼的欺負你?”平安侯問。

楊槿琪笑了笑,說:“過得挺好,将軍府都是守禮的人,夫君對我也極好。”

前世,回門的時候,她對謝謙煦有着諸多的抱怨。埋怨七皇子府不如三皇子府,埋怨府中的下人不夠貼心,埋怨府中沒有銀錢,空殼子一個。

那時,爹娘非常憤怒,把謝謙煦責罵了一通。

見謝謙煦被罵,她當時覺得還挺爽。

只是後來,聽嫂嫂說,娘知道她過得不好,整日吃不好飯,睡不着覺,那時才知自己的任性給爹娘帶來多麽大的壓力。

今生,她不會再那般行事了。但凡能解決的事情,她都會自己解決,定不讓爹娘操心。

況且,林紹璟待她極好,将軍府中的衆人似乎也有些忌憚她,她的确沒受什麽委屈。

平安侯看着女兒紅光滿面的樣子,也知她心情不差。

只是——

“爹怎麽聽說府裏把你們安置在一處破舊的院落?”

楊槿琪笑着道:“也沒有那麽破,能住人。那裏離正院遠一些,離西北角的小門近一些,倒也方便。”

平安侯嘆氣。女兒可真是變了,住這等地方還覺得好。只是,女兒畢竟已經出嫁了,嫁去了別人家,他鞭長莫及。

“你若是住得不習慣,想換個好一些的院子,不必委屈,直接跟爹爹說便是。想你那公婆也不敢不從。”

楊槿琪連忙道:“爹爹莫要如此,女兒如今日子過得尚可。”

待看到自家爹爹臉色有些不悅,連忙又補充了一句:“爹爹放心,若是被人欺負了,女兒肯定不會忍着,定會跟爹爹訴苦,到時候爹爹可一定要幫忙。”

平安侯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嗯,你放心,受了委屈不用憋着,爹爹一定會幫你。”

與此同時,将軍府正院中也在讨論着關于他們的事情。

昨晚周氏被林将軍訓斥了一通,又因林将軍提起來那等隐秘之事,她被吓住了。今早醒來,仔細一想,卻是越想越氣。

縱然她把銀錢扣了下來,那也跟林紹璟的聘禮無關。

聘禮的事情,還是沒有解決。

那小賤人給他留下的銀錢?呸,騙三歲孩童呢!

正好,長媳提了一句楊槿琪,婆媳倆就此事說了起來。

“真不知道你爹究竟是如何想的,竟然把那麽多銀錢給老三那個小雜種當聘禮。他平安侯府為了遮羞,定是會把姑娘嫁過來,哪裏就需要那麽多的銀錢了?”

黃氏酸道:“許是爹覺得平安侯府門第高,為了三弟面子上好看,才給了那麽多聘禮。”

周氏一聽兒媳說三兒子的好話,越來越氣:“我呸!那小雜種哪裏要臉了?”

“哎,就算三弟沒臉,但誰讓人家平安侯府門第高呢,三弟自然是水漲船高了。”

“哼,兩個人都成親了,也沒見那平安侯府提拔那小雜種。”周氏譏諷。

當初見老三跟平安侯府定親了,她很是緊張了一陣子。如今見平安侯府沒動靜,心頭其實也有些懷疑了。

周氏說到了黃氏的心坎兒上,黃氏琢磨了一下,道:“許是等着二人成親了才提拔?萬一真的提拔了,哎,以父親對三弟的喜歡,我們家爺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周氏立馬道:“你放心,有我在,有老夫人在,在這個府中那小雜種就別想越過钰兒!”

這一番談話,周氏和黃氏心中都有了些算計,就等着看平安侯府那邊的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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