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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周府

第二日一早, 楊槿琪在床上賴到了快要巳時才起來。

揉着酸痛的腰肢, 看着鏡子中眉眼含春的樣子,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這都成親兩三個月了, 孩子也快來了吧。

紫硯看着自家姑娘的模樣, 笑着說:“姑娘定會心想事成。”

楊槿琪微微笑了笑。

等到梳洗完畢,聽了一些府上的事兒,心情就更好了。

聽說昨日下午白姨娘從正院回去之後,黃氏去打罵了她。等到晚上,白姨娘跟林紹钰一告狀,林紹钰又跟黃氏大鬧了異常。

吃過飯後,看着紫硯手中拿着的新衣裳, 想到明日要去周府,楊槿琪說:“明日你二人随我去昌祿伯府吧。”

紫硯笑着應下。

綠墨卻沒講話。

“怎麽?”楊槿琪問了一句。

綠墨連忙回過神來, 迎着楊槿琪疑惑的眼神,咽了咽口水,說:“那個, 姑娘……不,少夫人,奴婢這幾日身子不太舒服,明日怕是……怕是……”

楊槿琪微微蹙了蹙眉。

綠墨最近越發奇怪了。

常常不在院中不說,竟然開始撒謊了。

即便是再顧念往日的情分, 若是再這樣下去, 她也留不得了。

如今綠墨的年紀也大了, 是該找個好人家嫁了。

想到這裏, 楊槿琪面上不顯,平靜地說:“好,既然身子不爽利,那便留在府中歇着吧。”

“多謝姑娘。”綠墨垂着頭說道。

紫硯看着綠墨這副樣子,抿了抿唇。

等事情商議完畢,紫硯和綠墨出去了。

看着走在前面的綠墨,紫硯道:“綠墨,你最近這是怎麽了?”

綠墨一聽這話,立馬不悅,說:“什麽怎麽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何時生的病,我怎不知?”紫硯攔住綠墨的去路,冷着臉問。

綠墨嘲諷地說:“怎麽着,你如今在姑娘面前得臉了,就敢管着我了?別忘了,咱倆都是大丫鬟,誰也沒比誰高貴!”

紫硯蹙了蹙眉:“綠墨,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不過是關心你罷了。”

“收起你那假模假樣的關心吧,你若是真的關心我,就不會在姑娘面前跟我搶風頭!”

紫硯沒想到一起長大的姐妹會這麽說,氣得不行,急着道:“我何時在姑娘面前跟你搶風頭了?”

“哼!你沒有嗎?你若是沒有,為何姑娘現在更器重你?姑娘從前最喜歡的人分明是我!”

“我……我也不知道為何。”紫硯委屈。

看着紫硯這一副樣子,綠墨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提高聲量道:“讓開!”

待紫硯讓開後,綠墨立馬出了小院。

紫硯看着綠墨的背影,看了許久,轉身,一臉落寞地去做事了。

第二日一早,楊槿琪早早地收拾好,便起身準備去正院了。

去之前,看了一眼一旁的耳房,輕聲跟紫硯說:“去,跟劉婆子說,今日務必把綠墨盯牢了。”

“少夫人的意思是……”紫硯微微有些驚訝。

之前姑娘已經吩咐過她,讓她找人看牢綠墨,今日又專門提醒了一句。難不成,姑娘知道綠墨今日會做些什麽嗎?

楊槿琪嘆了嘆氣,道:“總覺得這心裏不太踏實。”

“少夫人放心,奴婢再去交待一下。”

“嗯,去吧。”

停留了片刻,紫硯交待完畢後,主仆二人去了正院跟周氏彙合。

三個人安排了兩輛馬車,一輛是周氏和黃氏坐着,一輛是楊槿琪坐着。見到如此安排,楊槿琪雖然覺得甚是喜悅,但也沒有自己作為兒媳獨坐一輛,卻要看着婆母跟長嫂擠一輛的道理。

所以,推脫了幾次。

周氏和黃氏本就想商量一些事情,便還是堅持了之前的決定。

見狀,楊槿琪也不再客氣,等周氏和黃氏上了馬車後,自己去了後面一輛。

周府離将軍府有些遠。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需要走過整個城區才能到達。雖沒有走擁擠的中禹大街,旁邊的街道人也不少。馬車時快時慢,行進了約摸半個時辰,終于到達了昌祿伯府。

周家祖上也曾顯赫一時,最高被封為侯爵。當年林将軍迎娶周氏時,便還是侯爵府。

然,上一任侯爺也就是周氏的祖父,得罪了先皇,等到周氏的父親承襲時,就降了一等,成為了伯爵府。

而周氏的父親沒什麽才幹,整日逗鳥玩樂,流連于楚館酒肆。下面的兩個兒子也是有樣學樣,天天不想着怎麽出人頭地,重振侯府,就只想着吃喝玩樂,聽曲狎妓。

家裏只有出沒怎麽有進,偌大的侯爵府慢慢地就被敗光了。

周氏的母親袁氏是個軟弱的,管不住夫婿,也管不住兒子,看着伯爵府漸漸空了,就只能跟女兒抱怨。

一見母親哭,周氏就有些不忍,連忙接濟。

因着今日是大喜之日,剛一到門口,就傳來了熱熱鬧鬧的聲音。

下了馬車之後,楊槿琪就跟在了周氏身邊,往昌祿伯府走去。

走進內門沒多遠,只見一個穿着紫色綢緞袍子的婦人笑着走了過來。見到周氏之後,立馬行禮:“見過大姐。”

“見過大舅母。”黃氏在一旁行禮。

楊槿琪聽到彼此的稱呼,猜到了面前婦人的身份。

想來,這位便是昌祿伯爵府的大夫人,劉氏。

據她打聽,這位大夫人最是高傲,不太瞧得起他們将軍府。将軍府的衆人每每都會被這位嫌棄。

想到這些事情,楊槿琪打起來十二分的精神,恭敬行禮:“見過——”

不料,禮還未行完,劉氏便上前來把她拉了起來,極為熱絡地說:“看這模樣氣度,想來這位便是我那出身平安侯府的外甥媳婦兒吧?”

楊槿琪已經做好了被昌祿伯爵府羞辱的準備,也已經想好了對策,沒料到對方竟然會是這般的反應。

不僅楊槿琪沒想到,周氏和黃氏也沒想到。

劉氏的母親出自宗室,雖然跟今上血脈遠了一些,可骨子裏卻有着驕傲。而劉氏,也被母親養得眼大心空。雖娘家是個沒落的,夫家也是個沒落的,卻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瞧不起人。

黃氏也時常被她輕視。

黃氏本以為這位向來瞧不起人的舅母會瞧不起他們家庶出的媳婦兒楊槿琪,畢竟,之前這位舅母可是很是看不上高氏,每每都不正眼瞧上一眼。可沒想到,她對楊槿琪卻這般的不同。

楊槿琪很快反應過來,把剛剛的禮行完了,說:“舅母慧眼,我夫君行三。”

接下來,這位舅母就開始問起平安侯府,跟楊槿琪攀起了親戚。說了沒幾句,俨然已經快要成了平安侯府的正經親戚。

一路行來,周氏看着自己弟媳這個樣子,臉色越來越難看。想到出主意的人是黃氏,側頭瞪了黃氏一眼。

黃氏見狀,連忙打起精神,插到了劉氏和楊槿琪中間,笑着跟劉氏說:“舅母,聽聞二表弟的新媳貌美,您剛剛可曾見過了?”

劉氏觑了黃氏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不甚在意地道:“不過是商賈出身罷了,長得再美有何用?外甥媳婦兒,你也太膚淺了些。”

黃氏被怼了一下,面上難看。

聽了這話,周氏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道:“雖是商賈,但卻是皇商,家中富裕,倒也差不到哪裏去。”

劉氏冷哼一聲:“這新媳一身子銅臭味,往後家中還不得變得烏煙瘴氣。也不知老二兩口子怎麽想的,竟然給通哥兒找了這麽一個媳婦兒。”

周氏心想,大弟媳倒是給兒子找了個身份高的岳家,只可惜家裏窮得叮當響,不僅不能補貼家中,還要往那侄媳婦兒的家中貼補。

她這大弟媳就是太清高了,清高到不食人間煙火,死要面子活受罪。

“行了,莫要再說了。這門親事爹娘也是同意的,為了府上着想才這般。”

劉氏向來不喜這位大姑姐,但又知道大姑姐在府上的地位,也不敢多說什麽。當即,閉了嘴,快了半步,領着将軍府衆人去了會客的廳堂。

楊槿琪觑了一眼周氏和黃氏難看的臉色,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劉氏,對這些人之間的關系有了更進一步地了解。

聽着前面花廳傳來的歡聲笑語,楊槿琪立馬打起了精神。

劉氏會這般待她她有些意外,但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如此待她。

畢竟,前世,即便是嫁給身為皇子的謝謙煦,她也沒少受到奚落。

走入廳堂之後,衆人的目光幾乎全部都落在了她們這一行人身上,确切地說,是落在了楊槿琪一個人身上。

不僅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也免不了指着她,跟身邊的人嘀嘀咕咕說些什麽。

是以,原本嘈雜的花廳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隐隐約約竊竊私語的聲音。

楊槿琪不聾不瞎,自是感受到了衆人的目光,也聽到了一些諸如“看,這就是平安侯府的嫡長女”,“這就是嫁給将軍府庶子的侯門嫡女”之類的話。

此刻,她只假裝沒聽到,走在周氏身邊,落後半步,跟黃氏一起往前面走去。

“見過母親。”周氏朝着昌祿伯夫人行禮。

接着,黃氏跟楊槿琪一起行禮:“見過外祖母。”

袁氏笑着拉着女兒的手,說:“好好,你們終于過來了。”

黃氏在一旁打趣:“是啊,外祖母。母親一直在家念叨您,外孫媳婦兒也想來看您。”

袁氏聽後,笑着跟黃氏說:“好好,都是好孩子。”

說完,眼睛瞥向了楊槿琪的方向,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想必這就是老三媳婦兒吧?”

此話一出,花廳漸漸安靜了一些,衆人全都期待着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如何反應。

只聽楊槿琪笑着說:“外祖母說得是,正是外孫媳婦兒。”

“嗯。你之前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成親前也就算了,以後可要恪守婦道,莫要做出來讓你母親丢臉,讓将軍府蒙羞的事情。”

這話,是直接在楊槿琪臉上打了一巴掌。

劉氏或許會因為楊槿琪出身高,高看她一眼。可作為周氏的母親,袁氏可不會這麽做。

女兒是正室,育有兩子。可女婿似乎偏疼那妾侍所出的孩子。

整個将軍府,以後可不能落入妾侍所出的孩子手中,一定要落入女兒所出的才行。

所以,出于這一點,袁氏跟女兒周氏一樣,天然地厭惡楊槿琪。

這一次,花廳徹底安靜下來,靜到衆人連呼吸都放輕了一些,生怕一會兒會錯過什麽好戲。

在萬衆期待中,只見站在花廳中央的侯府嫡女臉上的笑意不僅沒消失,反而更加盛了一些。

“外祖母,您這話外孫媳婦兒可就聽不懂了。我之所以嫁入将軍府,乃是因為林老将軍跟我祖父曾訂下了婚約。我平安侯府向來講究信義,斷不會做那背信棄義的小人。怎麽,外祖母覺得這般做不妥?那麽,您是在質疑訂下婚約的林老将軍和我祖父呢,還是在質疑執行婚約的公爹和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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