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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皇宮

刑部尚書連夜往宮裏遞帖子, 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見皇上。

德寧帝已經準備睡下了, 一聽刑部尚書想要見他, 以為是有什麽重大案子要說, 想了想, 趕緊穿好衣裳,去東暖閣見了他。

“愛卿這麽晚過來有何事?京城可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王尚書看了德寧帝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調查出來的東西,糾結了片刻。

德寧帝蹙了蹙眉,問:“嗯?什麽事,竟然讓向來有話直言的你也難以說出口?”

王尚書和德寧帝年歲差不多,德寧帝雖然有時候不太喜歡這個不太懂得變通的臣子, 但對于他的為人,他還是相信的。

想到最近幾日發生的事情, 德寧帝道:“朕記得,你這幾日在調查林将軍府的事情。那件事情似乎已經查出來了,将軍府的公子不是親生。今日是又接到了別的案子?”

王尚書看了德寧帝一眼, 垂頭閉眼,把手中調查出來的結果呈遞了上去。

德寧帝給一旁的內侍使了個眼色,內侍連忙把帖子接了過去,轉遞給了德寧帝。

見德寧帝開始翻看,王尚書背後開始升起來層層冷汗。

當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靈貴人的偏殿突然起火, 不僅靈貴人死在那場大火之中, 她所出的五皇子也被燒死了。

母子二人的屍體都在。

可如今, 又出現了一個跟五皇子極為相似的人。

那男子身上的印記, 包着嬰兒的包袱,包袱裏的信物……

還有曾經在靈貴人身邊服侍過的一個到了年紀出了宮的宮女,一個因為手腳不幹淨被靈貴人趕出宮的嬷嬷的證詞。

最重要的是,那一雙跟今上年輕時極為相似的眼睛。

來之前,王尚書想過最壞的結果。

可能撞破了皇家密事,有來無回。

可,憑着這一腔孤勇,憑着對今上的了解,憑着一顆探求真相的心,他還是義無反顧來到了宮中。

王尚書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東暖閣是皇上日常處理朝中要事,接見重臣的地方。

這般重要的地方,在冬日,保暖設施自然做得非常到位。

屋內有地龍,門口有厚重的簾子,各處也封閉得嚴嚴實實的。

往日還覺得極為舒适的地方,此刻卻覺得太過嚴實了些,悶得人喘不上來氣。

不止背上,額頭上也開始冒出來層層汗水。

滴答,滴答。

一滴,兩滴……木質地板上開始暈出來一圈兒水漬。

放在地上的兩只手也早已濕潤,有些滑,險些按不住。

許是過了兩刻鐘,也許是過了半個時辰,坐在上首的德寧帝開口了。

“你先回去吧。”

王尚書驚訝地擡起頭來,看向了德寧帝。

瞧着德寧帝跟剛剛柔和不同的冷漠神情,忍不住道:“皇上,此事——”

德寧帝擡了擡手,制止王尚書繼續說下去。

“此事朕已知曉,愛卿先回去吧。”

“可那男子——”

“嗯?”德寧帝冷冷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王尚書,眼神裏飽含着濃濃的警告。

王尚書心裏一驚,忍了忍,手握成拳,說:“臣遵旨。”

王尚書離開後,德寧帝整個人往椅背上倒去。

“皇上!”一旁的曹內侍慌張地叫道,連忙上前來查看。

德寧帝擡了擡手,慢慢睜開眼睛,緩緩說:“朕沒事。”

曹內侍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見自己陪了這麽多年的主子露出來這樣的神态,還是有些擔憂。

在椅子上坐了許久之後,德寧帝站起身來,朝着外面走去。

如今已經是年底,天寒地凍。

雖然這幾日沒下雪,但前些日子下過的雪還未全部融化。

積雪覆蓋在紅色的瓦片上,黑夜之中,仍能看出來斑駁。

出了東暖閣的門,衆人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德寧帝如今年紀大了,也怕冷。

可這一次,他卻像是沒什麽知覺一般。

腳步未停,朝着後宮的方向走去。

內侍和宮女們沉默地跟着。

他們先是路過了馨貴妃的宮殿,德寧帝并未朝着一旁的道進去。又繼續往前走去。

接着,又路過了賢妃娘娘的賢德殿,也未曾停留半分。

走啊走,走了約摸兩刻鐘左右,他們到達了三皇子生母舒妃娘娘在去冷宮之前住的宮殿。

德寧帝依舊不進去,就在門口站着,眼睛似是在看面前的宮殿,又似是在透過宮殿看向了後面的另一座掩藏在角落裏的早已成為廢墟的偏殿。

黑夜中,德寧帝的眼神,誰也不看清楚。

德寧帝就這般站了許久,就連往日得寵的曹內侍也沒敢勸一句。

許是外面太冷,又許是德寧帝瞧夠了,終于,德寧帝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德寧帝的這一番怪異的行為當晚就傳了出去。

三皇子一系萬分驚喜,認為皇上這是想念舒妃娘娘了,複位有望。

“恭喜三皇子,賀喜三皇子。”

三皇子激動地在原地走來走去,笑着說:“嗯,明日本皇子就上奏,看能否讓母妃複位。”

林紹璟臉色卻不太好看,盯着屬下問:“你說王尚書進宮去了?”

章既道:“對。”

齊少源在一旁緊張地道:“主子,這跟咱們之前的計劃不太一樣,咱們該怎麽辦?”

他們本想明日利用輿論,再利用禦史在朝堂上引出來此事,随後,以王尚書剛直的性子,定會在朝堂上說一些。

可沒想到,王尚書竟然連夜就進宮去了,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還跟十五年前一樣,皇上——

齊少源心中慌了,連忙道:“主子,您趕緊逃吧!”

林紹璟擡了擡手:“不急。若皇上真有這樣的想法,此刻我已在大牢之中。”

聽了這話,齊少源松了一口氣。

章既在一旁補充:“在王尚書說完事情之後,皇上在東暖閣坐了許久,又去了後宮。在舒妃娘娘之前住的寝殿站了許久。”

“什麽?”齊少源驚訝,“皇上為何去那裏?”

章既道:“舒妃娘娘寝殿後面就是之前的靈雲殿,一場大火之後,宮殿已經成了廢墟。”

齊少源聽後,沉默了。

林紹璟垂眸,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久過後,林紹璟道:“不管皇上是否要抓我亦或者殺我,剩下的事情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

說完,看向了窗外。

他已經不是十五年前那個弱小的他了,早已規劃好所有的事情。

不管皇上認他也好,不認他也罷,他絕不會被輕易解決掉。

而這件事,也絕不會就這般輕易過去。

縱然心中如此想,在回到小院看着熟睡的媳婦兒以及媳婦兒掩蓋在被褥下面鼓起來的肚子時,難免還是忐忑了幾分。

摸了摸媳婦兒的肚子之後,複又堅定了幾分。

為了媳婦兒,為了孩子,他一定會慎之又慎。

第二日一早,外面又有了新的傳言。

很多年前,流傳的一件事情如今又被人重新提了起來。

天生異象,紅色印記,朝将生變。

傳言,五皇子出生時,恰好是個早晨。

而那日,天邊突然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

紅彤彤得一片,映得整個京城都變成了紅色。

漸漸地,紅得發黑,黑得滲人。

像是沐浴在血色之中,又像是地獄修羅一般。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久。

當五皇子生下來的那一刻,籠罩在京城的黑色烏雲卻突然慢慢散去,紅光也漸漸斂去。

黑暗散去,血光散去。

一切都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太陽驟然從天邊升起,光芒萬丈,普照大地。

有人說,這是血光之災,五皇子将給整個國家帶來滅頂的災難。

也有人說,這是吉兆,預示着五皇子将會給陷入黑暗的國家帶來光明。

而不管是哪一種傳言,對于當朝者,都是一種忌諱。

不過,當時的德寧帝表現得非常淡然。

對于欽天監的禀告,只是笑了笑,并未對五皇子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既沒有特別喜歡,也沒有特別讨厭。

只是,漸漸地,卻在暗地裏制止京城中的人再提起來此事。

而前幾日,将軍府的事情就在大街上傳出來的,很多人都是見證者。

百姓們自然對此事多了幾分關注。

這幾日,随着朝廷的調查結果,百姓們先是好奇林紹璟是否是将軍府的親生兒子。

接着,又對林紹璟并非林将軍親生一事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或嘲笑,或惋惜,或幸災樂禍。

再然後,對這件事情關注的人少了一些。

但仍舊有人在關注着後續,想看看這位往日将軍府的貴公子,親生的爹娘到底是什麽人。或者說,想看看他真實身份到底是何等低賤。

林紹璟腰上有紅色印記的事衆人很快就知曉了。

因為京城府和刑部需要查找林紹璟真實的身份,所以他身上的印記就會傳出去,這樣也是為了方便借住百姓尋找他親生父母。

可這印記一傳十十傳百,沒找到林紹璟親生的爹娘,老一輩的人卻想起來了二十年前的傳聞。

這傳聞雖然慢慢別制止了,但也着實傳了幾個月。

再加上,那日天色的确異常,很多人都對此記憶猶新。

而對于這位異象出生的五皇子,世人難免多了幾分關注,以至于很多人都記得五皇子是什麽時候死的。

死的那一日,很多人還覺得可惜來着。

畢竟,這位出生時天有異象,結果卻才一歲就死了,朝堂上什麽都還沒來得及發生。

他們甚至覺得欽天監算錯了。

這些事情一傳出來,便有人大着膽子把林紹璟和已逝的五皇子放在了一起進行對比,對比之下,驚住了。

五皇子死的那一日竟然跟将軍府錢姨娘換孩子那一日是同一日!

兩個孩子又年歲相當,身上都有原形如同太陽一般的紅色印記。

世間哪有這般湊巧的事情!

難不成這位将軍府的三少爺竟然是五皇子不成?

這種傳言傳播的速度一向非常快,而一直在關注着這件事情的周氏也早早得到了信息。

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周氏失手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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