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1章 發怒

德寧帝許久沒發這麽大的火了。

再者, 連刑部尚書王大人都承認的事情哪裏還可能會有錯。

百官哪裏還敢說什麽, 連忙應了下來。

就連一直叫嚣的秦南王也不敢講話了。

只有王尚書這個耿直又叫真的人心裏還是不舒服。所以, 在德寧帝剛說完“若有異議, 殺無赦”之後, 再次發言了:“皇上,臣有異議!”

拆臺的人來得如此之快,德寧帝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王尚書即便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自己言辭不當。

五皇子是皇上親生兒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雖然他們刑部用的時間短,可事實清清楚楚擺在那裏。

他也知道,五皇子突然出現,定然會有別的緣故, 那位一路乞讨過來的婦人未必就是碰巧遇到的林将軍。

可即便是這樣又如何?

無數的事實證明,林紹璟就是五皇子。

至于五皇子的身份為何早不揭開晚不揭開, 非得在這時候揭開,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他只需要把案子辦好就行。

所以, 面對德寧帝的目光,連忙改口:“不是,臣對五皇子的身份沒有任何異議。只是,皇上,此事跟将軍府的錢姨娘也脫不開幹系。錢姨娘當時生了重病, 未必能幹出來這樣的事情, 是不是……是不是查一查林将軍府?總之, 老臣覺得, 如此結案有些不妥。”

聽了這話,德寧帝轉頭看了一眼跪在武将後面的林進琮,說:“不必,既然錢姨娘已死,偷五皇子的宮女和太監也已經死了,那兩位送出五皇子的大內侍衛也消失了。而五皇子又因此重獲新生,功過相抵,此事就不必再追究下去了。”

這事兒,終究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

王尚書皺了皺眉,頓了一下,說:“是,老臣遵旨。”

這裏面,疑點的确很多。

只是,當年靈貴人和五皇子在宮中被燒死一事本就是皇家秘辛。

若他沒記錯,當時就有人懷疑過什麽,可最後如同一床席子一般,鋪開,掩蓋過去。

王尚書雖然耿直,但又不是嫌命長,自然不會管這些事情。

在他看來,五皇子還平安活着,便是最好的結局了。

禮部見刑部尚書開口了,也多了一些勇氣,慢慢挪出來隊伍。

德寧帝看了一眼禮部尚書,聲音冰冷,問:“怎麽,你也對此事有異議?”

禮部尚書吓了一跳,連忙跪在地上,說:“皇上,您誤會了。臣對五皇子身世毫無異議。只是,臣有一事想要禀告。”

德寧帝微微眯了眯眼,聲音微冷:“說!”

禮部尚書連忙垂頭說道:“聽聞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如今被将軍府趕出來了,留宿在客棧。您剛剛跟臣說,讓臣給五皇子選個新的府邸。臣在想,在新的府邸選出來之前臣等是否需要給五皇子先安排一個住處?”

“被趕出來了?”

德寧帝蹙了蹙眉,他昨日讓人去調查兒子的事情了,只是現如今調查結果還沒拿過來。

聽了禮部尚書這話,他有些不清楚,林進琮是故意把兒子趕出來,好逼着他給兒子一個名正言順的住處,還是別的什麽緣由。

想到這裏,德寧帝再次看了一眼林進琮。

察覺到德寧帝的目光,林進琮連忙出列,跪在地上,請罪:“是臣的錯,還請皇上責罰。”

德寧帝盯着林進琮看了許久,說:“此事容後再議。”

他得先弄清楚事情真相如何再說。

“五皇子的事就這麽說定了,退朝!”德寧帝說道。

秦南王擡起頭來,看着上首的皇上,還想再多說幾句。

只是,皇上一副不欲跟他交流,且非常強硬的态度,他也不敢明面上再多說什麽。

心中也着實納罕,這五皇子到底跟他什麽關系。

他從未見過這位皇子,不可能有任何的牽扯。

皇上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不行他得跟皇上解釋清楚才好。

萬一是別人在背後搞鬼,離間他們之間的感情,那可就糟糕了。

散了朝,德寧帝剛回到東暖閣,秦南王就跟上了。

“皇兄,臣弟并非想阻止您認回來五皇子,只是反對您這般草率地認回來。皇家血脈何等重要,還是您的血脈,更為尊貴。若是被什麽低賤的血脈混進來,污了皇家血脈,咱們以和面目去面對泉下的列祖列宗?”

德寧帝仍在生氣,說:“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朕自會跟列祖列宗解釋。”

“可……”

秦南王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德寧帝打斷了:“依你之見,這件事情該如何解決?”

秦南王道:“依臣弟之意,應當從二十年前的事情查起。查一查當年靈貴人的宮殿為何會着火。着火之後為何旁的宮人沒事,只燒死了靈貴人和五皇子。那靈貴人生前——”

“你住口!”德寧帝臉上布滿了黑雲,一個折子就扔了過去,直接砸在了秦南王的身上。

秦南王吓了一跳。

仔細回想,他剛剛并未說過任何不敬的語言,為何皇上會發這麽大的脾氣?

他怎麽覺得事情似乎哪裏不太對勁?

“當年的事情早已查清楚,就是內侍不小心打翻了燭臺,靈貴人和五皇子住在裏間,沒能逃脫出去。”

秦南王蹙眉:“那五皇子又是如何逃脫出來的?”

“是有丫鬟對靈貴人懷恨在心,抱走了五皇子,跟宮外人裏應外合,換了個嬰兒。”

“跟丫鬟裏應外合的人是誰?聽聞錢姨娘體弱多病,是個行将就木之人,如何能做得出來這事兒。難道是林将軍不成?可林将軍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他跟靈貴人之間——”

“啪!”

這一次,德寧帝扔過來的是茶杯。

“此事确系錢姨娘所為,目的就是換個兒子。偷五皇子的人不是她,另有其人,她不過是在黑市上恰好換到了五皇子。這件事情你不許再查下去,尤其是二十年前的事情。若你再查,就別怪朕不顧手足之情。”

說這話時,德寧帝的語氣非常認真,聲音異常冷硬。

秦南王已經許久沒見過皇上對他發這麽大的脾氣。

上一次,還是他從南邊回京,得知心愛之人入了皇上後宮,又得了重病死去之時。

那時,他悲痛欲絕,進宮跟皇上吵了起來。

皇上似乎非常傷心,但後來又惱羞成怒,讓人打了他十板子。

他見事情如此奇怪,事後便查了查,只可惜,只知道她入了宮做了宮女,卻不知她到底如何了。

當年一見匆忙,他連她的身份都不知道。

直到那日七皇子拿着玉佩過來找他,他才得知她當年竟然成了宮裏的貴人。

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他能理解。既然她成為了宮裏的貴人,就是皇上的女人。

所以,他過來找皇上要人,朝着皇上發火,皇上作為男人,自然受不了這樣的屈辱,打他一頓也是人之常情。

可這次為何要朝他發火?

他根本就不認識什麽靈貴人,跟她沒有任何的牽扯,所以跟上次不一樣。

難道是因為阻攔他認回五皇子?

傳言,皇上似乎有一陣子極喜愛靈貴人。

愛屋及烏,也很喜歡五皇子?

所以他反對皇上才會如此惱火?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秦南王再次開口了:“皇兄,您是不是有什麽地方誤會了臣弟?臣弟并未有任何別的想法,都是一心為了皇兄,為了皇室着想。”

“朕什麽都沒誤會。”

德寧帝黑着臉說道,越看,他越覺得秦南王可恨。

一定是故意阻撓!

“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總之,五皇子的族譜要改,這個兒子,朕認定了。”見秦南王還欲再說什麽,德寧帝擺了擺手,“你出去吧。”

至此,秦南王知道,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也不再多言,退出了東暖閣。

出了東暖閣之後,秦南王一直蹙着眉頭。

這件事情,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皇上雖然不是大雲國最能幹最英明的郡王,但也不至于是個不明事理的昏君。

剛剛在朝堂上對他說出來的那一番話,顯然是話中有話。

而,剛剛在東暖閣裏的一番談話,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皇上非常厭惡他提起來五皇子。不,确切地說,是靈貴人。

仿佛,他跟靈貴人之間真的有什麽一般。

不對啊,他都不知道也沒見過這位貴人。

可皇上的态度又有點怪。

難不成,他真的和這位貴人認識不成?

看來,得好好查查當年的事情了。

正這般想着,迎面走過來一位英俊不凡的少年郎。

見到此人,秦南王緊皺的眉頭立馬松開了,笑看着少年郎走到他身邊。

“見過王爺。”

“免禮。你今日怎麽過來了?”

謝謙煦笑着說:“內人去宮裏給貴妃娘娘送些吃食,年底了,左右我也無事,便送她過來了。”

秦南王稱贊:“你可真是個好丈夫,左相有福了。”

“王爺過獎了。”謝謙煦道。

說完,想起來今日的事情,不着痕跡地問了一句:“剛剛見王爺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今日朝堂上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說起來這事兒秦南王心情就不好,嘆了嘆氣,說:“你父皇他執意要認回來那個庶子,恐怕你要多一位兄長了。”

“啊?”謝謙煦驚訝。

“此事你莫要在外面議論,你父皇今日在朝堂上發了好大的火。這大過年的,你若是談及此事,恐怕會惹他不喜。”

謝謙煦此刻已回過神來,連忙說:“父皇既然如此堅持,怕那位将軍府的庶子真的就是我五皇兄。我自是相信父皇的判斷。”

同時心中想,這位秦南王果然還是不中用!

幸好沒把他當成唯一的靠山。

秦南王哪裏知道謝謙煦心中的想法,友好地拍了拍謝謙煦的肩膀,說:“嗯,的确。本王也這樣認為。想必那位五皇子的身份的确是真的。只是,這裏面有些事情卻是怎麽都說不通。好像你父皇和林進琮在刻意隐瞞什麽一樣。”

“哦?哪裏說不通?”

“你父皇似是對那位靈貴人有些……”

謝謙煦眼睛微微瞪大,連忙問:“有些什麽?”

秦南王蹙了蹙眉,說:“怎麽說呢,似乎你父皇不太喜歡本王提起來那位靈貴人。”

謝謙煦心裏一緊,腦子迅速轉了起來,最後,看了看四周,引着秦南王到了無人的角落,神神秘秘地說:“叔父那些年在南邊打仗,自是不知。不過,侄兒倒是知道一二。”

“嗯?那位靈貴人果然有問題嗎?”

“父皇之前似乎做過對不起那位靈貴人的事情,所以嚴禁別人提起她。叔父揭了父皇的傷疤,他自是面子上過不去。”

秦南王琢磨了一下,感覺所有的事情都解釋通了。看着謝謙煦,如釋重負地說道:“多謝侄兒為我解惑。”

“叔父客氣了,您若是想知道,自己查一查也能知道。是侄兒多嘴了。”

秦南王本來還想着查一查的,謝謙煦這般一說,卻是打消了他去查證的念頭。

“哈哈,你既如此說了,本王又何須去查。總歸那位靈貴人跟本王沒有任何關系,本王去查了豈不是又要揭你父皇的傷疤?你父王定會不喜。本王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

目的達到,謝謙煦拍了一記馬屁:“叔父英明。”

他雖看不上秦南王如今的用處,但也不願樹立一個敵人。

若秦南王查出來當年的事情,知道他騙了他,恐怕他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東暖閣內

秦南王剛走,便有暗衛給德寧帝遞了幾頁紙。上面清清楚楚寫着五皇子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德寧帝剛剛就被秦南王氣得不輕,此刻剛剛緩過來。

結果一看調查結果,心頭又升起來層層怒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