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顆軟糖 (1)
軟軟沒聽懂他的意思。從沒想過考好?為什麽不想?
她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 韓則依舊淡定,用指節在她的鼻尖上劃了下, 柔聲問:“上了那麽久的課,餓了吧?先點菜吧。”
軟軟正好奇呢,違着心說自己不餓。
韓則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放心吧, 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都會告訴你,咱們邊吃邊說。”
上課也是體力活,加上她剛剛還哭了一通, 被韓則一提, 她真的有點餓了,便乖巧地點了頭。
韓則笑得更燦爛,拿過菜單, 挑了幾個她喜歡吃的菜, 下了單。
等菜上來的這段時間, 軟軟眼巴巴地望着他,滿眼好奇。韓則被她給逗笑了:“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
五官俊美的男生,坐在她身邊,平靜地講述道:“我剛上初中的時候, 和現在不大一樣, 不光是學習成績,性格也比現在要招搖很多。不管是在校內還是在校外,都呼朋喚友, 無法無天,一度讓老師很頭痛。偏偏我成績還很拔尖,老師管我的方式,也是勸慰居多。家長也是找過的,但我父母很忙,從小到大給來我開過的家長會不超過三次,遇到問題多是我一個姓周的叔叔來學校幫我解決。我那個時候雖然頑劣,但是真正過線的事不會做,加上周叔叔護着我,學校最終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軟軟有些意外。她認識的韓則,淡定,冷靜,比同齡人成熟,不像是會惹是生非的樣子。沒想到,他有那樣一段時光。
韓則現在再想起那些事,也覺得很好笑,眯着眼睛道:“事實證明,太張揚,是會被生活毒打的。你知道嗎,我被綁架過。”
軟軟瞪大眼睛,急促地問:“綁架?你沒事吧?”
韓則把身體面對她,大大方方地讓她看,自己沒缺胳膊也沒少腿。“沒事,周叔叔的人來得很快,我前後也就被綁了幾個小時,綁匪都沒來得及對我做什麽。”
軟軟松了一口氣:“你是和同學結仇了?”雖然他形容得很簡單,但軟軟猜測,他當時在學校裏,可能比顧冷宸還要嚣張。
“都是初中生,再結仇也不至于□□我啊。”韓則笑着揉了揉軟軟的頭,用“我家軟軟就是單純”的眼神看着她,給她看得有點氣,把他的手給撥拉下去了。
做好的菜被陸陸續續端進小包廂裏來,韓則不緊不慢地給軟軟盛了一碗飯,示意她先吃着。
他繼續道:“是因為我父親,樹大招風,我不過是被殃及的。也因為我在學校太張揚,輕易就被人确定了身份。”
軟軟沒好意思問,這到底是多大的樹啊……
“被救回來後,我就厭惡了當時那種日子。前面也說了,我父母很忙,和我相處的時間還沒家裏的阿姨多,我換季的衣服都是自己随便買的,幾萬塊的牌子貨也有,幾十塊的地攤貨也能穿。生活上沒人照顧,我還能忍受,但綁架這種無妄之災,一次我就受夠了。我想擺脫原生家庭的影響,也離開衆人的注目。平安回來後,我給自己制定了一個計劃,慢慢卸掉了我身上的那些光環。等升上了高中,我的成績、運動、人緣都平平,我的圈子裏,只有我一個人,這讓我覺得很舒适。”
不用再被人寄予厚望,不用在活在其他人注目中,不用被父母殃及。人一旦享受到了封閉自己圈子的甜頭,就很難再走出去了。
他并非自暴自棄,只是選擇了一種更舒服、更低調的生活方式。
初中他成績穩步下降的時候,父親應該是看出了什麽來,和他簡短地談了一次。他說,“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他有意培養他做接班人,打磨一下性子也不是什麽壞事。
韓則那會兒很生氣,他有自己的人生,有他想要的活法,憑什麽才十幾歲,就要定下來當誰的接班人?
于是他在學校裏,變得更“平庸”了。逢年過節,來家中拜訪的親戚還為他感到遺憾,韓則永遠都笑一笑,不辯解什麽。
一直到對軟軟動心。他的感情,他的人生,都變得不再可控。
軟軟一邊吃着東西,一邊聽他講着過往。明明是很平靜的語調,她卻聽出了悲傷的意味,最愛的糖醋排骨都不香了。
“學校裏死水一樣的生活,偶爾也會讓人生厭,我就加入了俱樂部,放假的時候,嘗試各種各樣的運動。”韓則同軟軟坦白道,“危險的也嘗試過。”
用了幾年的時間,韓則理解了父親之前說過的話。前段時間,父親又說“控欲則強”。走過了第二階段,沉澱下來的韓則,知道父親說的是讓他做“掌控欲望”的人。
韓則恍然,也許他做的那些事,心裏的那些想法,父親都一清二楚,哪怕他常年不在家,能給予他的關懷也很少。
軟軟有點生氣:“你明明說你沒參加過的!”
“怕你知道了以後生氣,對不起。”
軟軟哼了一聲。次次認錯态度都這麽良好,你倒是從一開始就別騙我呀!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我真的沒參加過任何危險的運動了。”
去年下半年?那不是自己穿過來的時間嗎。軟軟不确定地問:“是因為我?”
韓則認真地點點頭。軟軟又想到什麽:“你這次考了這麽好的成績,也是因為我吧?”
他失笑:“你總算是明白,我這一次次的破例,是為了誰了?”
軟軟臉有點紅,低頭吃着白米飯,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參加俱樂部的事,你父母知道嗎?”
“我猜測,我父親知道,母親不知道。其實自從初中的綁架事件後,父親就暗中派了人保護我,我的行程,應該會有人彙報給他,但他知道了也沒阻止過我。”韓則以前覺得是他太忙了,沒空管自己,如今心境不同,想問題的方式也變了。
父親有可能不是不管,而是覺得這點小事他自己能處理好,沒必要管。除非他開口(李文靜事件),或者大是大非上的決斷,父親給了他極大的自由與寬容。
他就像是一個園丁,将他這棵小樹種了下去,澆好了水,除好了蟲,然後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等待着小樹慢慢長大。只要小樹沒長歪,園丁就不會施加外力。
軟軟嘟囔:“叔叔也不說阻止你一下。”
韓則看着她,笑着說:“那你要不要代替他,管一管我?”
軟軟愣了一下,認真地說:“可我又不是你爸爸。”
韓則有點無奈:“……除了爸爸媽媽,還有一種身份是能管我的,軟軟,你确定你真不知道?”
她這回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伴侶”,但她才不往他設下的圈子裏跳呢,看都不看他:“不知道!”
韓則怕給她逗生氣了,點到即止,接着剛剛的話題說:“日子混得太久,總會出點意外,比如我就碰到了一個,讓我為她心甘情願高調起來的女生。”
成績,運動,朋友……高一上學期大家給他的評價還是空有一張臉、成績平平、家境一般,而今,他已經是班上籃球隊的主力,運動會種子選手,年組第一的校草了。
曾經被他親手丢棄的光環,又被他一樣樣地撿了回來。誰讓他有了在意的人,想要般配地站在她身邊,誰讓他想獨占她呢?因為她,他一點點重拾了自己。
軟軟聽得心砰砰跳,放下碗,耳根發紅。他明明沒說什麽露骨的情話,只有簡單的剖白,卻比情話更動人。
她終于深刻地明白,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怎樣重要的存在。他把心剖開了一個洞,将她妥帖地安置在裏面,怕她苦,怕她痛,為她強大起來。
往後不管發生什麽,只因今天這番對話,她怕是很難萌生放棄的想法。肩上重量沉甸甸,并不只是她作為秦軟軟該承擔起的那份責任,還有他深深的喜歡。
韓則凝視着她的面頰,眸光越加柔和:“你來找我補習之前,我就對你動心了,為了能和你多相處,所以順勢采納了你的提議。因為你死活都不肯收更多的補課費,我還遺憾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太自信了,覺得只要我不暴露我真正的學習成績,就能和你一直這麽相處下去,結果你也看到了,這次期末考試翻車了。”
軟軟聽到這,不僅半點都生氣不起來,還有點忍不住笑:“你活該。”
一開始缺錢的是她,換着花樣給她送錢的是她,還得顧及着她的感受。騙人不對,但他的出發點是對自己好。自己晾了他那麽多天,他也算是得到懲罰了。
她問:“你期末考試之所以考這麽好,是為了給我父母一個交代?”
“嗯,我不想和你分開。”韓則回答得坦蕩自然,倒給軟軟聽成了一個大紅臉。這男生,就不能含蓄點兒嗎?
“那你怎麽不提前告知我一聲?我在看到你成績的時候,都懵了。”
韓則淡笑着問:“提前怎麽告訴你?和你說,軟軟,這次我準備考個年組第一,你能信嗎?”
軟軟沉默了。他以前的成績,和她差了很多。他想考年組第一,不僅是要趕上她,還得超越她。她給他補習了那麽長時間,自認為把他的底細都摸透了,還真是沒法相信。
韓則見她一臉沉思,笑意漸濃:“你估計不僅不會信,還會安慰我,讓我別有太大壓力。以這個為前提,當你看到我期末考試成績後,不得又氣又難堪啊。”
……是這麽個道理。篤定人家考不到第一,寬慰人家一番,結果人家的成績比她高了40分……想想臉就很痛。
“就算你信了我,但凡事都有個意外,如果我沒達到目标,你會很失望,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告訴你。”
軟軟思來想去,他這麽做,還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一種不管自己做什麽都在他的掌控中,想什麽都被他看穿的不開心,慢慢上浮。
雖然心底原諒了他,但表面上,她要給他找一點不痛快。她挖苦地道:“難道我還要誇誇你嗎?”
“不敢,我有錯,你罵我就行了。”韓則哄起軟軟,半點脾氣都沒有的樣子,終于給她逗笑了。
她嘆了口氣,歉疚地道:“我不理你,手機關機這段時間,你就算是想和我賠禮道歉,也找不到人,是不是急壞了?”
韓則沉默一秒,“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軟軟想到今天他出現在補習班的樓下,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補習?”
韓則實話實說:“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你家樓下等着,叔叔阿姨都知道。”
軟軟瞪大眼睛:“他們沒和我說過!”
“叔叔阿姨很開明,咱們的事,想讓咱們自己解決吧。”
軟軟一想到冬天室外溫度這麽低,心疼得不得了:“你在樓下等我幹什麽呀,過個幾天我氣消了,不就開機了?來都來了,你不知道來敲我家的門?”她後悔死了,這幾天閉門不出,也不說往樓下看看,讓他硬生生在外面挨凍。
“我怕敲了門,你更生氣。我在樓下等着,總能等到你下樓的,今天不就是被我逮到機會了?”他的俊臉上,浮現得意的神色。
軟軟又氣又心疼地推了他一下:“你還高興上了?傻!”罵歸罵,心窩卻酸酸的,恨不得現在就撲進這個男生的懷中。
她被他忽悠過那麽多次,深知他有多聰明。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想到數種辦法,把她騙下樓。可他沒有,就像是自我懲罰那樣,到樓下默默地等着。
今天她來上補課班,肯定是剛下樓,就被他看到了。秦志明離開前,提示她把手機開機,應該是出于對韓則的不忍。
被自己責怪,還聯系不上自己,得不到解釋的機會,韓則肯定很焦心。但他硬生生等到自己下課,才給她打了電話,發了消息。
這種時候,他還顧及着不影響自己學習。他怎麽那麽傻啊?
軟軟雙眸變得霧蒙蒙,小聲埋怨:“你就是心機。”
韓則擁她入懷,連聲道:“是,我心機,都是我的錯。”
軟軟一拳跟打在棉花上似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哽咽着問:“要是我一整個寒假都不出門呢?”
韓則想都不想,道:“那我就等你一個寒假。”
“你傻不傻啊!”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韓則捧着她的臉,嘴角含笑,眼裏是深深的疼惜:“你嫌棄我了?可是怎麽辦,我就願意這麽傻。”
軟軟淚汪汪地凝視着他,正要說,我不嫌棄,韓則閉上眼,低頭吻了下來。
她捏着他的衣角,淚水洶湧,心卻是熱的。
長長的一吻結束,軟軟靠在他懷裏,半晌都沒講話。
韓則把玩着她的長發,不舍得松開她。軟軟的臉頰在他身上蹭了蹭,小聲說:“要是讓爸爸媽媽知道我和你親親了,肯定又會很生氣。”
他笑起來,聲音有些啞:“咱們不告訴他們。”
軟軟瞪了他一眼,模樣可愛:“以後不準這樣了!說話要算話的!”
“好。”今天是秦志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往後這種獨處的機會,怕是很少了。想到這,他磁性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要不要再來一次?”
軟軟瞪圓了眼睛:“我剛剛的話,你都沒聽進去是吧?”
“聽到了。所以還要不要再來一次?下次想親,恐怕得過了年了。”
軟軟氣呼呼的,小嘴嘟嘟囔囔,不知道在罵他什麽。最後幾個字,格外清晰:“……想再來一次的。”
韓則綻放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重新低下了頭。
……不知過了多久,軟軟神色迷蒙,有氣無力地問:“今年過年,你還是一個人嗎?”
“嗯。”
“沒事的,”她把嬌小的自己使勁兒地往韓則的懷裏縮,隔着布料,把自己的溫暖渡給他,“以後有我了。”
父母給不了你的陪伴,我來給;團圓喜慶的節日,我來和你過。我會陪你去買衣服,把我的壓歲錢分給你,我會成為你的家人。
所以不要再難過,不要再封閉自己。往你身邊看看,還有我在呢。
……
那天的見面後,一直到過年,軟軟和韓則都沒了單獨相處的機會。秦志明親自送軟軟去補課班,一放學他就打電話來查崗,過了時間沒回家,後果會很嚴重。
軟軟和韓則只能見縫插針地見一面,說兩句話,其餘時候都是用手機在聯系。
秦媽媽與軟軟徹談了一番,最終是軟軟主動和霍峥嵘夫婦坦白了戀情。他們很惱火,可是有霍亦思訂婚的事在前,秦志明夫婦默認她戀愛的事在後,他們也不能硬生生把這兩個孩子拆散。
兩家父母私底下達成一致,把軟軟給看得更緊了,還殃及到了霍亦思。她給軟軟打電話,愁得直嘆氣:“本來我和顧冷宸都越約好了寒假出去玩,旅行直接被延期到了高考之後。”
軟軟過意不去地說:“抱歉啊亦思。”
霍亦思笑起來:“我沒怪過你,只是覺得,咱們好一對難姐難妹啊。”
軟軟還挺會抓重點的:“那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霍亦思:“當然我是姐姐了!”
“我覺得我是。”穿越的時候,我都年滿十八了。
“我比你出生得早。”
“咱們都被抱錯了,萬一時間也錯了呢?”
撇開出生時間不提,霍亦思從性格上闡明了她才應該是姐姐,說得頭頭是道。軟軟不甘示弱,争辯了幾句,後來兩個人捧着電話,都笑了。
挂電話之前,霍亦思鄭重地說:“我知道你心裏藏着一些事情,你不說,我也不問。軟軟,我們都把你當真正的家人,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日子還長着呢。”
軟軟鼻尖酸澀:“我知道的。”
霍亦思本來就是站在她這邊,霍峥嵘夫婦在調查了韓則一番,确定他人品沒問題後,就開始持觀望态度。讓他們意外的是,韓則的家世竟然如此顯赫。要是他父母有心給軟軟難堪,他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總之一句話,誰也別想欺負我閨女。
最讓軟軟沒想到的是,最棘手的是顧冷宸和霍南湛。這兩個人聽說韓則把他們妹妹給拐走了,在外游學的霍南湛吵着要回國,顧冷宸差點帶人把韓則給堵在家門口。
他們想法出奇地一致:你是哪裏來的豬,竟然拱我妹妹?該死!
軟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找韓則茬的,因為這互相看不順眼的三個人,全都把她瞞得很緊。
等她有所耳聞,都是高二下的開學了。
……
這個年,軟軟想到韓則父母不在,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心裏格外不好受。
琢磨了兩天,她乖乖巧巧地和父母提議,讓韓則到他們家來過年。
秦媽媽看了秦志明一眼,沒出聲。秦志明冷着臉強調:“他想得美。”
軟軟指了指自己:“不是他,是我想的。”
秦志明望着她,半晌嘆了口氣。還能怎麽辦,說“你也想得美”嗎。
軟軟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得寸進尺:“韓則父母都不在家,大過年他只能吃泡面,好可憐的。”
秦媽媽對韓則是有好感的,聞言驚訝地問:“他父母那麽忙?”
“是啊。”軟軟央求道,“媽媽,就讓他來吧,反正咱家每年過年做那麽多菜,吃到初五都吃不完,讓他來幫忙解決一下呗?就是添一雙碗筷的事。”
秦媽媽猶豫地看了秦志明一眼,後者巋然不動。
軟軟又去求他:“爸爸,我知道你不放心韓則,但是你想想,正因為不放心,才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啊,您說對不對?”
她深深地感覺。和韓則在一起時間久了,她的口才都變好了。最終,秦志明夫婦點了頭,軟軟高興地歡呼:“謝謝爸爸媽媽!”然後就跑去卧室,給韓則打了個電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韓則對于要去軟軟家過年這件事,很是驚喜,提前多天就和軟軟打聽秦志明夫婦喜歡什麽,等到除夕這天上門,秦志明和他一起,樓上樓下搬了四趟,才把東西搬完。
大過年的,大家都喜氣洋洋。秦媽媽招呼韓則:“來就來,帶什麽東西。”
韓則禮貌地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祝叔叔阿姨新年快樂。”
“哎,吃飯還早着,你先和坐一會兒,看看電視,吃吃零食什麽的。”
“謝謝阿姨。”
秦志明夫婦在廚房忙碌,韓則和軟軟就陪團團在客廳玩兒,其樂融融。
韓則一心二用,同軟軟閑聊着:“真不用咱們幫忙?”
“不用,廚房小,四個人轉不開,春聯什麽的也貼好了。”
韓則聽着廚房裏傳來的切菜炒菜聲,不遠處的電視回放往年的春節聯歡晚會,因為沒人看,聲音被調小了。團團拆了韓則給他帶來的禮物,正玩得不亦樂乎。
再看身邊的小姑娘,穿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臉蛋瓷白,五官精致,漂亮又可愛。
注意到他的目光,軟軟狐疑地問:“你看我幹嘛?”
韓則笑了笑:“就是覺得很多年沒過過這麽熱鬧的年了。”
想到他家裏冷清清的,軟軟有點心疼:“以後你要是想,每年都可以來我家過年的。”
“每年?”韓則細細咀嚼這兩個字,笑意絢爛。
軟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願意算了。”
“那可不行,我要來。”韓則有點賴皮,看得出來,心情很不錯。
“對了,上次你來,我都沒帶你好好參觀一下。”軟軟悄悄看了一眼廚房,做賊心虛地問,“要不要去我的房間?”
韓則:“好啊。”
“走!”軟軟興沖沖地站起來,帶韓則徑直去了自己房間。怕秦志明夫婦誤會,她還特地把門打開了。
她的房間不大,床、衣櫃、桌子椅子、書架,窗臺上還養了幾盆綠植。擺設雖然簡單,但是桌子上的小玩意,床單被罩窗簾的顏色,枕邊放着的玩具熊,處處透着少女心。
房間裏有和她身上一樣的馨香,讓人心曠神怡。
她指着書桌說:“我平常就是在這裏學習、畫畫。你送我的數位板,我平常都是收在櫃子裏面。”上次兩個人冰釋前嫌後,軟軟沒提還錢的事,把他對自己的好,深深記在心裏。
自己現在還賺不到那麽多錢,但她總有一天會長大,會工作,到時候,她要加倍地對他好。
“能看看你的畫嗎?”韓則收回目光,笑吟吟地問軟軟。
“當然可以呀!”軟軟二話不說,打開了電腦,連接數位板,找到了她保存畫作的文件夾。
她早就把畫作都整理好了,給他看的都是風景畫,還有古風、動漫同人圖。
韓則靠在她的桌邊,時不時誇贊兩句,讓軟軟很受用。
今天是除夕,拜年消息很多,霍亦思剛好在微信上跟她說新年快樂,軟軟點開消息頁面,回了句祝福。
“軟軟!”廚房傳來秦媽媽的聲音。
“怎麽啦?”
“你幫我從冰箱裏拿點東西!”
“這就來,拿什麽呀?”
軟軟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匆匆跑出了卧室。韓則很尊重軟軟,不翻她的東西,自然也沒想過看她的手機。
只是她剛剛走得急,手機沒鎖屏,還停在和霍亦思的聊天頁面上。韓則餘光不經意掃過,捕捉到了一些特殊的圖像,疑惑地将目光落在了聊天背景上。
這個圖,怎麽這麽眼熟?
迅速在腦海中匹配後,他鎖定了自己的壁紙。拿出手機,對比一番,還真是一模一樣的背景。不同的是,自己這張畫面上的長發女生往左看,軟軟那副畫上的男生往右看。
畫風他就更熟悉了,是軟軟親手畫的。
他的這張壁紙,還是他第一次完成軟軟給他定下的目标後,畫給他的獎勵。當時他還遺憾地和軟軟說,如果有另外一半就好了,軟軟怎麽回答的?她說她沒畫。
所以她是畫了沒告訴自己?怪不得一幅畫畫了那麽久。
她的手機因為一段時間沒操作,慢慢黑了下去,自動鎖屏,韓則也把他的手機收了起來,嘴邊笑意更濃。
軟軟回來,一眼就看出韓則心情很好,笑着問:“你碰到什麽好事了啊?”
“嗯?”
“笑眯眯的。”
“是有點好事。”韓則朝軟軟招招手,等她坐下後,貼近她耳邊,氣息撩人,“你只畫了這些嗎?”
軟軟往旁邊躲了躲,心虛地道:“是啊。”
“真沒有別的?”
“什,什麽別的?”
韓則黑眸深邃,薄唇輕啓:“比如我的畫像……什麽的?”
軟軟臉刷地紅了,慌亂地否認:“我畫你幹嘛呀!你想太多啦!”
韓則打定了注意要敲她一把:“承認吧,我都看到了。”
軟軟驚了。看到了?裝着他畫像的文件夾都被她給加密了,他看到的難道是……
她死鴨子嘴硬:“那你和我形容一下,我畫了你什麽?”
“畫我……回頭看。”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軟軟肩膀塌了下來,不情不願地道:“好吧,我是畫了那麽一副。”
她從書架中抽出了一個本子,精準地翻到了中間,拿出了一張素描。上面的韓則站在雪地中,身形挺拔,頭微微向後轉。
韓則愣了一下。他說的是軟軟的聊天背景啊,沒想到敲出來了一副素描?他記得自從收下數位板後,她很少手繪了,疑惑地問:“這是……去年年初畫的?”那會兒還是冬天,他和軟軟一起,接送過團團一段時間。
軟軟小幅度點點頭。韓則倒吸一口冷氣,驚訝過後,心被狂喜填滿。
原來在去年年初,軟軟就已經對他有好感了?他還以為她是去年夏天才對自己動心的!
軟軟等半天,他也沒有下文,此地無銀三百兩地道:“就這一張了啊,沒了。”
韓則能相信她就怪了。素描加聊天背景,最起碼有兩張。
不過他怕大過年的給小姑娘逼急了,佯裝相信:“知道了。對了軟軟,這幅畫能給我嗎?”
“你要是想要,也不是不能給你。”
韓則将畫妥帖地收好,由衷地說:“這是我今年過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謝謝我的寶貝。”
軟軟被他一聲“寶貝”刺激到,捂着紅彤彤的臉:“你好肉麻!”
扭開身體,背對着他,軟軟無意識地解鎖了手機,聊天頁面和主頁面反複切換:“我的房間你參觀好了吧?咱們去客廳吧。”
“好。”
兩個人走出來,沒再繼續剛剛的話題。還是軟軟陪團團玩了一會兒,猛地想到一件事。她去給媽媽幫忙的時候,手機鎖屏了沒?停在哪個頁面上?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沒得出準确答案,軟軟就狀似無意地和韓則說:“剛剛亦思給我發了新年祝福。”
“是,你還回複她了。”韓則微笑着接話。
軟軟呆了。他既然知道我回複了,我的聊天背景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所以他說的畫作,其實不是那副素描?
“有什麽問題嗎?”韓則明知故問。
軟軟立馬道:“沒有。”她才不會自己承認呢!
與軟軟相處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到了吃年夜飯的時間。電視中的人,載歌載舞,秦家的餐桌上,菜肴豐盛。
大家圍着圓桌而坐,秦志明杯中是金澄澄的啤酒,其他人的則是飲料。舉杯之前,秦志明拿出了三個紅包,軟軟,團團,韓則,一人一個。
前兩個孩子收下紅包,開心地說謝謝爸爸,韓則猶豫了一下,婉拒道:“叔叔,我就不用了……”
“收下吧,你和軟軟是一樣的。”過年這天的秦志明,面對韓則的态度,比往常柔和了不少。
經過他們這段時間的觀察,這兩個孩子并未交往過密,軟軟像以前一樣,認真學習,乖巧懂事,因此他們心裏給韓則加了分。
不說他是軟軟的男朋友,就算只是她的普通同學,被她邀請到家中過年,他們也要熱情招待的。人心都是肉長的,韓則向他們一家展現出的善意,他們都看在眼中,記在心上。不能只給兩個孩子發壓歲錢,讓韓則眼巴巴看着啊。
既然都不準備拆散他們了,那何不對韓則好一點,往後就算這兩個孩子走不下去了,韓則念着他們的好,也會對軟軟包容一些。
他們的顧慮一輩子都沒發生,不過那就是後話了。
此刻,韓則眼圈有些酸澀,他伸出雙手,接過了秦志明的紅包,鄭重地道:“謝謝叔叔、阿姨。”
秦志明有些不自然,拍拍他肩膀:“來,吃飯吧!”
團團最是興奮,捧着飲料歡呼起來:“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滿桌子的人,都被團團這活寶給逗笑了,秦媽媽說:“紅包不是剛給你了!”
算上韓則一共五個人,也能把年夜飯吃得熱熱鬧鬧。夜漸漸深了,團團先扛不住,吃完就睡着了。
等大家全部放下筷子,韓則和軟軟主動幫着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
趁着秦志明夫婦不在廚房,韓則低聲同軟軟說:“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嗯,我爸爸喝了酒,不方便送你,一會兒我陪你去小區外面打車。”
“不用,我和周叔叔提早說好了,他會派車子過來。”
軟軟溫順地道了句“好”。
韓則心情好,幹活賣力,由衷地感慨:“今年我過得真的是太開心了,軟軟,謝謝你們。”
軟軟聽他說完,有些心酸:“以後會一直這麽開心的。”
“會嗎?”韓則笑彎了眼睛。
“你不信我?”
韓則一愣:“不是……”
想到她的聊天背景,以及縮在文件夾中的畫作,軟軟壓抑了一晚上的情感,終于在此刻爆發:“我給你看樣東西。”
韓則順勢問:“是什麽?”
将碗筷放好,兩個人洗了手,來到客廳。韓則和秦志明夫婦告辭,兩位長輩叮囑他路上小心。
軟軟緊接着道:“他的東西被我放在房間裏了,我帶他去拿一下。”
說完,便領着韓則進了自己的屋子,還随手帶上了門。她的電腦一直沒關,解除休眠狀态後,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那個上鎖的文件夾,輸入密碼,打開。
短暫的延遲後,屏幕上出現了數張縮略圖,韓則定睛看去,心瞬間被巨浪掀翻。
“這畫的……”他雖然知道軟軟偷偷畫了情侶壁紙,但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多他的畫!
軟軟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是你。”
她緊張到聲音都在發抖,卻執拗地仰頭看他:“我畫了很多張的你。還記得我給你的獎勵嗎?其實那個畫還有另外一半,我截下來做了聊天背景。”
韓則明知道自己是進來“取東西”的,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可他靈活的頭腦在此刻短路,一個字也講不出來,只能凝視着她,像要把她的一切印刻在骨血中。
軟軟把電腦捧起來,就像是捧着她的心一樣,鄭重地放在他的懷裏,她說:“我最喜歡畫的就是你,沉思的你,冷靜的你,溫柔的你。這些畫,我每次看了都心生歡喜。往後,我還要畫睡着的你,哭泣的你,動情的你。”
韓則聽懂了她的話。睡着,哭泣,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