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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生暮死·二回

雲涯說不出話來,目疵欲裂,夏暖閉了眼不再看他,雲涯腦中轉了半晌都毫無思緒,頭腦真真是空白成了前所未有的一片雪色。

雲涯猛然握着她的雙肩搖她,慌亂道:“不,不,你是個小騙子,你騙我你不能生孩子,你騙我你喜歡寧植,轉眼又去騙謝娴你對我一見鐘情,騙她我看不上你,你這個小騙子……你給我解釋,這一定都有解釋!”

夏暖被雲涯搖得難受,回頭瞪他,道:“是,我是騙子,我壓根就不喜歡你,也不喜歡寧植,都是你們的一廂情願自作多情。你走,你走!”

夏暖去推雲涯,奈何雲涯力氣大,她的手不時擦到雲涯的脖頸卻根本推不動他,他就緊緊禁锢着她雙肩,雙眼深紅看着她,好似要将她拆皮剝骨的怒視。驀然勾出個物事,五彩的繩子碧綠的墜,夏暖看清那物,只覺得脊背最後一絲力氣被抽幹了去。

那是她最初送的平安扣。

雲涯也不将墜子塞回去,只禁锢夏暖道:“別再騙我了,你分明喜歡我,你要是不喜歡我畫什麽我的像,不喜歡我替我在謝娴面前出什麽頭,不喜歡我……你那天找那麽久的畫……”

夏暖聽完,呆呆看着他,雲涯也看着夏暖,分毫不讓。

那股麻癢又入喉,夏暖止不住咳嗽起來,雲涯慌亂無措想抱着她,夏暖咳得急,血濺在他雪白的衣衫之上,倒真是應了水西的話,宛若高嶺之花。

雲涯的心要碎了。

洵青帶人進來,一見這情況,驚叫:“郡主!”

雲涯回頭看洵青,那一眼殺氣外露,看得一衆人不敢上前半步。

夏暖靠在雲涯的肩膀,咳完了,又緩一陣,下颚染盡緋紅,雲涯又抖着手給她擦,那方帕子血都要吸飽了,洵青硬着頭皮上前幾步:“郡主,你這……”

夏暖喘口氣,指着門,上氣不接下氣:“出去,全部出去。”

“可是……”

“出去!”夏暖厲聲叫一句。

洵青被夏暖氣勢所懾,跺跺腳果真帶人出去了,霜河急的不行:“洵青姐,怎麽辦啊這怎麽辦?!”

洵青緩口氣:“我去找王爺和蕭爺,你守着。”

言罷一路跑走。

內室。

夏暖靜靜看着雲涯給她擦嘴角,想說的話一句說不出,辯解蒼白,多說亦是無益。

夏暖擡手,指尖沾着血漬點在雲涯的右眼邊上,輕輕道:“雲大哥,上次見你眼眶紅還是你去了公主府之後呢,這次竟是因我紅了。”

雲涯不言,就看着夏暖。

夏暖吐口氣,溫婉笑了,一如初見般道:“是,雲大哥,我喜歡你,很喜歡。”

雲涯終于得到了想要的話,卻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驚喜,他喉頭抖動,這麽多年了,都說男兒流血不流淚,他生生又有了想哭的沖動。

夏暖看着雲涯,頭一次不掩飾那種愛慕,邊說邊落淚:“我初時是喜歡子玉哥的,太後知道我身體情況,不會許的,謝娴姐這麽多年确乎也是在等子玉哥,他們很好。三年前的時候,我救了你的那次回來就吐血了,這就沒出過府養了三年。”

面對夏暖這種全然坦白的态度,雲涯真的着慌了,搖了搖頭:“不,別說了。”

夏暖含笑繼續道:“年初的時候,尤太醫就說過了,我,我……”

“別說了……”雲涯提高了聲音。

夏暖還是道:“那個時候,尤太醫就說,我活不過二十歲。”

“不!”雲涯低吼,咬着牙。

“雲大哥,我有錯,我不想說自己短命,所以騙你們。”

“別說了!”雲涯搖頭咬牙,“我不信,你就是個小騙子,你肯定是還在騙我。”

夏暖呼吸急促,平複好半晌才又慢慢開口:“可是,這次是真的。”

雲涯眼眶盡紅,看着她,夏暖回看雲涯,再不躲閃,坦蕩蕩的态度讓人絕望。

雲涯伸手捏着夏暖的下巴,夏暖不躲不避,任由他大力捏着,雲涯湊上去吻她,她乖順的打開唇,任由他嘗她唇齒之間的血味,雲涯吻着吻着就不動了,夏暖感覺到雲涯胸腔顫動,他将她緊緊抱在懷裏,埋首在她脖頸一側,有溫熱順着她衣領流進了肌膚。

雲涯絕望道:“可是我喜歡你啊,小暖,我喜歡你啊!”

“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

“我舍不下你!”

“我喜歡你。”

夏暖哭着道:“雲大哥,你這般好,定會遇到比我還好的姑娘的,我不好。”

“可是我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這一句話刺痛了夏暖,她淚湧得厲害,去推雲涯,推不動,終是淚崩嚎啕:“我有什麽好,你到底要幹什麽,你沒聽見嗎?我活不久了,我活不久了!

“難道你不明白嗎,我馬上就要死了,我死了,我爹和我小爹都會肝腸寸斷,他們到死之前都要來給我祭墳,我已經夠難過了,我已經努力活着了,可是,我活不成,我活不成的,我生下來他們就努力不讓我死,我死了他們還要給我打理後事,我在地底下難道還要看着你也來我墳頭哭一遭嗎?!

“難道我還要看着你也要為了我的病心力交瘁,私下難過,四處找辦法替我解毒嗎?你根本不懂,我不要再當誰的累贅,我求你了,你就像子玉哥那樣罷,你好好成親好好活,我就很開心,我就很好。

“京城裏那麽多貴女,比我漂亮的比比皆是,你随便找一個都是白頭偕老啊!你纏着我幹什麽,我是短命之人,我死了,你怎麽辦,你說啊,你怎麽辦!”

雲涯看着夏暖,唇顫了幾顫,才緩緩開口。

“可是,京城之中不會再有第二個夏暖替我求平安符,替我所受的傷難過,不嫌棄我出生的了,不會再有了……”平靜麻木得讓人發怵。

夏暖說完聽完,又是一陣猛咳,血濺在指間,滴滴答答下落。

雲涯着慌,要去尋什麽給她,門猛然被踢開,夏玮大步走進來,一腳将雲涯踹到地上:“滾!”

雲涯蜷在地上,冷汗直冒,夏玮還要再踢,夏暖忙上前勸着:“爹,爹,別踢了,讓他走罷,咳咳,爹……”

蕭羽随後而至,對着門口大喊:“還不進來服侍。”

侍女們和尤複禮的大徒弟才魚貫而入,蕭羽沒給夏玮再動手的機會,一把拉起雲涯就往外走去,夏玮放心不下夏暖,守在內間看着那徒子拿針,給夏暖止血。

雲涯生生被夏玮踹出口血來。

蕭羽将雲涯帶到正屋,讓人給他換了身衣服,将身上的血打理幹淨,雲涯不願,蕭羽只道:“你莫不是要讓全京城都知道小暖不行了罷。”

雲涯只得抹了把臉去換了衣服,卻堅持要帶走,蕭羽随他。

雲涯出來的時候,蕭羽坐在外面慢慢喝茶,安靜得很。

蕭羽問:“知道了?”

雲涯:“知道了。”

“還想知道更多?”

“想。”

蕭羽慢慢從懷裏掏了個東西出來,交到雲涯手上,是塊黑玉:“我懶得說,尤複禮那兒你也別去了,這兩天別在京城待,去普渡寺找他們住持,遇到夏玮的人不想死就有點眼色。”

雲涯低頭看着那玉,又看蕭羽。

“去吧,你要是都知道了,還想回來,我迎客,若是不想回來,這輩子就別再讓小暖見着你。”

蕭羽說完,自嘲笑了:“反正小暖的一輩子也不長,不為難你。”

雲涯一震,默然不發一詞,拿着黑玉和衣服就走了,背脊挺得筆直。

蕭羽看着,也不知為何,嘆了口氣。

雲涯連夜上山,翻窗進到住持的院落,在住持瞪大的眼睛注視下,慢慢摸出那枚黑玉,住持才慢慢明白過來。

“施主要知道什麽?”

“夏暖。”

住持長嘆一聲:“我有一明珠,久被塵勞鎖。”

雲涯:“我不是和你來促膝長談的。”

雲涯摸出自己的劍,閃閃發亮放在桌上,道:“現在開始說吧,廢話省着點。”

住持:……

雲涯回到踏雲樓的時候,天剛剛擦亮,他的心卻如墜九天。

走進踏雲樓的時候,水西終于等到了他,哇哇叫着:“阿雲阿雲,我終于知道了,夏暖那是毒脈啊!毒脈!”

雲涯鎮定看水西眼,點頭:“知道了。”

“可是我還沒探究出來是什麽毒!”水西嘆氣。

雲涯:“三千繁華。”

“哦,”水西點頭,“這名字好熟……不對,你怎麽知道……哎哎,別走……”

半路又碰到了水南,水南訝異指着雲涯唬道:“你這是什麽打扮,衣服怎麽會有血,還有你提着的不會是屍體罷!”

“打鬥時沾上的。不是屍體。”

“那是什麽?”

雲涯苦笑:“我的高嶺之花。”

水南還沒明白,水西還追着雲涯,卻通通被隔在了門外。

這日後,雲涯就将自己關在自己院子裏,誰也不見,水西又去找三千繁華的淵源,好不易在自家師父那灰撲撲的醫書裏找到,看的一眼,一個沒站穩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自此副堂主和主事們終于明白了問題的症結在哪兒,更是誰也不敢去勸。

三日後,水南看着不是辦法,終于灌了水東幾杯酒,塞了一壇烈酒給他,親自将他踹進了雲涯的院子,要他以身犯險去勸谏。

水東嚎了半天,奈何媳婦兒不心疼,最後夾着尾巴乖乖推門進去了,還以為有暗器什麽的連忙躲開,卻什麽都沒有,只有濃重的酒味撲面而來。水東愣了,第一反應是,我|操,他身上帶傷還喝酒!

往裏走一路都踢到酒罐子,水東的想法變了,我|操,他到底喝了多少!

水東繞了一圈,連雲涯的影子都沒找到。

正好奇,忽然窗邊傳來個聲音道:“別找了,這兒。”

水東趕忙過去看,雲涯旁邊放着一套染血的衣,他就安靜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阿雲,你、你這是,喝了多少?”

“自己數。”

“……”

水東不敢再和雲涯喝自己帶來的那壇子酒了,放在桌上,小心翼翼走過去,雲涯臉色憔悴,又酗酒幾日,更是慘不忍睹,水東盡量忽略這些,說到正事上,問:“這衣服是怎麽回事?”

雲涯不瞞他:“夏暖吐的血,全是。”

“……”

“她,她是不是……”水東斟酌用詞坐在雲涯身邊。

“你要是敢說那個字我就打殘你!”

“……”

“阿、阿雲,京城裏好姑娘多得是,你何必非要……”

“也別提這句話。”

“……”

水東煩躁抓了把頭發:“你到底要怎麽樣,我們都很擔心你。”

“哦,我關了幾天了……”

“……三天。”

“該出去了。”

水東一下不能适應,問:“你這就忘了夏暖?!”

雲涯瞥水東一眼,慢慢道:“安陽王的氣該消了,我該去看看小暖了。”

“……”

“我|操,兄弟,你別往火坑裏面跳啊,郡主那坑你填不平的!”

“水南要是只有幾天活路了,你休了她?”

“這怎麽能一樣,水南和我可是,可是……”

雲涯挑眉:“怎麽,可是什麽,兩情相悅?情比金堅?!”

“……”

水東悶悶道:“可是水南會和我白頭到老啊。”

雲涯仰着頭一點不在意:“功夫那麽差,我出去就可以殺了,這樣她只能活半個時辰了,你要休了她?”

“你!”水東氣絕,“你不要胡攪蠻纏。”

雲涯吸口氣:“你們不是小時候叫我瘋子嗎,真不怕?”

“……哥,我求你了,正常點兒好不好!”

雲涯默了。

過了良久,水東聽着雲涯道:“我這三天想了很久,我想着她要是死了我怎麽辦,又想怎麽搞定她爹,還想着可以去哪兒給她弄解藥。這些翻來覆去之後,我唯獨沒想過,會忘了她,不再理會。”

水東欲哭無淚:“你這是跳定了啊!”

“阿東,遇到她之前我從沒想過我會喜歡人,我覺得我會和師父一樣,就算不醉心武學也絕不可能給自己找個拖累,以後教出來徒弟就自己去逍遙,這才是我的活法。可是我偏生遇到了她。”

“你是知道的,師父帶我們去青樓見識的時候,就我一個人劈暈了那女人,從此你們都不再提,還私下說我喜歡男的,可當我抱着她的時候,我才明白,那種沖動。

“我沒想過放棄什麽,我你是知道的,從小要什麽拼了命也要,也就是這股子勁兒,我才能練就這麽一身功夫。現在,我就想要夏暖。”

水東勸不動了,死心出去給雲涯收拾一切,揮別憔悴的雲涯,看着他去安陽王府那虎狼之地。

夏玮派的人都折了,沒一個人近了雲涯的身,夏玮最終親自上陣,拼着兇狠兩人鬥了個兩敗俱傷,當然,是在雲涯讓着夏玮的前提下。

雲涯帶着一身外傷,在夏暖院子外面站到了天黑,夏暖都沒見他,他也不失落,只說下次會再來。

雲涯走出安陽王府門的時候,門外站了個白衣人,肩背開闊。

雲涯一眼認出來了:“師父!”

張竹點點頭,看雲涯一眼:“這是怎麽了?”

雲涯想了想,道:“我喜歡上一個人,不巧,叫夏暖。”

作者有話要說: 幹了自己的這碗□□~

七麻今晚要出門浪~和朋友吃飯,更不了小段子辣~~我明天有時間更段子(端午将近,懷疑自己的話~)

想起寫的時候是邊哭邊寫的,如果大家能看到紅眼眶,我覺得我這章的意義就有了,就是共情。

系統提示:作者已經失蹤,寄刀片的請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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