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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無邪·二回

一番忙活,回到踏雲樓的時候已經有些晚,雲涯不笑不說話,水千把不準究竟是個怎樣情景,一回踏雲樓就偷偷去了水南那處,準備商量商量。

水千一見到水南便道:“水南,堂主從安陽王府出來就冷着一張臉,期間安陽王找他去了一次。郡主,也來過一次……”

水南擡了擡手,水千又道:“你說,會不會是被拒絕了?”

水南又擡了擡手,水千:“你想說什麽?”

身後泠然道:“她想說,我就站在你身後!”

水千回頭,雲涯一臉似笑非笑。

水千勉強扯出一個笑,道:“堂主,師父今早回來了,我去請個安。”

言罷,忙不殊跑了。

水南終是将手放下,小心着道:“阿雲你來找我?”

雲涯點頭:“昨日讓你理聘禮,理好了麽?”

水南有些反應不過來:“啊?還理聘禮……你……”

雲涯扯嘴角:“沒有聘禮老子怎麽娶親?”

半晌,水南大叫一聲:“安陽王同意了!!!”

雲涯:“嗯哼!”

水南吶吶:“他怎麽能同意?”言罷将雲涯從頭到腳又看得一遍。

雲涯:……

水南捂着眼:“啊!天吶!到底發生了什麽!!”

雲涯咬牙:“我他娘哪裏不好了?”

水南反問:“你哪裏好了?!”

雲涯:……

雲涯最終深吸口氣,道:“快清理聘禮,我應了安陽王明日送到。”

水南:……

雲涯轉身便走,水南兀自站在風中有些飄零。

半晌。

水南:“啊啊啊啊啊,你回來啊,踏雲樓的好東西到底要送多少出去你給我個底啊!”

将公務忙活罷,月亮悄然挂在了柳梢頭。

雲涯才喝的口水,張竹推門而入。

雲涯躬身:“師父。”

張竹開門見山:“夏玮沒為難你罷?”

雲涯嘴唇嗫嚅,片刻道:“尚可,沒多大為難我。”

張竹找了把椅子坐下:“難道他就答應了?不像是他性子。”

雲涯思索罷,只道:“王爺送了我一把小劍。”

張竹挑眉:“紫青色?”

“是。”

張竹長嘆:“到底是他的掌上明珠,就是不一般,這把劍,跟随他戎馬半生,殺過的人數不勝數,安陽王那最負盛名的一仗便是這把劍取敵方的首級……”

說完這番話,張竹頓了頓:“不管怎樣,好好保管着罷,他能給你,也是看重你,你既是應了他的所求,就好好守諾。”

雲涯握劍的手收緊:“徒兒省的。”

張竹:“既是你選的路,好好走下去。”

雲涯點頭。

張竹起身,伸手拍了拍雲涯的肩,凝視着他五官眉眼,淡笑道:“阿雲也長大了,當初将你撿回來時也不過那麽點兒,真是,歲月不饒人。”

言罷自嘲笑着一拂袖,踱步出門去。

雲涯複視那把劍,心中五味陳雜。

翌日。

安陽王府。

夏暖睡飽起身,有些睡過頭,一番洗漱罷,蕭羽的貼身小厮就來了。

洵青滿頭霧水喚進來,那人道:“郡主,蕭爺言今日讓奴才帶您去拜訪寧府寧植大人,馬車已經備好,随時可以出發。”

夏暖愣了愣神,點了點頭:“你先下去罷,我換身衣裳上妝就來。”

洵青有些懵懂,見着夏暖不多說,也不開口問。

霜河利落按着夏暖的吩咐找了件朱色衣衫,往夏暖臉上層層打胭脂,對鏡看着,不至于無甚血色。

夏暖道:“這樣就好,我們走罷。”

洵青應是,緊跟其後。

一路到寧府,蕭羽的小厮即刻将拜帖遞予門房,門房得了拜帖拿進去,不多時管家出來道:“恭請郡主進府。”

夏暖下馬車,厚厚的披風兜帽蓋着頭,一時讓人瞅不見神情。

管家在前一路領路,夏暖不時觀望四顧,寧家的府邸少了幾分王府的華貴,多了幾分清流貴氣,種的皆是竹梅等物,夏暖此刻恍惚想到了踏雲樓那一溜的高大樹木,比較罷又覺着眼前景色多了幾分刻意,最後為那些心思自嘲笑起來。

臨近書房,管家躬身作請,夏暖欲往裏走。

管家适時低聲道:“郡主,今日一早謝家大小姐謝娴也在,正和少爺對弈。”

夏暖腳步一滞,再擡步身姿反而更加流暢。

書房門未關,夏暖一到門口就聞得淡淡的熏香,帶了幾分梅花的清甜。

寧植和謝娴恰向着門房處對弈,寧植手執一顆玉質黑子,輕鎖眉宇,陽光從窗柩投進來,撒下一片餘晖在木質棋盤之上,而謝娴唇畔噙着抹笑意,胭脂色稠,端是風景入畫。

夏暖頓步,站在原地靜靜看着,有幾分不舍打擾。

片刻寧植落子,謝娴一嘟嘴,嬉笑道:“你就不讓我幾步?”

寧植剛想說什麽,仿是感受到視線,往門外望,一時有些不敢置信呆愣當場。

謝娴随即也往外看,略微皺了皺眉,手不禁拽緊了那沒出手的白子。

夏暖微笑将兜帽掀開,道:“子玉哥,表姐,近來可安好?”

寧植站起來,衣角不注意碰亂棋盤邊角幾枚棋子,謝娴一一看在眼中。

寧植猛然前行幾步,後知後覺動作太過突兀,不由停的步子,深深凝視夏暖一眼,聲音有些啞然:“尚可。”

夏暖笑笑,梨渦浮現,從頭到腳看寧植罷,有些苦澀道:“我見着倒像是瘦了。”

寧植喉頭抖動,想伸出的手攏在衣袖中握緊。

謝娴起身越過寧植,言笑道:“阿植也是,表妹來了光顧着說話,也不請進來坐坐。”

夏暖看着謝娴道:“表姐還是越來越漂亮。”

謝娴:“表妹也是,今日見着氣色好許多。”

謝娴牽住夏暖的手,被那冰涼鎮了鎮,笑道:“表妹進來坐坐……”

話未盡,夏暖拉住謝娴的手,搖了搖頭,只道:“我就來找子玉哥說幾句話,說完就走,不知表姐可否容我們獨處一陣。”

謝娴容色微僵,那個笑還挂在臉上,唇角墜落。

寧植有些落寞道:“去小廳罷,小暖你,随我來。”

夏暖依言,謝娴站在原地看着兩人離去,心裏一陣揪緊。

一路走進小廳,過了最初的不敢置信,寧植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慌,他讓下人弄好茶水,洵青将水遞給夏暖,夏暖攏在手中,淺啜一口,感覺身子溫熱幾分。

夏暖道:“在門外等我罷。”

洵青依言退下,至此,一室寂靜。

寧植道:“以前不見你上妝,這樣一看,便覺得你妝容下又……”

夏暖:“我臉色确實不好,不想走出來看着病怏怏惹人厭。”

寧植看窗外一眼,聲音有點抖:“這是你第一次上門來。”

夏暖默然一霎,道:“子玉哥,我騙了你,本不欲說清,現在,變了主意。”

寧植睜圓眼:“你……”

寧植深吸口氣:“謝娴說,你對雲大人一見鐘情,是……這事?”

夏暖搖頭。

夏暖:“我初時是喜歡子玉哥的,不過,我們之間沒有緣分……”

寧植猛然站起來,壓低聲:“什麽叫沒有緣分?”

夏暖舔唇:“就是……”

寧植奪步到夏暖面前,眼中沉沉蘊着情重,他用手去撫夏暖頰面:“小暖,你現在說,也不晚,我、我……”

夏暖打斷:“子玉哥,今日阿雲要帶聘禮上我王府。”

寧植退的一步:“那你……”

夏暖擡頭,眼睛明亮得傷人:“我喜歡雲涯,子玉哥,我喜歡他。”

寧植終是沉默,不堪以手覆目。

喃喃:“他哪裏配得上你……他……”

夏暖靜待着寧植說下去,卻沒了下文,夏暖看着寧植,眼中蘊出點點水氣。

“子玉哥,我來,是想說,如果你真的不喜歡表姐,婚事就作罷吧,這世間好姑娘很多,強求的婚事終究不盡人意,不如過幾年……”

寧植放下手,右眼一行淚慢慢落下。

“可是我想要的是你。”

這句隐秘的心聲,終究被他道出。

夏暖:“我、我不行的。”

“為何,你我才是門當戶對,青梅竹馬?!”

夏暖安然答:“因為子玉哥,你是寧家獨子,寧家一脈單傳就指着你了,你……”

寧植怒然打斷:“為何你們每個人都對我說這句話,娶你哪裏和寧家沖突,你才是安陽王的獨女,真正的金枝玉葉!你……”

夏暖坦蕩迎視寧植目光,澀然:“因為我們都沒告訴你,子玉哥,我臉上沒有血色,一年都踏不出王府一兩次是有原由的,不是因為我爹想嬌養我,也不是……”

“我知曉你身子不好!”

“可是你不知道我活不久了!!”

方才争得面紅的場面霎時冷卻,寧植張着唇,開合幾番沒個音。

夏暖低頭:“尤太醫年初說了,我活不過二十。”

寧植退的幾步,深吸口氣,目光散亂不知落在哪一處,啞聲:“你,就算不喜我也不必編出來這些來騙我。”

夏暖站起身,走到寧植身前,拉起寧植一只手,他被夏暖的體溫冰得心一怵。

夏暖深深凝進寧植的眼中:“子玉哥,我生不了孩子,嫁給你,占了你發妻的名分,只會誤了你,你……你這麽好,我舍不得耽誤你的。”

寧植大口喘着氣,搖着頭,卻說不出一個字。

夏暖心口難耐道:“這就是,我們都沒告訴你的,這也是,太後攔着你的原由。因為我娘是為了保陛下,當年被劫持時中的毒,太後欠着安陽王一個大恩情,故,絕口不提我天命不壽的事情,對不起,子玉哥,瞞了你那麽久。”

寧植看着夏暖,她眼神清亮,過往種種次第浮上心頭,寧植眉眼凄楚,一把将夏暖抱在懷中,頰面相貼,熱淚滾燙灼進夏暖的心裏去。夏暖深吸口氣,任由寧植擁着她,不躲不閃。一聲聲悲泣落在夏暖耳際,她倉皇閉上眼。

安陽王府。

蕭羽一一點過聘禮,拾起一臺中的一柄劍,高聲道:“吶,你找了許多年的紫電竟然在踏雲樓,張竹竟然一聲不吭!”

安陽王坐在遠處用鼻子哼了一聲,兀自喝着自己的茶水。

雲涯擦過額間虛汗,獻媚又打開了下一臺讓蕭羽清點。

這臺倒都是蕭羽愛的書畫,蕭羽清點得眉開眼笑,雲涯賠着笑臉站在一側。

幾十臺東西都一一點過,已近晌午。

蕭羽拍拍雲涯的肩膀,贊一句:“有心了。”

雲涯連忙點頭哈腰道:“哪裏哪裏,能入蕭爺的眼是這些東西的福氣。”

夏玮:“口亨!”

雲涯:……

蕭羽道:“留下和我們一起用個午飯罷。”

雲涯點頭,道:“那我去把小暖也接過來?”

蕭羽:“不了,她不在府裏……”

雲涯:“不在?”

蕭羽看着手中書畫淡然:“早上讓我送去寧府了,她有幾句話想和寧植說。”

雲涯:……

蕭羽:“算算時辰,小暖該是留在寧府用午飯了吧。”

雲涯:!!!

蕭羽:“你有什麽喜歡吃的菜色麽,我正好讓下人準備準備?”

雲涯:……!!!

雲涯對身後的水東使眼色,水東懵懂,雲涯咬牙霍霍,水東懵懂,雲涯面色陰霾,水東猛然開悟。

水東上前一步,大聲道:“阿雲,出門前你還答應了師父要回去陪他老人家用飯的。”

雲涯低咳一聲:“胡說什麽!”

水東怯怯。

蕭羽惋惜道:“張竹也是很久沒回過京,多年的老友了,你還是回去陪他罷。”

雲涯憨笑:“這,怎麽好意思……”

夏玮:“那你不走就……”

雲涯趕緊道:“不過家師确實思念徒衆,我不回去也說不過去,百善孝為先,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

蕭羽笑。

夏玮:“口亨!”

好不易從王府脫身,雲涯火急火燎上馬往外走。

水東:“阿雲,這不是踏雲樓的方向啊!”

雲涯:“踏雲樓個鬼,老子要去寧府!”

水東:“……你,去幹嘛?”

雲涯:“寧家的飯菜太油了,小暖吃不了,我帶她出來!”

水東:“你怎麽知道?!”

雲涯:“我就是知道!!!”

水東:……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放入的時間,19:50分hhhh~

看着我後面的轉折,我覺得以後我不寫文可以去寫段子丫~~

謝謝大家的關心了,我沒什麽大問題,已經開始治療了,好好吃藥用藥就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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