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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包容

從楚羿年進門, 走到她身邊,宋绮詩都還是愣的。一直到楚羿年劈手奪過她手裏的茶杯。他剛從外面回來,但不知道為什麽,指尖是熱的,飛快地擦過了宋绮詩的手。宋绮詩頓了下, 不自覺地蜷了蜷手指, 然後才感覺到背後飛快地竄起了一點膽戰心驚的涼意。

之後宋绮詩就一直蜷着手指沒有再松開。

站在她背後的于敏是什麽樣的表情,她壓根就沒注意到。

宋绮詩小幅度地擰了下眉頭。

她發現自己面對楚羿年的到來,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敏感了……她變遲鈍了?還是她不太怕他了?

就這麽一會兒出神的功夫, 傭人都重新泡好了紅茶,盛上來了。

晶瑩剔透的杯盞擱在大大的托盤裏,有種別樣的精致。

但宋绮詩卻壓根忘記了伸手去拿。

楚羿年見狀, 心微微往下沉了沉。

她不高興?

一旁的于敏将這一幕收入眼底,正要開口, 那邊的楚羿年卻已經先動了。

楚羿年拿起了盛着紅茶茶湯的杯子,塞到了宋绮詩的手中:“嘗嘗……”楚羿年的口氣雲淡風輕,但說這話的時候,他也拿不準宋绮詩的心思。楚羿年這還是人生頭一回品到這樣的滋味。

宋绮詩飛快地縮了縮手。

楚羿年的眸光陡然一沉。

宋绮詩悄咪咪地瞥了他一眼,趕緊蹙起眉, 小聲說:“……燙。”

是燙嗎?

楚羿年的目光一下就緩和了,他低聲應道:“好。”然後蜷起手指,将整個杯身包裹起來,他說:“我拿着,你喝。”

話音落下, 他已經托着杯身送到了宋绮詩的唇邊。

一時間別說宋绮詩了,就連于敏等人都愣了。

連滿屋子的傭人,都不自覺地用一種微微驚愕的目光,盯住了宋绮詩。

宋绮詩這下張嘴都磕絆了:“我現在也、也不太渴。”說完,宋绮詩就忍不住又悄咪咪地去打量楚羿年的神色。

楚羿年語氣平和地應聲:“好,那就一會兒再喝。”說着,把茶杯放回了托盤裏,然後盯着那只茶杯看了起來。

室內突然重新歸于靜寂,莫名給所有人都施加了一層壓力。

于敏目光閃了閃。

她至今都還摸不清這個繼子變幻無常的心思……不過現在看上去,是宋绮詩的拒絕,讓他不高興了……

于敏想着,正要張嘴,楚羿年卻又開口了:“怎麽用的這套杯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微微躬着腰上前:“那下次給宋小姐換博古架上那一套骨瓷的?”

楚羿年淡淡道:“紅茶當配half-figure,它放在父親的茶櫃裏,下次用它吧。”

half-figure是一套以半身像為瓷像的茶具的名字,制于1723年,是貨真價實的古董。

于敏聽完這番對話,臉色已經微微扭曲了。

楚羿年之所以不高興,就是因為傭人給宋绮詩用的茶具不夠好?顯示不出宋绮詩這位貴客的“貴”來?

一時間,于敏心情複雜得要命。她應該高興的,楚羿年這樣重視宋绮詩,也等于給她作了臉,往她身上又加了砝碼。但于敏心底卻又有點說不出的酸。

這頭宋绮詩光聽這麽複雜的名字,就差不多猜到不是什麽便宜貨,她連忙擺了擺手:“不不不不用了,我喜歡用碗喝。這樣更解渴嘛。”

于敏:“……”

楚家的茶葉都價值千金,用碗泡?開什麽玩笑?

“詩詩……”于敏正要出聲示意,楚羿年突地輕笑一聲,眉眼好像都因此變得生動了一點,他說:“那好,下次取個碗給你泡。”

宋绮詩點點頭,連忙問:“什麽時候吃飯呀?”

站這兒太尴尬了。

楚羿年問一旁的女傭:“飯菜準備好了嗎?”

“都好了,就等您入座。”

“嗯,那開飯吧。”楚羿年說着,還指了指剛才應聲的中年女人,說:“這是梅姨,在我們家已經待了四十多年了。你有什麽需要的,以後和她說。”

宋绮詩乖乖和她打了聲招呼:“梅姨好。”她再不喜歡楚羿年,對待長輩也總是要有禮貌的。

“不敢、不敢當。宋小姐以後有什麽小事兒,都告訴我,我來替宋小姐辦。這大事兒麽,宋小姐就得找少爺了。”梅姨突然撤去了板着臉的肅色,轉而露出了溫和的笑。

宋绮詩尴尬地笑了笑。

她突然間有些懷疑,把他們請到楚家老宅來住的,并不是于敏。于敏應該不具備這樣的權利。那就是……楚羿年?

可為什麽呀?

宋绮詩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結果。

原著裏也沒寫過這樣的劇情啊。

原著裏,宋家和楚家的來往并不多,宋家也至始至終沒有搬過家。

哪怕是楚羿年看上了女主之後,也頂多是将人帶到他在外的公寓去。有一次,他甚至還把女主堵在了宋家住所那老舊的樓道裏,頭上的聲控燈壞了,只有一點月光灑進來,隐秘又刺激……

呸呸呸,刺激個屁股。

宋绮詩連忙打住了自己危險的想法。

正好這時候楚羿年已經轉身走在了前面,将他們往飯廳的方向帶。

宋绮詩就默默不語地跟了上去。

于秀和宋義勇在旁邊沉默地看着這一幕幕,心底這時候才生出了點惴惴不安。也就是這時候,他們才意識到這豪門世家的門,一邁進去,就覺得好像處處都透着點不一樣的規矩,連喝個茶都那麽多花樣……

于秀和宋義勇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底瞥見了一絲本能的惶然。

這頓飯是精心準備過的,不得不說,相當的美味。

宋绮詩故意吃得狼吞虎咽。

于敏無數次張嘴,最後都閉上了。因為從來注重禮節的楚羿年,這會兒卻好像沒看見宋绮詩的粗魯一樣,他自己沒有吃什麽,反倒是拿着公筷,時不時給宋绮詩添上一點菜。這下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楚羿年對宋绮詩有多包容了。

半小時後,宋绮詩吃撐了。

于秀和宋義勇卻反倒有點食不知味。

坐在這裏吃東西,太有壓力了。

宋绮詩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外跑:“我去消消食。”

于敏眼皮一跳。

她記得宋绮詩很乖巧的,今天怎麽回事?怎麽像沒什麽規矩一樣?于敏連忙出聲:“詩詩你別亂走……”

楚羿年放下手中的筷子,一邊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一邊淡淡道:“沒關系,宅子裏到處都有傭人、花匠、保镖。她走錯路也沒關系。會有人為她指路的。”

于敏說不出話了。

只是心底的酸味兒變得更濃了點。

她當初進楚宅的時候,楚文祥可忙得要命,尋常不會分給她多餘的目光。她呆在這樣一座龐然大物裏,根本不敢四下亂走。而直到現在,她都沒能将整座宅子走完過。

“阿姨、叔叔,你們慢用。”楚羿年說着起身先走出去了。

于秀二人也不敢問他這是要去幹什麽。

飯廳裏很快就變得安靜了。

于秀猶豫着出聲說:“這裏的傭人、保镖,一定得有這麽多嗎?我們不需要人伺候。”

于敏臉色卻突然沉了沉,嚴肅道:“姐姐,你說什麽胡話呢?這裏是楚家的老宅。這樓上還供着楚家的牌位呢,到了年節時候,楚家那些親戚們,還得上門來拜訪呢。這裏怎麽能少了傭人和保镖?”

于秀這才明白過來,這個老宅,可不是什麽字面意義上的老房子。感情這裏是楚家的大本營。于秀一下就慌了:“那、那我們住在這裏,像什麽樣?”

于敏笑了,心說就等你這句話呢。

她那個繼子,要的僅僅只是宋绮詩住進來罷了。

這裏是楚家老宅,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往裏住的。

這邊飯廳裏說起了話。

那邊宋绮詩出了別墅門,沿着小路一路往下走。沒多久,她終于來到了別墅的大門口,身後就是噴泉池,池水飛濺,帶動了一點冷風。

宋绮詩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然後盯住了面前的路。

……四通八達。

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這個住宅區的大門又在哪裏。

宋绮詩有點發愁地擰起了眉。

“想回家?”楚羿年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宋绮詩被他吓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看他。楚羿年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的背後噴泉水飛濺起來,落了一點在他的發絲上、西裝上……他卻渾然不覺一般,只定定地看着她。

他突然間輕笑了一下,說:“那邊都被搬空了,也退租了,怎麽回得去呢?”

剎那間,宋绮詩背後竄起了一絲涼意。

她總覺得楚羿年像是下一秒就要撕破溫文爾雅的面具,露出底下猙獰的面容。他現在看上去,像足了原著裏描述的樣子。

宋绮詩連忙擺擺手:“沒有呀,我就消消食,剛才吃太多了。”

宋绮詩說着擡頭望了望身後的這座建築,問:“我真的能住在這裏嗎?”

“當然。”

“唔,我住哪裏呢?”

“三樓,我帶你去。”

宋绮詩聽完這句話,撒丫子就跑。

她還是自個兒去三樓吧。

楚羿年看着她溜得飛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柔軟了下來。

她的背影纖細婀娜,在花園裏跑動起來,像是上下翻飛的蝴蝶。

他不緊不慢地追了上去,突然間覺得這死氣沉沉的花園,都被賦予了一絲靈動的美。好像整個楚宅從這一刻起,都活了過來。

宋绮詩上了樓,傭人指引着她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楚羿年卻沒能跟上去,他被一通電話阻擋了腳步,就先去了一趟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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