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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過年

雍揚想到什麽,就還真來了什麽。

伊美心推門進來,哪怕是大冬天,她也還穿着勾勒身形的旗袍,手裏拎着一個lv的手袋,打扮精致。

等瞥見了家教的身影,伊美心都是一愣。

雍揚頭也不擡,把手機順手用草稿紙蓋上。他現在有種莫名的危機感,尤其是在跟着郭圓他們,圍觀了物理競賽集訓隊那些人誇贊宋绮詩的微博之後。

這個世界太大了。

從瀚海高中的高三·三班,到京市比賽接觸到的各個學校的學生,将來也許還要出國接觸更多不同學校的學生,還有将來大學……再到大學畢業……宋绮詩接觸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甚至是越來越優秀。

他在其中又能扮演個什麽角色呢?

三班那個叫“雍揚”的嗎?

盡管雍揚覺得以自己這張臉,應該不至于淪為和路人甲一樣的待遇。

但雍揚還是覺得渾身都繃緊了,恨不得把一刻鐘掰成兩刻鐘來用,甚至開始質問自己以前過去沒好好學習,都他媽幹什麽玩意兒去了?

“老師怎麽還在這兒?”伊美心問。

“上課啊。”雍揚順口答道。

我能不知道你是在上課嗎?但問題是你怎麽又熱愛上學習了?看着比以前還要狂熱?

伊美心摸不着頭腦。

但她也沒忘記自己來的目的。

“麻煩老師先到樓下吃點水果點心。”

家教老師巴不得。

這雍少爺不想喘氣兒,他還想喘口氣兒呢。

等家教老師走出去關上了門,伊美心直接了當地道:“你奶奶打電話來了,說盼着你回京市去過年。你回去嗎?”

沒等雍揚說話,伊美心已經自顧自地道:“不回去,咱們母子兩個去鼓浪嶼過年也不錯的,不然開個arty也行。一群人坐一塊兒吃吃喝喝,不比京市熱鬧啊?”

“回。”雍揚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回去!”

伊美心噎了噎:“真回去?”

“現在就回去。”雍揚抄起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就往樓下走。

伊美心在後面跟着追:“揚揚……你羽絨服沒拿!”

雍揚和伊美心搭了雍姑姑的私人飛機回去,等到了京市,卻是生生又堵了幾個小時,才開着車回到了雍家老宅。

雍興和雍家老太爺,還有幾個叔叔,都照例不在家中。

他們要參加晚宴和晚會。屬于坐在臺下那一撥。

不過就算是這樣,雍家老宅也已經足夠熱鬧了。

雍老太爺有七個子女,雍興在其中排行老二。雍家人丁興旺,每到年節還有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上門一塊兒過節,老太爺都不推拒,說熱鬧。

雍揚和伊美心一進門,就聽見了小孩兒吱哇亂叫的聲音。

比樹上的蟬還煩人。

“揚揚回來了,剛還想說呢,家裏想借你們的廚子做年夜飯呢……”

雍揚翻了個白眼:“沒了。”

“什麽沒了?廚子沒了?你們給辭了?”說話的人,三兩步就噠噠噠到了跟前。

雍揚滿臉都寫着不耐煩:“借人了。”

“哪兒這麽好的關系啊,這都借人了……”

伊美心也是頭一回聽說這事兒。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雍揚,嘴上卻是說:“揚揚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對方小聲嘟哝了一句,就沒再接話了。

坐在一群小輩中間的雍奶奶,朝雍揚招了招手:“揚揚過來……”

雍揚走過去坐下了,但還有點心不在焉。

雍奶奶也不在意,先往他兜裏塞了一打紅包,又給他另一個兜裏裝了糖和瓜子。

雍揚微微皺眉:“我不吃。”

“拿着拿着嘛,你小時候最愛吃了。”雍奶奶說着,周圍的氣氛僵硬了一秒。

雍揚什麽也沒說,只是依舊滿臉不耐。

周圍的兄弟姐妹都有點兒怕他,也不想去觸他眉頭,就自己躲在一邊悄悄聊天。

“楚羿年新戲是不是殺青了?”

“是。”

雍揚臉色一黑。

沒想到在這兒也能聽見楚羿年的名字。

“那今年晚會名單怎麽沒有他?”

“他從慈善活動出來,就發微博說去陪人過年,就那個、那個……”

“宋绮詩!”

“對,就她……”

“她到底是不是楚羿年的妹妹啊?”

“誰知道……反正大部分粉絲都信了。我還挺羨慕的……”

雍老三家的女兒說到一半,就看見堂哥雍揚臉色一沉,突然站了起來。

“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他說着,就匆匆往外走。

其他人連忙閉了嘴,愣愣地看着他,攔也不敢攔。

雍奶奶有些失望,但還是說:“揚揚記得早點回來……奶奶再給你包紅包。”

伊美心聽見了動靜,也回了頭。

“揚揚,你幹嘛去?”

雍揚沒說話,看上去誰都懶得搭理。

伊美心急了:“你倒是先說清楚啊,要用車還是要搭飛機,還是要用人……說清楚啊!”

雍揚頓了頓腳步。

他摸出手機,搜了搜物理協會官網,找到了地址,拿給伊美心看:“我要去這兒。”

伊美心抓過來一看,更懵了。

這都哪兒啊?

怎麽過個年揚揚都不忘記去吸收一下學霸的氣息呢?

伊美心心底有點高興,但又有點不是滋味兒。她把手機還給了雍揚,說:“走吧!我開車送你……”

兩人進了門還沒坐上一會兒,就又走了。

其他人對視了一眼,氣氛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複了正常,顯然已經對雍揚的做派見慣了。

雍揚在車上又發短信問了郭圓等人确切的位置,郭圓他們還真知道。

也不知道宋绮詩是什麽時候和他們說的。

雍揚壓下了心底的酸意。

“這個地方啊,你陳叔叔還住那附近呢……”伊美心說。

雍揚心不在焉,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他擡頭問:“幾點了?”

“七點了……”

“那個春節晚會……是不是快開始了?”

“啊,好像是……”

兩個人幹巴巴地聊着,好不容易是開到了終點。

只不過高檔別墅區進出嚴格,最後還是伊美心口中的那位“陳叔叔”出來,把他們接了進去。

“就這兒了。”

雍揚擡眸看去。

別墅外面挂了紅燈籠,門口還貼了對聯和福字,別墅內燈火通明,看着很熱鬧。

和她一起過年的人很多。

雍揚抿了下唇,然後心底那股酸意騰地就竄上了天,他想也不想就大步走到了門前,按門鈴。

別墅的客廳裏,宋绮詩坐在沙發上,幾個老師也坐在沙發上。

但因為位置不夠,楚羿年、沈曜舟,包括他們帶來的人,都只好坐地墊上了。其他同學一看,那也就不好意思坐沙發了,于是全都挨着坐地上了。

這麽一搞,宋绮詩就又成衆星捧月的那個了。偏偏其他人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宋绮詩本來還有點不自在,但那頭老師一看人這麽多,都圍着呢,年夜飯又不用他們操心,那就來講題吧。

講着講着,宋绮詩倒是奇跡地放松了。

宋绮詩聽得很認真。并且正因為太清楚自己的短處,比不過別人的天賦,所以一旦有不懂的地方,宋绮詩都會及時問出聲。

她盤腿乖乖坐在沙發上,側臉的弧度漂亮,認真的模樣耀眼極了,就連舉手提個問都顯得可愛得厲害。

連老師都特別受用她這副姿态,于是講得更加洋洋灑灑了……

楚羿年看着看着,也覺得與有榮焉。

不愧是我楚羿年的妹妹。

沈曜舟看看看着,也覺得與有榮焉。

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就在氣氛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門鈴響了,有同學先爬起來,快步跑過去開了門。

沒幾秒鐘,同學就又快步跑了回來,一邊跑一邊喊:“宋绮詩!又是找你的!”

聽見這個“又”字,沈曜舟和楚羿年不約而同地朝對方看了一眼。

楚羿年飛快地皺了下眉。

廖學康不會跟到這兒來吧?他不會真以為自己不敢動他吧?

“快去,人在外面等着!”同學催促道。

宋绮詩懵懵地從沙發上下來,低頭穿上了拖鞋,噠噠噠地走到了門口。

門是開着的,但來的人個子有點高,宋绮詩一眼看過去,先看見了對方身上穿着的暖黃色羽絨服。然後再擡起頭。

劍眉入鬓,五官深邃。一雙丹鳳眼,內勾外翹,分外淩厲。

是雍揚!

等她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她人已經走到了近前,現在拔腿再跑也來不及了。

不過轉念一想,屋子裏已經坐了兩尊大佛了,再多個雍揚,好像也并不可怕,反正不是在媒體面前讓她面臨生死的抉擇并公開處刑她。

但他不是應該在海市嗎?

不,他家好像是在京市。那麽回京市過年也說得通。那也不對啊,那他這會兒應該正在家裏和雍家人一起過年,迎接新年的到來啊!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不是,但凡是有權有勢的人物,一旦和家裏人一起過年,就得掉逼格怎麽滴?

宋绮詩眨了眨眼,想要抖落眼睫上落下的雪花,卻沒能抖掉,反而落到了眼睛裏,又帶着涼意又帶着水意。宋绮詩只好又用力眨了下眼,眼睛不舒服極了。

宋绮詩急着扭頭去揉眼睛,也就不拖拖拉拉了,直接了當地問出了聲:“你來做什麽?難道郭圓他們也一起來了?”還是替他們來傳達什麽祝福?送什麽東西?

宋绮詩沒覺得雍揚對自己有意思。

但他似乎挺喜歡和郭圓他們一塊兒湊熱鬧的。

所以這個原因的可能性蠻大的。畢竟郭圓他們補課的時候,雍揚這個從來不愛學習,在原著裏愣是堅挺着學渣身份一直堅挺到結局的少年,竟然也跟着去了。

“……”雍揚沒應聲。

宋绮詩又眨了下眼,只好又問了一遍:“你有什麽事嗎?”

他來做什麽?他有什麽事?

雍揚的大腦在剎那間當了機。

因為楚羿年來了,所以他來了?

哪怕雍大少爺對談戀愛屁都不懂,也知道話當然不能這樣說。

說了,宋绮詩會生氣的。

但宋绮詩就這麽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她的眼眸水亮水亮的,雍揚的心髒一下被揪住了,怎麽也都避不開她的目光了。

他來做什麽的……

雍揚的手碰到了鼓囊囊的兜。

“郭圓沒來。”他語氣生硬地說着,把東西一掏,往宋绮詩手裏一塞:“給你送這個的。”

宋绮詩低頭一看:“???”

一打紅包???

雍揚卻還嫌不夠。

又從另一個兜裏掏了一大把的瓜子花生糖,往宋绮詩手裏塞了塞,沒能完全塞下,于是他幹脆就用自己的手,連帶把宋绮詩的手一塊兒都裹住了。

我可真他媽是個天才!

宋绮詩:???

宋绮詩驚呆得太過明顯,雍揚看着她,努力回憶了一下雍家人過去買了這些玩意兒,是怎麽說的來着?

代表富貴甜蜜?不對。花生好像是祝早生貴子的?那過年買這玩意兒幹什麽?

雍揚又一次被自己的文化水平限制住了,吭哧了半天,也沒能蹦出來一句祝福的話語。

行吧。

就這樣吧。

雍揚破罐子破摔地想。

“廚師……怎麽樣?”雍揚只好使用了轉移話題。

“廚師你送來的?”宋绮詩問完就沉默了。其實應該很容易猜到的。那樣的履歷,肯定是雍揚送的了。不然還能有誰?

雍揚點了下頭,說:“他們手藝好像還行。”

豈止是還行,是太行了。

用了人家的廚子……還能怎麽滴?宋绮詩吸了口氣,問:“你吃飯了嗎?”

雍揚的肚子裏很應景地發出了“咕叽”一聲。

“沒,從早上到晚上……沒吃飯。”飛機餐不算,雍揚心說。

宋绮詩就更不好意思把人擋門外了:“那你……進來……?吃個飯?”

雍揚:“好。”說着就擠進了門,手還抓着宋绮詩不放。

宋绮詩掙了兩下:“手,手,手……”

雍揚這才松了力道。

宋绮詩怕他再來握自己的手,連忙轉了個身,說:“放我帽子裏,我手上拿不下……”

雍揚抿了下唇。

有點可惜。

但他什麽也沒說,捧着那一大捧的瓜子花生糖,嘩啦啦全倒進了宋绮詩的帽子裏。

倒完之後,他還沒忘記擡手扯一扯。

這是一件新外套。

反正雍揚沒看見她穿過。

外套鼓鼓囊囊的,很厚實,帽子也是毛絨絨的,後面還墜了兩只大耳朵。

她自己買的嗎?

真他媽可愛。

雍揚忍不住拽了拽耳朵,但一不小心勁兒使大了。

宋绮詩往後仰了仰:???

宋绮詩:“你幹什麽?”她生氣了!她真生氣了啊!太過分了!帶給她原著的恐懼就算了,怎麽還扒拉她呢!

雍揚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指,面上如常:“沒……幹什麽。”

宋绮詩只能把那口氣又吞了回去。

“走吧。”她說着,大步走在了前面,免得雍揚再追上她,再幹點什麽奇奇怪怪的事。

雍揚死死地掐着手指,也大步跟了上去。

他只有拼命遏制,才能壓住心底翻湧的心緒。

艹,氣鼓鼓的,也好他媽可愛!

而這頭伊美心,就眼睜睜地看着兒子進了門,頭也不回了。

把當媽的給忘了?

伊美心瞪大了眼。

等走近了客廳,雍揚就聽見了一段熟悉的講課聲。

天底下所有老師的聲音都是一樣的,催眠。雍揚在生出本能抗拒的那一剎,把這種本能死死地按了下去。

不能給宋绮詩丢臉。

雍揚沉下了臉。

很快,宋绮詩推門先進去了。

“是誰來了?”楚羿年問。

雍揚一個大步,緊貼着宋绮詩的背後進了門:“是我。”

楚羿年:“……”

別墅裏的其他人也都愣了愣。

“這也是你們瀚海的?雍揚是嗎?”有人低低出聲。顯然沒少在網上看八卦。

宋绮詩點了下頭:“後面兩個廚師他送的,你們去謝謝他吧。”

大家雙眼一亮,連忙招呼着雍揚落座。

“周師傅做的點心太好吃了!”

“是啊是啊,感謝同學為我們解了饞啊!”

雍揚心下不耐煩。

心說誰給你們送的?

但宋绮詩在旁邊,雍揚什麽也沒說,他坐在中間,暴躁得頭發都快炸起來了。但其他人不覺得,只覺得瀚海高中的人長得都真帥!還挺有個性!人還特好……真是一籮筐的不完啊。

宋绮詩還是盤腿乖乖地坐在沙發上,低頭自個兒剝橘子,裝作沒看見楚羿年和沈曜舟投來的目光。

害,這三個男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見面就跟鬥雞似的。

這難道就是原著帶來的不可抗力?

不管劇情怎麽發展,我們總是要互相看不順眼!

就在這時候,廚師出來挽救了宋绮詩。

開飯了。

“別動,別動,先拍照,我還沒吃過這麽豐盛的年夜飯呢!”周圍有同學喊着,然後争先拿出了手機。就連老師也沒落下。

周圍氣氛正好。

插電版紅燈籠的光照映下來,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是紅彤彤的。

宋绮詩環視一圈兒,只覺得每個人都看上去可愛極了。

連雍揚三個人看着都順眼了。

穿書以來那種不敢停下,連父母也不敢相信,對整個世界都感覺到有一種嚴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的宋绮詩,在老師的一聲大喊:“讓我們舉杯”中,終于感覺到了真真切切的滋味兒。

這個世界是鮮活的。

她是真的重活了。

命運也是真實在改變的。

宋绮詩舉起了手中的杯子。

裏面沒有酒,只有肥宅快樂水。

“幹杯!”

所有杯子碰撞到一起,電視機裏也傳來了背景音,春節聯歡晚會開始了。

這是宋绮詩穿書以來的第一個新年。

這也是楚羿年、沈曜舟和雍揚,在童年那些不太愉快的過年的記憶模糊之後,過的第一個新的,別有滋味的新年。

……

人多的時候,氣氛是格外不同的。

因為集訓收了手機,大家都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玩過手機了的原因,這會兒拿着手機也就沒什麽玩的興致了。于是大家愣是圍着電視機,坐在地上,一邊吃水果一邊吃零食一邊喝着肥宅快樂水,就這麽守着看起了春晚。

楚羿年他們應該不會感興趣吧?

估計看不了一會兒,就想走人了。

宋绮詩扭頭去看。

結果卻見楚羿年、沈曜舟,包括雍揚都認認真真地盯着屏幕,看得還挺專注。

畫風有點……奇怪。

很快,有明星登臺演唱了。

楚羿年還在那裏點評說:“這個男星特別愛耍大牌,估計上春晚就這一回了。”

“我靠?真的嗎?以前不是到處發通稿吹他敬業謙虛嗎?”

“假的。”楚羿年說。他言語簡短,但卻充滿了一種穩坐釣魚臺的氣息。

這些還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少男少女,立刻好奇極了,上趕着問:“還有呢還有呢?”

“這個呢?之前說她打替身,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

……

楚羿年頃刻間就成了最受歡迎的那個存在。

沈曜舟不着痕跡地皺了下眉。

雍揚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會講八卦有什麽了不起?

我他媽也會……

我會什麽?

雍揚突然陷入了自我思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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