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羲凰
翌日
早朝剛一結束,獨孤判即被向來疲于政務的皇帝單獨召見,引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雖然,這一切均在他的意料之中,特別是當他發現奉旨為他引路的太監,帶領他去的并非皇帝寝宮禦乾宮,而是皇後寝宮坤儀宮時。
不緊不慢地随引路太監從正門而入,饒過正殿鳳祥殿,直往內院而去,獨孤判邊走邊不露痕跡的觀察着這座皇後寝宮,心中頓時物是人非,感慨萬千。
幼時,他作為大楚第一名門——金陵獨孤世家的嫡長子,也曾随母親多次來坤儀宮給先皇後請安。那時,這座象征着後宮至尊的宮殿,無處不顯示着它的恢弘大氣、古樸尊貴。
及至先皇駕崩,今上登基為帝,他的同胞親妹獨孤宸作為新帝的結發之妻,毫無懸念的入主坤儀宮,母儀天下。而他因為自幼就與這個唯一的親妹關系十分親厚,所以這坤儀宮就更常來了。
彼時的獨孤皇後端莊高貴、秀外慧中,連帶着其寝宮坤儀宮,在之前的大氣尊貴中又添了一份從容典雅。
只可惜,不過五年,這位溫文爾雅的賢後佳人便香消玉殒、與世長辭。皇帝陛下縱然悲痛傷心,可念在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可長期無主。于是沒過多久,這坤儀宮便迎來了它的新主人,也就是如今的王皇後。而坤儀宮自然也依着新主人的喜好,被重新裝點布置,煥然一新。
顯而易見的是,它如今的主人并不比從前的那般崇尚簡約,反倒更加偏愛奢侈華麗。因此,一路走來,獨孤判只覺如今的坤儀宮雕欄玉砌、梁柱塗金,處處可見精巧絕倫的古玩玉器,襯得這座擁有千年歷史底蘊的宮殿格外富麗堂皇。
想着想着,人已被帶至坤儀宮東側的栖鳳亭。觀察左右,見除他之外再無外臣,獨孤判愈加深信心中猜測,并開始在心中醞釀面聖時的說辭,可還不等他想好...
“皇帝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随着一聲聲由遠及近的通傳聲傳來,帝後二人相攜而來,遠遠地就能看見他們有說有笑,神情均是十分愉悅。
及至聖駕到達,皇帝陛下心情更是大好,甚至還不等獨孤判行完君臣大禮,便立即為他頒旨賜座,繼而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題。
“朕聽說,昨夜王妃為愛卿誕下嫡女,真是可喜可賀。”
“此等小事,怎敢勞陛下挂心,臣深感惶恐。”獨孤判佯作驚慌的接口。
“王爺不必拘謹,妍華妹妹是陛下的嫡親堂妹,王爺又是已故孝純皇後的胞兄,咱們都是一家人,她為王爺産下愛女,本宮和陛下就如自己得女那般高興。”皇後适時溫言撫慰,然後又過問了幾句王妃的身子,才将話語權再次交到皇帝陛下手上。
可這一回,皇帝陛下的話卻着實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朕昨日得訊,太後近日在五臺山偶感風寒,已幾日不曾起身。朕和皇後甚為憂心,恨不能立即前去服侍左右,愛卿以為如何?”皇帝陛下突然面露憂色,如是相問,令人頗感意外的同時,也使在場的氣氛陷入了一絲微妙。
誰人不知,本朝自孝純皇後故去之後,朝野上下從此楚河漢界泾渭分明。以鼎北王獨孤判為主的權臣黨和以蕭太後為首的外戚黨,一個手握兵權一個掌控朝政,表面上和睦相處,實則早已勢同水火。
雖說皇帝一直疏于政事,但如今以蕭太後之事問鼎北王,實在顯得有些不妥當。所以,獨孤判只好中規中矩的回答:“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後鳳體雖然貴重,但陛下還得以國事為重。臣以為,陛下可派遣宮中禦醫與宗親前往五臺山代為侍疾。”
“嗯...愛卿所言甚是,但本朝以孝為先,朕若此時不做表率,何以服衆?”皇帝面露難色,眼裏卻是難得的清明,仿佛一早就有了決斷。故而不出半刻鐘,皇後就“善解人意”的建議到:“陛下,臣妾以為當有喜事為太後沖喜,方可保太後無恙。”
“嗯...皇後果然深谙朕心。”皇帝贊賞的看向皇後,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得一旁的獨孤判滿腹疑惑,不知帝後二人這是唱得哪出,但這顯然絲毫未影響到帝後二人對于此事的興致。
“先帝的皇子公主都已成家,陛下可從皇室近親中擇選。”
“不妥,太後何等尊貴,一般皇室近親的喜事怕是難以奏效。”
“臣妾考慮不周,二公主及笄在即,您看如何?”
“二公主生母卑微,又素來不為太後所喜,豈能擔此重任?”
“陛下所言甚是,但若是如此的話,恐怕就只有....”說着說着,帝後二人默契一笑,不約而同地瞟了幾眼不明就裏的獨孤判,繼而狀似無意的接着商量。
“太子雖然年幼,但為陛下與臣妾嫡出,當做不二人選,只是不知陛下可有相中哪家閨秀?”
“嗯....”說到此處,皇帝陛下總算沒有再矢口否決,轉而以手扶額佯裝思索。緊接着,仿若一個靈光乍現,他的注意力忽然就落在了獨孤判身上,旋即對皇後笑道:“方才皇後不是說朕與鼎北王親如一家麽,那既然如此,何不親上加親,将鼎北王的愛女指給啓兒,你們意下如何?”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還請陛下三思”
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且毫無疑問,前者來自皇後,後者來自鼎北王。沒辦法,太子年方六歲,自家女兒剛剛出生,就算他獨孤判心中再有準備,也料不到帝後會如此直接。故而,一個反應不及就已違逆了聖意,并毫無意外的迎來皇帝陛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的目光。
“啓禀陛下,一來,微臣之女才剛剛出生,名字都還未取,更遑論将來樣貌品性如何,萬不可輕易擔此殊榮。二來,太子立妃關系國本,需與衆臣商議,決不可輕易決定。三來,太子殿下現由太後親自撫養,而太後時常召蘭陵蕭氏之女進宮伴其左右,故微臣以為,對于太子的婚事,太後或早有所決斷,臣等實在不應擅作主張,故還請陛下萬萬三思。”獨孤判言之切切、句句在理,甚至不惜将太後與蘭陵蕭氏的小心思亮于人前,态度可謂顯而易見。
而聽他如是說來,向來優柔寡斷的皇帝陛下就算本來再堅持,現在也難免有所遲疑。故而此時此刻,最為焦急的,就莫過于皇後了。
且說當今王皇後,雖也出生于世家大族太原王氏,但僅以妃妾之身入宮服侍,直到孝純皇後薨逝後,方母憑子貴繼位為後。因此,在将嫡庶尊卑看得甚為嚴厲的大楚權貴們心中,她即便有了皇後的尊稱,卻始終不得嫡妻的尊榮。
同樣的,也正是因為這個緣由,她在後宮中的地位遠不如孝純皇後尊崇,不僅前有太後大權獨攬,後面還有華貴妃等人,仗着育有皇子深受寵愛,處處想要壓她一頭。所以,皇後十分了然,今日必得玉成此事,方可令她的皇後之位固若金湯。
“王爺真是太謙虛了,金陵獨孤世家乃我大楚第一名門,王爺又是開國以來唯一的異性王,教養出的女兒将來自然是人中之鳳。再說,古來便有指腹為婚之美談,太子與郡主縱然年幼,卻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王爺又何必拘泥于這些凡夫俗禮呢?至于太後嘛....”皇後稍事停頓,思慮一時百轉千回。
其實,太後的心思她豈會不知。但縱觀時局,太後已然垂垂老矣,蘭陵蕭氏子孫又各個驕奢淫逸、難堪重任,将來必定不是鼎北王的對手,故而她此時也不得不去得罪太後了。
“王爺怕是誤會太後了。蘭陵蕭氏之女僅為太子與衆皇子公主們的玩伴,太後可從未提起過屬意她為太子妃。更何況,愛屋及烏,太後如此寵愛妍華妹妹,自然會更加鐘愛王爺的小郡主,王爺不必擔憂。”皇後力勸獨孤判,故作輕松道。甚至,趁着獨孤判無暇反駁,幹脆向皇帝提議道:“陛下,當務之急是趕緊給咱們的兒媳婦起個好聽的閨名,這樣才好頒旨賜婚不是?”
“不錯,還是皇後考慮得周到。”皇帝立即表示默認,接着略一思索便脫口而出道:“那就叫羲凰如何?”
羲者,從羊從我從兮,上出之氣也。凰本作皇,與鳳相對,母儀天下之兆也。此名一出,在場衆人無一不是一陣抽氣。皇帝的用心,可謂昭然若揭。因此,獨孤判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得順應天府星命的預言,裝作感激涕零的樣子領旨謝恩。
日子一日日的過去,中元節的蕭索氣氛随着中元節的離去一掃而空,帝都長安又恢複了它的自古繁華,皇帝的賜婚谕旨也随之駕臨鼎北王府。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茲聞鼎北王獨孤判之女獨孤羲凰,柔嘉淑順,風姿雅悅,端莊淑睿,克令克柔,安貞葉吉,雍和粹純,着即冊封為澤恩郡主,食邑千戶。澤恩郡主娴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衆,待字閨中,與皇太子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許配皇太子為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來日擇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欽此
作者有話要說: 呼...終于寫完楔子了,雖然男女主什麽的都還沒正式出場,但配角們都是有故事的男女同學有木有?所以...所以...你真的不收藏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