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8章 劍修娶妻07 (1)

相較于上次在家門口的見面, 祁聿的修為上升不少,但面容憔悴, 就像是尋常凡人大病初愈似的, 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掏空了。

一雙略顯疲累的雙眼在看到程葉的瞬間亮了亮, 他薄唇緊抿, 快步向着那朝思暮想的背影追了過去。

“……”餘光瞄見祁聿的衣角,程葉拉住小孩的手, 只當沒看見讨厭的人,自顧自說道,“小曦, 餓不餓, 想吃什麽?”說完也不等小孩回答, 直接拉着人就進了巷子口的一家餐館。

之前程葉在這家吃過, 食材新鮮, 種類齊全,菜肴也算色香味俱佳,尤其是小點心, 咬一口糯叽叽的, 清爽的甘甜在舌尖蔓延開,回味無窮, 非常好吃。

而且小點心都是靈植做的, 修士吃了能鞏固修為,普通人吃了也能強身健體。

腦海中過了一下小點心的模樣,程葉的口腔就已經開始分米唾液了, 他吞了吞口水,殷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低頭問小孩:“喜歡吃甜品嗎?”

程曦直勾勾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白皙的手指,感受着細膩指尖溫潤微涼的溫度,腦袋轟的一下一片空白,耳畔傳來陣陣耳鳴,哪裏還聽得到他在說什麽,只呆愣愣地立在原地。

“傻了?”這孩子該不會是自閉太久,乍一看見這麽多人被吓到了?這麽脆弱的心理?程葉內心翻了個白眼,五指張開在程曦眼前晃了晃。

“啊?”程曦恍然回神,臉色漲的通紅,空着的那只手無措又緊張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程葉:“感情我剛剛說什麽你壓根沒聽到?想什麽事情呢,小小年紀注意力這麽不集中?”

被抓住的那只手連帶着半邊身子都麻木了,程曦手心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他怕被程葉嫌棄,想抽回來,可卻被抓的更緊了,擡臉對上程葉疑惑的眼神,更是慌得一比,連連搖頭:“沒……沒想什麽,只是……”

他環視一圈,

一看酒樓的布置就知道這裏的食物價值不菲,面上的無措看在程葉眼裏便是猶豫和擔心。

程葉一巴掌拍在他的小後腦勺上:“想什麽呢,難道我連頓飯都請不起你吃?”

“小二,有什麽新品?介紹介紹?”程葉經常來,再加上他這張臉辨識度不低,小二甩了甩毛巾立刻弓着腰迎了上來,将菜單按照程葉的示意交給身邊的小孩,谄媚地笑了笑,“有段時間不見程少爺了?”

程葉臉色黑了黑,抓着筷子的手一頓:“哦。”

察覺到程葉興致不高,小二自覺說錯話了,聯想到近來的傳言,也以為程葉失戀了心情不好,頓時不敢造次,讪讪記下他們要吃的立刻離開了。

菜還沒到,祁聿先到了。

“程……”在看到程葉的瞬間,祁聿嘴角上扯,但程葉卻像是沒看見他似的,目不斜視地擦着他的肩膀,坐在他後方的位子上。

程葉把玩着茶杯,完全沒有分一個眼神給祁聿。

祁聿眼眸暗了暗,深吸一口氣,小心地在他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來:“葉子,你,不是閉關了嗎?這麽快就出關了?”

要不是程曦的話,程葉怕是真的會閉關數十年,畢竟修士都是以百為計歲單位的。

程葉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祁聿手有些抖,在腰間摸出來幾個白玉瓶,整整齊齊在桌沿邊擺了一排,讨好地說道:“葉子,這些,都是我在我爹那裏讨來的靈藥,你看看那些有用,你的傷……”說到這裏,他眼神微晃,不敢繼續說下去。

程葉沒有生氣,只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讓祁聿的心像是被揪住似的,酸疼的緊。

他不怕程葉生他的氣,就怕程葉把他徹底當成了陌生人。

祁聿正欲再勸的時候,程葉嗤笑出聲。

祁聿:“葉……”

程葉不屑地擡了擡下巴:“你覺得我們程家缺少這幾瓶丹藥?”

“不不不,當然不是。”祁聿忙不疊搖頭,緊張的嘴唇都在顫抖,半晌後才說道,“我只是,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祁聿低落地說道:“你的修為——”

程葉知道他想說什麽,無非就是自己的修為下降。不過這可不是傷,是666專門弄出來的。

效果還不錯。

這不是還看到祁少愧疚到死的表情了嗎?

認錯人?!

程葉內心翻了個大白眼,世界上怎麽那麽多誤會?!

程葉不相信,這半年來的朝夕相處,祁聿真的一點沒感受到馮玉軒的不對勁,或者馮玉軒的話就是聖旨?三言兩語就能掩蓋住所有事情的真相?

還不是不夠深刻!

如果祁聿再上點心,一直追根究底的話,那是不是就不會有這場誤會了?

程葉低垂眼睑,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說道:“我修為如何,跟祁公子沒有任何關系,無功不受祿,祁公子的靈藥,程葉受不起。”

一口苦澀湧上喉間,祁聿心中滞悶。

程葉是為了自己才修為下跌的,但在程葉受苦受難的時候,自己竟然陰差陽錯搞錯了報恩的對象,還将本來要補償給程葉的法寶和丹藥,在韓馮玉軒的哄騙下盡數給了那個騙子。

現在,自己手上的資源也不剩多少,葉子對自己又偏見頗深,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抹平程葉心中的傷痕。

回家數日,只要一想到生辰宴上,程葉對自己咄咄逼人時眼底流露出來的哀恸,祁聿都會感覺,有一把刀,正在一點一點剜他心尖上的肉。

“祁公子,你是可憐我嗎,看我的修為這麽長時間沒恢複?想幫我一把?”程葉垂下眼眸,故作輕快說道,“那你可不用費心了,我這是傷到根本了,就算是仙丹,也不可能快速恢複到之前的巅峰時期的。”

“或許,這輩子我就這樣了,不過這樣也好,反正我在大家眼裏本來就是個纨绔子弟,不用修煉也能過得很好,是吧,祁公子?”

祁聿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寒光,顯然,即便是程葉自己說,他也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瞪我幹什麽,我說的可是實話。”程葉吆喝着小二,“我說,這邊菜怎麽還沒上?我以前也不是靠修為橫行霸道的啊,怎麽着?”程葉擡頭對上一直盯着這邊,但戰戰兢兢怎麽都不敢過來的小二惶恐的眼睛,眯着眼睛,“行了,上菜吧。”

小二苦着臉,頂着祁聿巨大的眼神和劍氣壓力,兩股戰戰但卻極其迅速地上了菜。

最後一盤菜剛接觸到桌面,小二抱着托盤轉身一溜煙小跑。

程葉:“……”

程葉遞了一雙筷子給程曦,沒擡頭,但話卻是對祁聿說的:“你劍意太強,我和程曦的修為都不高,你是成心的吧?”

祁聿瞬間就慌了,“咔擦——”原本握在手裏的白玉瓶身上出現幾道裂痕:“不不不,我不是,我只是……”祁聿一臉受傷地看着程葉,嗫嚅着嘴唇小聲說道,“不想你那樣說自己。”

程葉依舊不看他,神色淡淡地給程曦布菜:“怎麽,我還沒發現祁少有粉飾太平的壞毛病,有些事不是不說就不存在的。”就好像你對認錯人那件事避而不談,就能抹去你跟馮玉軒秀恩愛半年的所有人的記憶嗎?

祁聿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徹底蔫了。

因着藥瓶太占地方,程葉夾菜的時候不止一次碰到,但完全沒有收起來的半點意思,祁聿的心更涼了,悻悻地一股腦全收了起來,也不知道要做什麽,就只是看着程葉給程曦夾菜。

程曦烏溜溜的眼珠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被程葉一掌心拍在額頭上:“看什麽看,不是餓了嗎?還不趕緊吃飯?”

“不過也不要吃太多,靈力擠滞會撐壞經脈的。”程葉摸了摸程曦的腦袋,指尖在他眼尾一處細小的疤痕上婆娑了一下,感受着指腹的顫栗,他略顯驚奇地說道,“疤都快下去了,你還疼?”這孩子不會是想碰瓷吧。

程曦縮着腦袋趕忙躲開,耳朵尖都是紅的。

感受着手心陡然升騰起來的溫度,程葉楞了一下,哈哈笑出聲音:“好吧,我們小曦都是大孩子了,以後不能摸摸頭了。”

祁聿看着感覺有些奇怪,尤其是對比程葉對他和對這個小孩天差地別的态度,鼻腔都快被酸澀填滿了。

可他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

聽說當時就是這個小孩救了遍體鱗傷的程葉。

祁聿看向小孩的眼神多了幾分感激,似乎他救的是自己一樣。

只不過——

一雙漆黑的眼眸深處隐藏着一絲幾不可查的危險,祁聿下意識啓動了防範機制,絲絲劍意向外滲透。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在一個修為如此低下的小孩身上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更不知道這孩子為何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敵意,只當小孩受了程葉的影響,不怎麽喜歡他。

“!”程葉一把拽着程曦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後護,一雙眼睛滾圓地瞪着祁聿,“你什麽意思?對我不滿就沖着我來啊,你對一個小孩發什麽脾氣?”

“不是,我沒有。”祁聿看他如此護犢子,又是心酸,又是想要趕緊解釋,但卻被程葉毫不留情打斷,“不是什麽,害得我修為下降的人不是你?害得我名譽受損,竟然要和那個完全不值一提的馮玉軒捆綁在一起的人不是你?還是說現在對我們釋放劍氣的人不是你?祁公子,你要是太閑的話就去練劍好嗎,跟我這個不求上進的在這裏耗什麽時間。”

程葉噼裏啪啦說了一大通,饒是如此還是覺得不解氣,呵笑道,“就算你想消磨時間,也請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可以嗎,每次碰到你我都要倒黴,你要是真為了我的修為下降而內疚,那我就求求你,離我遠一點好嗎!”

祁聿震驚地看向程葉,似乎沒想到程葉會突然發難。

程葉也愣住了,按照先前編號的劇本,他應該給祁聿留點面子的,畢竟對方也是個從小被簇擁着長大的大少爺,如果逼得狠了不跟自己玩了,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但是——

程葉斜着眼睛看被自己護在身後的程曦……

算了,不玩了就不玩了,反正他多的是手段。馮玉軒都能勾引到的人,沒理由他拿不下。

自己要護着的人當然是要從頭護到腳。

眼見着程葉的臉色确确實實冷了下來,祁聿的心也跟着死寂了,他自知繼續呆在這裏只會引得程葉更加生氣,只好猶豫着半坐不坐,想要站起來卻又舍不得離開,一雙缱眷的眼睛死死盯着程葉。

似乎只要程葉流露出想要他留下來的意思,哪怕是丁點,他也會厚着臉皮繼續坐下去的。

只是程葉看都沒看他一眼,全神貫注照顧着程曦吃菜,似乎桌上擺放的不是尋常的飯菜,而是幾千年難遇的玉盤珍馐。

握着劍的手微微顫抖,手背青筋暴起,但祁聿再不敢洩出半分劍意,一個是真的怕傷到程葉,另一個也是怕他誤會,加深怒火。

祁聿貓着腰慢慢站起來,自始至終都沒等到程葉挽留,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客棧門口的時候,程葉擡眼望去,深深翻了個白眼,嘆了一口氣。

程曦正在夾一塊豆腐,聽見嘆息聲一個力道沒控制好,豆腐被戳成了稀碎。

程葉見狀哈哈笑出聲,拿了勺子舀了幾塊鮮嫩的白玉一般的豆腐蓋在他的米飯上,打趣道:“還想要習劍呢,這點力道都控制不好。”

程曦板着臉:“我會很厲害的。”

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程葉情不自禁笑出聲,又覺得傷害到小孩的自尊心了,急忙補上一句:“嗯,會的。”

程曦:“……我會比祁聿還厲害的。”

程葉鄭重其事點點頭:“嗯,我肯定會看到那一天的。”

程曦:“……”我是說真的。

顯然程葉根本不在意他的修行,畢竟就算他只是個普通人,程家也會養着程曦的,所以他吃了一口菜便轉換了話題:“你不喜歡祁聿?”

程曦猛然擡臉。

程葉笑了笑:“緊張什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怎麽,他是靈丹妙藥還是功法秘籍,必須人人都喜歡?我就是想問問。”

祁聿都感受到了,就在程曦身邊的程葉自然也不可能毫無察覺,尤其是程曦對祁聿的厭惡壓根沒有掩飾。

程曦低下頭,臉幾乎埋在了飯碗裏,半晌後才輕聲說道:“我不喜歡任何跟馮家走的近的任何人。”

想到小孩之前經受的折磨,想到小孩現在還在飽受火毒之苦,修煉也被牽累,程葉對馮玉軒原本淡下去的情緒又起來了,熊熊怒火陡然升騰,他拍了拍程曦的腦袋,手心順着他略顯枯燥的長發滑下來,将人攬在自己的懷裏:“放心吧,有我在,以後沒人敢欺負你。”頓了頓,他又補充說道,“之前害過你的那些人,我也不會放過的!”

“那你呢,還喜歡祁修嗎?”幾不可聞又有些顫抖的聲音,像是怕自己被再一次抛棄似的。

程葉聽出小孩語氣下掩藏着的害怕,拍了拍小孩的後背安撫道:“他當然沒有你重要。”

祁聿雖然罪不至死,但卻也難辭其咎,程葉琢磨着要怎麽做才能抵消原主和小孩兩個人的恩怨,一時之間也安靜無話。

聽在小孩耳裏,那就是程葉沒有否認他喜歡祁聿,原本晃動的眼神漸漸變得奇異,甚至升起了一絲毀滅的意味。黑黝黝的眼珠閃過一絲怪異的光,只是程葉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完全沒感受到小孩身上氣息的變化。

祁聿當然沒走,隔了這麽長時間他才見到程葉,當然舍不得就這麽離開,所以一直徘徊在飯館附近。

這一徘徊,就不可抑制地想要看到程葉,所以消失了不到一會的祁聿又出現在了飯館門口,甚至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但是也沒挨着程葉坐,而是在程葉附近的一張桌子邊上坐下。

要了一壺酒,自斟自飲,眼神自始至終就沒從程葉臉上身上下去過。

“诶,那不是祁公子嗎,還有——”纨绔眯了眯眼,“還有那個程小少爺,他們怎麽在一起,我知道了,一定是祁少要給你出頭!”纨绔本想帶着馮玉軒嘗一嘗這裏的特色美食,沒想到冤家路窄,又碰到了。

馮玉軒在看見程葉的瞬間就想退出去,可他看了一眼身側的纨绔,總覺得現在突然避開會被懷疑,硬着頭皮捂着半邊側臉走了進去,坐在了程葉和祁聿都看不見的角落。

他想低調,可纨绔還忘不了之前程葉的冷嘲熱諷,當然是要趁着祁少也在的時候狗仗人勢一番。

還不等馮玉軒拉着他坐下,纨绔就已經沖着祁聿走了過去。

“!”馮玉軒連忙拽住他的衣袖,大庭廣衆之下就開始拉扯起來,“你要做什麽?”

纨绔眨巴着眼睛看向馮玉軒,一臉理所當然說道:“當然是去跟祁公子打個招呼啊。”順便說說剛才玉軒被欺負的事,畢竟玉軒這樣善良的人是肯定不會肯幹這種告狀的事情的,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玉軒受委屈,只好由他代勞了。

馮玉軒哪裏看不出他眼神裏的算計,額頭布滿了汗漬,極盡可能地小聲說話,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現在應該很忙吧,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

“怎麽會,祁少也是一個人。”纨绔感覺到莫名其妙,不是很恩愛嗎,怎麽好不容易見面了不是立刻迎上去,反而要躲開。

随即他恍然大悟道:“啊,你是不是怕祁少誤會你我?”他拍了拍馮玉軒的肩膀,“放心吧,我自知比不上祁少,又怎麽會……”纨绔臉上浮起一抹薄紅,微微低頭,“祁少一定不會誤會的。”

說完他似乎也有些無地自容,大跨步走向祁聿。

“祁公子?”纨绔本來是沒有資格和祁聿打招呼的,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和祁聿的道侶不僅認識,而且也算是熟識了,自然有特權。

祁聿鼓足了勇氣想再次去和程葉說話,可剛起了個勢就被打斷,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臉,心中頓時不耐。

“什麽事?”祁聿問道。

“程小少爺也在?”纨绔裝作驚訝的模樣,面朝程葉,但話卻明顯是對祁聿說的,“今天可真是夠巧的,這短短時間就已經偶遇程小少爺數次了。”

程葉懶怠搭理他,倒是祁聿聽着他陰陽怪氣的話,心中多了幾分古怪。

“程小少爺,祁公子和馮公子恩愛至極,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你喜歡同樣也喜歡你的人的。”纨绔不敢直說程葉的壞話,只變着法讓祁聿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程葉淡淡瞥了一眼他,随口搭上一句:“是嗎,那承你吉言,我先謝謝你了。”

祁聿黑了臉,剛才憋悶的火氣瞬間上頭了,一雙淩厲的眼睛劍一樣地戳在纨绔身上,冷着聲音警告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傳聞中可沒說祁少如此喜怒無常,纨绔被吓了一跳,大腿肌肉都在顫抖,他下意識求助地看向祁少的“未婚夫”馮玉軒。

原本正準備悄悄溜走的馮玉軒頓時成了萬衆矚目的焦點,感覺到周圍幾個食客的目光都轉移到了自己的臉上,他臉上讪讪的,被逼無奈地慢慢挪過來,跟祁聿打招呼,當然也沒忘了程葉:“阿,阿修,程小少爺好。”

“當不起你的小少爺!”程葉冷笑一聲,側臉發現程曦的臉色有些發白,想到剛剛還在說小孩厭惡馮家的事,只覺得果真祁聿是自己的掃把星,每次遇到都沒什麽好事。

他頂着衆人看好戲的眼神,旁若無人地站了起來:“小二,結賬。”

挖苦馮玉軒什麽時候都可以,但總不能不顧及小孩的心理健康,否則會留下童年陰影的。

沒想到在祁聿面前,程葉還是這麽不給面子,尤其是大家都傳言程葉喜歡馮玉軒,但這幾次碰面完全沒表現出來,甚至處處擠兌玉軒,一想到自己恨不得呵護在心尖上的人被這樣冷漠對待,纨绔臉色頓時有些不太好了。

倒是馮玉軒,他自知自己在這裏出現就是一種錯誤,所以也不敢多說話,只束手束腳、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祈禱程葉趕緊走,千萬不要鬧開了,否則——

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纨绔見他委委屈屈的模樣,更是心疼的緊,甚至都忘了祁聿帶給他的壓力,上前一步走憤慨說道:“祁少,看來傳言并不可信,有人欺負您的道侶,您竟然還無動于衷……”

“誰說他是我的道侶?”這句話簡直就是戳到了祁聿的痛腳,他瞄了一眼已經準備要走的程葉,忙不疊撇開關系!

祁聿一身劍氣,又冷着一張臉,簡直就像是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活閻王,尤其是眼下的烏青隐隐泛着黑氣,別說纨绔,就連程葉也覺得自己的防禦機制自動開啓了,全身的肌肉都開始緊繃,小二更是在櫃臺前面都已經軟了腿,哪裏還敢過來收錢,只求他們趕緊走。

“你自己親口說的!我數次确認過的。”看着他們狗咬狗,程葉突然有些不想走了,甚至還開口幫了個忙,俨然一副看好戲的姿态。

“我……”祁聿登時被哽住了,看着程葉伏低做小地陪着笑臉,說道,“我這不是被他騙了,對了,他還騙了我祁家不少法寶資源,總有一天,我都是要一一拿回來的。”

此言一出,餐館裏的人全都震驚不已,暗搓搓的眼神落在幾人身上,似乎多看兩眼就能知道其中細節似的。

馮玉軒的臉登時爆紅,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衆人眼前。

纨绔更是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磕磕絆絆地說道:“怎、怎麽可能,馮公子不是,不是那樣的人。”他轉向馮玉軒,扯着衣袖着急說道,“馮公子,你快點跟祁少解釋解釋,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說一說,說開了就好了。”

祁聿滿臉厭惡:“他在你面前自然不是,畢竟你還沒有利用的價值。”

纨绔臉色爆紅,沒想到祁聿說話竟然如此直接,看向馮玉軒的眼神微變,但一對上對方可憐委屈的視線,又有些心軟,礙于祁聿的強硬态度,總歸不敢再出頭了。

祁聿掃視了一圈周圍衆人古怪的視線,拔高了聲音為程葉正名道:“當日我中毒昏迷,是程小少爺舍命救我,但馮玉軒卻李代桃僵,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利用我的家世資源進入煉器閣,此仇不報,我祁聿定不善罷甘休!”

“呵,現在倒是撇的幹幹淨淨,怎麽不說你糊塗,輕而易舉就被欺騙!”既然已經說出來了,程葉不介意再亂一點。

“是,是我糊塗,是我識人不清。”祁聿見他終于跟自己說話了,趕忙抓緊時間認錯,甚至還讨好地沖着程葉笑了笑,但擡臉就對上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微微怔愣。

程葉忽閃忽閃着大眼睛,輕哼出聲:“祁公子可不要将話說的這麽死,說不定再過兩日又有人突然冒出來說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到時候我豈不是也淪落到要被你放狠話的地步。”

祁聿張了張嘴,臉上悻悻的,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程葉不看他:“小二,是逼我吃霸王餐嗎,怎麽還不過來結賬?”

祁聿看着程葉的臉色,搶在他前面:“我來我來,我請你吃!”

程葉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假冒的救命恩人天材地寶,還走後門塞進了煉器閣,而對于我,一頓飯就打發了。”他視線逡巡在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的馮玉軒和祁聿身上,感慨道,“看來你們還是真愛!”

祁聿:“!”

程葉也沒跟他搶,站起來直接就走,路過馮玉軒的時候,咬了咬唇歪頭看他半晌,忽然就笑了:“确實長了一張憨厚騙人的臉。”

馮玉軒雖然不到傾國傾城的地步,但勝在清秀可人,尤其是一襲白衣也當得起清隽二字,和“憨厚”是絕對搭不上邊的。

但程葉和他站在一起,瞬間就凸出了絕色和鄰家妹妹之間的差距,說他長得醜都不算過分。

一向自恃長相過人的馮玉軒登時臉上挂不住了,眼睫毛微微顫抖,似是要落下淚來。

“呵!”程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你和祁聿的恩愛或是恩怨都和我無關,但你欠我的,在我如數讨回來之前好好活着。”

馮玉軒面色大變,來不及和他生氣,下意識向後踉跄兩步躲開程葉滲人的視線,衆目睽睽之下紅了眼睛,祈求地看着程葉:“程小少爺,我知道你身份高貴,但你不能……”

“你欠我的,跟我是什麽身份有什麽關系?”程葉冷聲打斷他,“呵,我不能什麽,做錯了事還想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不讓我報仇不成?”

程葉冷笑着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馮玉軒後背發毛才緩緩說道,“不要以為進了煉器閣你就高枕無憂了,祁聿動不了你那是因為他的家族還需要依仗煉器閣,而我——”

“煉器閣,需要依仗我!”

衆人嘩然,但內心裏還是沒多少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程葉笑了,臉上露出涼薄之意:“快點往上爬吧,現在碾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螞蟻,太簡單,太無趣!”

馮玉軒瞳孔驟縮,眼底的驚恐幾乎要凝成實質流露出來。

程葉說完就拽着程曦走出了飯館,不顧身後衆人複雜的眼神。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在說大話!”馮玉軒慌亂地小聲呢喃道,“他不過是個世家小少爺,怎麽可能鬥得過煉器閣!絕對不可能!”

可剛才那睥睨的眼神,馮玉軒身上一陣陣寒涼,就像是有鬼趴在他身後在他的耳垂下吹涼氣似的,馮玉軒呆呆地看着程葉離開的方向,控制不住地邊哆嗦邊搖頭。

吓得站在一邊的纨绔還以為他犯病了,湊近了隐隐約約聽到馮玉軒低聲重複着“不可能”三個字,本來他還想刷點喜歡之人的好感,趁此機會好好安慰馮公子,可後背陡然升起一陣陰寒之意,轉臉對上祁聿陰狠毒辣的視線,一個哆嗦雙膝一軟差點栽倒在地,趁着眼前還沒完全黑下來,跌跌撞撞跑離了飯館。

和美人比起來,到底還是命比較重要。

“別跟着我。”自從飯館出來,祁聿就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程葉身後,也不敢上前搭話,但存在感極強,引得路人拼拼看過來。

程葉加快腳步走到一個小巷子口,沒好氣道:“你這是來找我要飯錢的?”

他說着從衣兜裏摸出來一個乾坤袋,直接甩在祁聿身上:“這些夠了吧。”

嫩綠色的乾坤袋上繡着青翠的竹子,霎是清新脫俗,祁聿急忙接住:“不是,我沒有。”

程曦一把将祁聿手中的乾坤袋奪了回來,但他修為太低了,即便祁聿沒有刻意防備,虎口奪食他還是做不到的。

程葉也楞了一下,順着程曦抓着乾坤袋用力到骨節都在微微泛着青白的手看向他一臉一定要拿回來的堅定凝重表情……如果這不是他的,他都要以為裏面裝着什麽天材地寶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程葉毫無理由地選擇支持程曦的行為,伸手拿了過來。

眼見着那只蔥白的手在眼前一晃,祁聿手上力道一松,即便再怎麽不舍得,乾坤袋還是重新回到了程葉的手上。

程葉也沒裝起來,順勢直接給了程曦:“你喜歡這個?怎麽不早說?下次再給你做一個不就行了,何必呢。”

程曦抿着唇沒說話,談不上什麽喜歡不喜歡,他只是不想程葉的任何東西到祁聿的手上——任何!

見他不想說話,程葉也就不再問了,擡頭的瞬間臉上柔和的神色立刻變成了不耐:“你不是一直想補償我嗎,這頓飯就足夠了,不管是歉意還是謝意,就這樣抵消了,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罷,程葉見他一臉受傷的模樣,心內翻了個白眼,繼續戳劍道:“很煩,你不知道嗎?”

猶如晴天霹靂,祁聿一顆心瞬間被擊中,千百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舔了舔發白的嘴唇,小聲争辯道:“不是歉意,也不是謝意,程葉,我是真的喜歡你。”

“那你的喜歡還真多變,之前喜歡馮玉軒,現在又喜歡他,明天是不是又要換別人喜歡了?”還不等程葉發笑,程曦猛不丁冒出來一句話,剩下兩人都是一愣。

程葉皺了皺眉,有些不太理解為什麽程曦對祁聿的敵意甚至超過了對馮玉軒的,難道說是因為他從小就将同是劍修的祁聿當成了競争對手?

這也太早了點吧,程葉有些哭笑不得,這還沒會走,就想先飛了。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當然不能落了自家人的面子。

程葉沒有說話,但他站在程曦的身側,一臉無所謂就已經表明了他認同程曦說的話的态度。

“不是。”祁聿有些驚慌,他下意識提了提劍,但想到剛才劍意刺着這個小孩時程葉的護短,一時間又是羨慕嫉妒,又是心酸,讷讷說道,“不是這樣的,葉子,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

程葉翻了個白眼,拉着程曦地手自顧自向前走,祁聿下意識跟了上去,但程葉突然停住腳步,轉身直勾勾地看着祁聿。

兩人乍然間面對面,之間還不到一拳的距離。

祁聿臉微紅,而程葉則是略歪了歪腦袋,唇角忽然勾出一抹笑,他湊上前,唇瓣幾乎擦着祁聿的耳朵尖。

程曦抓着程葉的手微微收緊,身子微微弓起,像是随時一躍而起的小豹子。

程葉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兇狠地說道:“祁聿,我跟你,不過是睡了一覺的關系,你喜歡的不是我,也不是馮玉軒,只是那個在山洞裏和你功夫孕育的幻想而已,這個幻想可以使馮玉軒,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人,這就是為什麽你喜歡上馮玉軒,又可以喜歡上我的原因,你懂嗎!”

他說完,殷紅的下唇瓣被咬出一個白色的齒印,冷嘲地看了祁聿一眼,拉着程曦:“我們走!”

這次祁聿沒有跟上來。

小跑了好幾步才勉強跟上程葉的大長腿,程曦主動勾着程葉的手指,回頭望了一眼還呆站在原地,望夫石一樣地盯着程葉方向的祁聿,抿了抿唇。

耳畔似乎還能感受到那溫熱的氣息,可身上的雞皮疙瘩還沒有消除,兜頭一盆涼水,祁聿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不對,都不對。

他喜歡的一直都是程葉,他早就察覺到馮玉軒的不對勁了,只是內心裏一直不願相信自己會搞錯救命恩人,所以才釀成如此大錯。

但是那半年裏,他對馮玉軒也只有救命之恩,沒有十分濃烈的□□之情,這也是為什麽馮玉軒明裏暗裏想要跟自己有肌膚之親,而自己一直沒有同意的原因。

可現在——程葉他不相信自己。

身邊人來人往,耳畔嘈雜聲不斷,可祁聿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全世界抛棄了一般,修士本來是覺察不到冷的,可現在的他仿佛獨自一人深陷寒潭,腳下淤泥使勁拉着他往下沉,甚至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祁聿下意識抓緊了劍,想要給自己一點溫暖,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