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漸深, 山間見不到一絲亮光。
童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有些睡不着覺, 她不想離開遂溪，爺爺奶奶年邁, 她怕他們照顧不好自己，她在高中三年選擇走讀也是為了方便照看他們老倆口, 可是現在, 老倆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死活也要把她給送出去。
兩個小時前，爺爺和林叔叔通完電話後, 她就起身走過去表明自己的意願了, 可是老頭很固執，“傻不傻呀, 高考後你不還是得出去的嗎？提前半年出去怎麽了？”
“我就不想離開你們。”童瑤低着頭垂着眼, 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上。
老頭子罷罷手, 瞪圓了眼睛，莫得感情道“又不是見不到了, 節假日回來看看我們就行。”
童瑤撇撇嘴，還是不願意。
“瑤瑤啊，外面的老師好, 你想學得多, 就得去外面看看, 不然就是井底之蛙了。”
童瑤很想說, 自己本來就是從外面來的, 沒跟着你老倆口來這邊前，在原來的學校也是考第一的，再者，她才拿了省裏舉辦的物理競賽一等獎呢。
這搪塞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老頭給打斷了，“反正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就安心去。”
“他們倆小崽子在我們家吃了多少米，你就去他們家變本加厲吃回來。”
童瑤“……”
“瑤瑤。”
腰間忽然盤上來一雙手，童瑤側眸，在黑暗中往林倩的方向瞥了眼“你還沒睡啊？”
“嗯。”林倩抱緊她的老母親，嘿嘿一笑“我高興。”
童瑤不解“高興什麽？”
夜裏的山風涼爽又惬意，林倩裹了裹被子，又往童瑤的懷裏鑽“不用跟你分開啊。”
“你回北京我們還是可以微信聯系的。”
“不不不，這不一樣。”林倩像個孩童般在童瑤脖頸處蹭呀蹭，“我太喜歡你了，我得把你栓在身邊。”
聞言，童瑤眨眨眼反應了好幾秒，幾秒後，虎軀一震，露出了萬分錯愕的表情。
她忽然嗅到了一絲危險，她不着痕跡地往外挪了挪。
林倩緊追不舍，狗皮膏藥似的又黏了上來。
她再挪，她再追。
幾秒後，“砰砰”兩聲響，兩個人一前一後都摔下了床。
窗外銀白的月光悄悄爬進卧室內，稍稍将黑暗驅趕了些。
林倩借着月色，在落地的瞬間瞥見了童瑤迅速往外一滾，躲閃開來，給她騰了個空地兒。
她想起了她小時候，磕着碰着她媽就心疼地不得了的場景了。
這落差也太特麽巨大了，林倩臉朝地，來不及呼痛，只傷心欲絕地“嘤”地一聲，然後，就自閉了。
周四，兩天的考試結束後。
學校就考試期間發生的事兒對毛剛做出了停課的處理。
通報貼到宣傳欄後，那裏擠滿了學生。
看到是這樣一個結果，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後七嘴八舌地把校領導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次學校給出的态度，多多少少有點寒了學生們的心。
“不是，學校神經病吧。”蔣軒脾氣暴躁，從他的狐朋狗友群裏得知消息後，上來就是踢桌子踢椅子的，“就應該把毛剛的所作所為貼在學校每個角落的。”
頓了頓，又扭頭看向林妄洲和童瑤“你倆怎麽這麽快又回學校了？”
林妄洲把有關毛剛的截圖證據以及小紙條的照片編輯到九宮格內，又詳細地敘述了具體情況，文字輸入完畢，又艾特了這邊的市教育局省教育廳，須臾，指尖微頓，點擊發送“童瑤轉學，我跟林倩準備回原來的學校了。”
說完，又将這條微博分享給趙朗季淮南，讓他倆先幫着轉發。
蔣軒“……”
憤慨的氛圍戛然而止，空氣忽然也沉悶下來。
周圍還有其他同學的嬉鬧聲，就他們這邊，這塊靠近講臺桌的地方，安靜極了。
好半晌，蔣軒才反應過來，他看看林妄洲，又看看童瑤，見他們的神色不像是在看玩笑，又扭頭看了眼林倩“不是，你們這麽快就走了啊？”
才跟你們交上好朋友呢。
“嗯。”林妄洲點頭，随意道“別哭，以後微信聯系就是。”
這樣說也沒錯，信息時代，确實方便聯系。
離別的愁緒就此稍稍淡了些，可沒過多久，蔣軒反應過來，這林妄洲是在拿他開玩笑呢，是可忍孰不可忍，人都要走了，遂溪大哥的身份也就不給他了，既然不給了，那還是直接反目為仇吧，他咬了咬牙，打算迅速打起反擊戰，眼珠子一轉，主意落在了林倩身上。
趙朗和季淮南對她多有照顧基本是看在林妄洲的面子上。
可蔣軒不同，蔣軒算得上是林倩真情實感的好朋友，兩個人相處得不錯，還有“共患難”被逮回去考試的革命友情，所以在知道自己要離開這邊的時候，林倩是蠻舍不得這位摯友的。
摯友喊她名字時，她還特別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蔣軒垂眸望見林倩的表情後，忽然萌生了退縮之意，雖然拿林倩對付林妄洲是最容易的，但他仍然忘不了被摁頭動彈不得的場面，他打了個哆嗦，放棄開無聊的“感情”玩笑。
只抿了抿唇，對林倩道“林兄弟，為了紀念我們短暫的相識，深厚的友誼，我們以後結兒女親家吧。”
話音一落，林倩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回都不用林妄洲動手，林倩跳起來就把人高馬大的蔣軒給扼制住了，“拒絕。”
蔣軒“……”
所以說，喊她兄弟是對的。
這邊吵吵鬧鬧了許久，待上課鈴打響後，林妄洲、林倩還有童瑤三個人就離開教室了。
前排可見的是徹底少了的三個人，底下的同學們一時間有些沉默。
蔣軒和徐鵬戴在位置上垂頭喪氣了會兒，就直接起身，趕在化學老師進教室前，偷偷從後門溜了出去。
鄭芳辦公室內。
林妄洲和林倩會回到原來的學校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這童瑤也要離開。
現在副校長、教導主任都圍在這邊勸童老爺子，畢竟，童瑤是個好苗子，是他們學校的驕傲，他們甚至想着等高考後童瑤可能會給學校再次争一下光，可是沒想到，童瑤會在這種時候直接轉學。
“還有半年多，您現在讓童瑤她去個陌生的環境學習對她肯定會有影響的。”教導主任用官話客套勸說道“有很多學生都會遇到轉學後成績一落千丈的情況的。”
這話，也算不上是假話，甚至還有幾分道理。
但并沒有讓童老爺子有半分動搖，他完全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狀态，只眯着眼，意有所指地說“那也總比在這學校遇見老師騷擾要好。”
老爺子點地直白，倒是讓辦公室裏的校領導們尴尬了。
“轉學肯定要轉的，也別勸了，你們也別當我沒看見毛剛的處理結果，我要是真還願意讓我們家瑤瑤在這個學校讀書，那我真的是心大了。”
頓了頓，又特別驕傲道“我們家瑤瑤才十五歲，就算轉學了這次沒考好，再複讀一年也不耽誤。”
老師們“……”
遂溪高中聘請的生物老師涉嫌騷擾女學生的事情成功被頂上了熱搜。
很快的，林妄洲發的那條微博底下，就有江城二中的學生出面證實，證實毛剛确實有前科。
這邊校領導們還在跟童老爺子周旋，那邊，教育局的人已經到了遂溪高中的校門口。
校外滿田的金燦燦的稻谷，校內，“生機盎然”，好不熱鬧。
上方施壓，下方再怎麽和稀泥都和不過去了。
毛剛的處理結果變了，不僅變了，對校方這邊包庇的行為多多少少也會處理。
這毛剛在江城二中犯了事兒被舉報後就已經被剔除到編制外，甚至連教師資格證都吊銷了，省裏也早就把他優秀教師的頭銜給撤了，沒想到，他還能躲到這麽偏遠的地方來，繼續假裝無事地當老師，為非作歹，學校聘用這樣沒有證的教師，校長這邊要負很大的責任。
接近傍晚的時候，毛剛在教職工宿舍被抓。
空蕩蕩的山谷裏，警笛聲漸行漸遠。
童老爺子知道孫女他們還有跟老同學們好好道個別，就自個兒先回去了。
走之前，還氣呼呼地哼了聲“都說了我上頭有人。”
這麽一鬧，鬧結束後，學校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現在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教學樓裏依稀可以聽見老師們的講課聲。
落日挂在山頭，悄悄落下，在學校的操場上灑下滿地的金輝。
突然又安靜下來，惆悵就再次不可控制地湧上了心頭。
蔣軒勾着林鵬的肩，不停地長籲短嘆，以表達自己的濃濃的不舍之情。
這悲傷久了吧，容易把情緒感染到別人身上，林倩受不了這樣，她心想，又不是以後見不着了，她擡手把蔣軒往旁邊一推“夠了啊。”
蔣軒瞬間嬉皮笑臉“我這不是沒帶倩姐你體會一下遂溪一霸的威風麽！”
聞言，林倩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彎下腰，哈哈大笑。
笑夠了，才罷罷手道“沒事兒，我等你來北京，帶你去感受感受蒼桦兩霸的魅力。”
緩緩地直起身子，林倩的餘光往旁邊一掃，就見童瑤舉着胳膊擋着夕陽看着天邊的怒放的晚霞，她先是一愣，繼而又時不時地偷瞄童瑤。
過了會兒沒忍住，偷偷從口袋裏抄出手機，解鎖，給童瑤拍照。
童瑤心裏的不舍是最重的，再怎麽說，也在這兒帶了三年了，她安安靜靜地望着遠方發呆，聽見耳邊傳來的“咔嚓”聲後猛然一驚，她扭過頭，就見林倩給她拍了照，林倩把手機遞給她看了眼，“漂亮吧？”
轉瞬，又當寶貝似的把手機放到懷裏嘿嘿嘿地傻笑。
童瑤“……”
兩旁的樹葉沙沙作響，童瑤不着痕跡地往後倒退了兩步，險些踩到跟在後面的林妄洲。
她回過頭看了眼，無聲對視了數秒後，又回過來看向和蔣軒說話的林倩。
抿抿嘴，欲言又止。
沉默了兩分鐘後，她幹脆利落地放慢腳步，和林妄洲并肩而立。
這塑膠跑道他們幾個人已經走了一圈又一圈了，像走不到盡頭似的，童瑤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拽了下林妄洲的衣袖，林妄洲垂眸，不明所以，“嗯？”
她也不知道怎麽說，急的開始跺腳。
好半晌，才再次下定決心，剛要踮起腳尖湊近點跟林妄洲說，林妄洲就自己先彎下腰把耳朵湊過來了。
童瑤一驚，又縮了回去，臉頰微微泛了紅。
“你要說什麽？”到最後，還是林妄洲先開了口。
童瑤鼓了下腮幫子，目光不斷瞟向林倩，見她沒有往後看，這才再再次地湊到林妄洲耳邊，咬咬唇輕聲道“我懷疑，林倩她，喜歡我。”
被那薄薄的呼吸蹭到耳根癢的林妄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