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更】
星期一上午的升旗儀式中, 傅景睿成為了升旗手。
他站在全校師生的正前方，校服從上到下幹幹淨淨，身後還有四個“護衛隊”的, 國歌的前奏響起來，傅景睿抱着國旗走正步走到旗杆下, 激昂澎湃的“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從廣播裏傳出來的瞬間, 他揚起手臂，将紅豔豔的旗幟甩了出來, 刷地一聲, 行注目禮，底下的同學們都在壓着聲兒跟唱。
莊嚴肅穆的兩分鐘結束後，冗長繁瑣的校長講話接踵而來。
大家夥兒給面子地奏響稀稀拉拉的掌聲。
林倩站在童瑤前面，半側着身子, 手撐在童瑤的肩膀上, 踮着腳尖伸長了脖子往前面瞧。
失策了，不應該當她爸的跟屁蟲排到隊伍後面的。
前排還有其他同學在讨論傅景睿, 林倩耳朵動了動，眨眨眼，果斷舍棄童瑤鑽進八卦的中心。
“我移情別戀了, 這款學習好人又帥滿臉清冷的才是我的菜。”邱若楠身旁的李映昂着下巴道。
聞言，邱若楠的“嗤”地一聲冷笑“說得好像你戀過似的。”
“在說剛剛那位升旗手嗎？”林倩猛地湊過來, 一嗓子插入話題。把邱若楠她們吓了一跳, 她們叽叽喳喳地“是啊是啊”過後, 邱若楠驚訝地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林倩幾眼“怎麽，你也看上了？”
林倩“……”
話不能那麽說，她就是純粹的欣賞。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我沒有。”林倩下意識地否認，她思忖着，好不容易在蒼桦見到個在相貌上可以跟她爸一争高下的人，自己稍稍感興趣些也沒什麽，“我就是瞅着他長得挺帥。”
客觀陳述事實，衆人跟着點頭。
陽光驅散了飕飕的冷風，值周老師路過他們班，眼睛一眯，瞬間安靜下來。
等人走了，屏住的呼吸才放松下來，這時，一直沉默的英語課代表忽然陰陽怪氣地開口“你身邊不是有林妄洲嗎？還能看到其他人帥不帥嗎？”
英語課代表對她有敵意，是了，她英語的口語成績比她好，所以對方看不慣她也是應該的。
尊老愛幼，她不跟長輩計較。
林倩小人不計大人過，幽幽地瞥了英語課代表兩眼，又扭過頭看了下後面的林妄洲，林妄洲這會兒正把校服披在肩上，懶洋洋地打着哈欠，聽着趙朗瞎逼逼後勾了勾唇，轉瞬，趙朗又去勾搭童瑤，話還沒講完，就被林妄洲拽着衣領扯了回去，林倩看了後相當欣慰，明媚的光束打在她的臉上，她緩緩地挑了挑眉，在心底默默無聲地吹了個口哨。
英語課代表沒聽到她說話，有些不耐煩，“哎”了聲“你怎麽不說話了？”
不，她要說。
林倩抿起嘴笑了笑，想到全校都誤會她和林妄洲是叔侄關系，她也就順着這根杆子往下爬了“我叔叔他，平平無奇。”多帥多驚豔，看久了也就那樣。
英語課代表翻了個白眼“……”
你怕是對平平無奇有誤解。
彼時，平平無奇的林妄洲總算注意到了林倩這邊的動靜。
他先是一愣，在意識到這是林倩逐漸合群的表現後，他嘴角上揚，露出了老父親式欣慰的表情，眯着眼多注意了幾秒，再垂眸，就看見剩下個人生地不熟的童瑤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
沒人搭理她，沒人跟她說話，瞧着好像怪可憐的。
林妄洲啧了聲，慢條斯理地俯下身，才要去吓童瑤一跳，就聽見童瑤嘴裏念念有詞，再湊近一點，哦，在認真背誦着文言文。
“……”學霸的世界他真的不是很懂。
校長的長篇大論才進行到一半。
趙朗搭着季淮南的肩懶洋洋地打着哈欠，他瞅着林妄洲主動接近新同學，興奮地挑起了眉。
“老夫掐指一算，事情并不簡單。”
季淮南斜了他兩眼，懶地跟他搭話。
趙朗也不惱，咂咂舌，心道剛剛他還被洲哥拽了領子呢。
他得給洲哥當助攻。
“新同學。”他拍了下童瑤的肩，“你怎麽不跟林倩一起湊熱鬧呢。”
童瑤抿了抿唇，如實回答“不是我感興趣的話題。”
“哦？”身後，林妄洲感興趣地揚了揚下巴，“什麽話題？”
童瑤閉了嘴，她還清楚地記得當初蔣軒問林倩要聯系方式時這尊大佛跟被搶了閨女似的暴躁模樣，以防萬一，她還是不要多嘴的來得好。
可是她不說，林妄洲就越想知道。
他們離林倩的距離還是比較近的，只要稍稍靜下來，還是能聽清楚他們在讨論什麽的。
童瑤不說，林妄洲也有法子去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他沉下眼，漆黑的眸子鎖住童瑤，給她施壓，半天還見她不為所動後，“嗤”地一聲，直接動手，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身後，兩個人輕而易舉地換了個位置。
就在這時，林倩忽然拔高的聲音咻地傳了過來。
“所以那個帥哥叫傅景睿？”
林倩前面的邱若楠“是啊，我覺得比我們班林妄洲帥。”
邱若楠的審美，向來是放在學習成績上的，這件事全班同學沒有不知道的。
乍聽到自己這般被拿來做比較，林妄洲也沒在意。
然而靜默了三秒後，他看到林倩煞有其事地點了頭“你說得對。”
林妄洲“……”
趙朗和季淮南憋笑憋得辛苦。
他倆是知道林妄洲對他這個侄女有多好的，現在侄女胳膊肘往外拐，他們怎麽看怎麽覺得好笑。
中間隔了個童瑤，趙朗更是肆無忌憚，笑得前俯後仰。
沒過多久，林妄洲就咬着牙又和童瑤換了回來，瞧見他這倆兄弟後，面無表情得各踹了他們一腳。
升旗儀式結束後，林倩又颠颠兒地跑了回來，跑到童瑤跟前，跟童瑤講她所知道的蒼桦的點點滴滴，講完，還沖着童瑤嬉皮笑臉，又乖又萌又憨，童瑤感受到身後的低氣壓，側眸看向林倩時，眼底不自覺地帶上了同情。
林倩也就憨那一下子，很快她就察覺到她媽神色不對勁，她停下來，偏着頭問“瑤瑤，你看起來怎麽怪怪的？”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彎着手指去勾童瑤的小拇指“你是怪我剛剛跑別的地方去了嗎？”
不，我沒有。
童瑤狠狠地抽了抽嘴角，搖着頭感慨林倩心真大，她嘆氣，友情扒到林倩耳邊提醒她“你爸現在很生氣。”
林倩一愣，傻不拉幾地回過頭瞥了眼林妄洲，這一眼，把童瑤出賣了徹底，但她不知道，她在接觸到她爸布滿陰霾的眼神時就被震懾住了，心頭一墜，咻地又扭回頭，學着童瑤跟她說話那樣，扒着耳朵輕聲細語“他為什麽生氣？是生我的氣嗎？”她很茫然，也很無措。
秋風吹得草坪褪了色。
童瑤忍不住為林倩的粗神經默哀，本着反正已經提醒過一次她不介意再多提醒一次的原則，童瑤不懼身後熾熱的目光，挺直腰杆，壓着聲音“你說林妄洲不帥的時候被他聽到了。”
林倩“……”
醍醐灌頂，大腦死機。
完蛋！
接下來半天，林倩深刻體會到了她爸的冷漠。
這當中肯定有老父親的嫉妒心和攀比心的成分在，但林倩知道，更多的可能就是她爸林妄洲擔心她在學校把持不住自己然後輕而易舉地被某位叔叔勾搭到手的事件的發生。
哎，畢竟她也貌美如花，她爸會這樣擔心也正常，林倩臭不要臉地進行自我剖析。
剖析完，又忍不住往林妄洲那邊瞧。
林倩知道林妄洲已經在懷疑他和童瑤的關系了，好在，那天問過以後他也沒再打破砂鍋，他不問，她就當自己不知道，索性，把這根線牽到底，早上從教務處出來回到教室後，在全班同學的熱情歡迎下，她把她的位置讓給了她媽童瑤，然後，頂着林妄洲和童瑤“你特麽做的也太明顯了”的注視下，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我坐講臺邊，是時候為高考奮鬥了。”
當時，林妄洲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智障。
倒是童瑤彎了彎唇，扯了下林妄洲的衣擺，示意他別着急。
這點小互動林倩看得是心肝兒直顫，卑微女孩，磕點父母的糖不容易。
童瑤“這個月月考沒進步，就說明她在說謊，我可以跟她換回來。”
林倩“……”
姜還是老的辣！
遠方明晃晃的太陽染上了晚霞般的橘紅，光線悄悄落到窗臺，靜谧了時光。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節 下課，下課鈴一打響，林倩就跟上了發條似的咻地一下跑到教室後面。
趙朗為她的速度鼓了鼓掌“女劉翔啊。”
又給她讓了位置，拉着季淮南出了教室去上廁所。
林倩乖乖坐下，托着腮盯着林妄洲瞧，“爸爸，我可以解釋。”
林妄洲懶懶地掀起眼皮，又慢悠悠地耷拉下，餘光瞥見假裝在做課後題實則豎着耳朵要偷聽的童瑤後，眼角一抽，別開臉，冷哼。
她已經找到解釋的借口了。
這會兒眼睛亮晶晶的，“爸。”
半晌，林妄洲昂起下巴，臉上似乎沒半點興趣，敷衍着“嗯，你說。”
林倩沒意識到，聽到她爸終于願意跟她說話後，整個人瞬間就輕松了。
斜眼瞥了瞥她爸旁邊的她媽，林倩也沒在乎自己接下來的話會不會引起她媽的懷疑，反正再懷疑也不會懷疑到真相上，所以她無所畏懼。
“你曾經跟我說你是年級第一你還記得吧？”
林妄洲“……”
不記得，沒說過。
但也不能否認未來的他沒說過，林妄洲噎了噎，緩慢地點頭“嗯。”
下一秒，就引得身旁的童瑤投來驚奇的目光，那清澈的瞳仁裏，好似在說真的假的？
林妄洲老臉一紅，沒忍住，擡手把童瑤的腦袋往回摁“刷你的題去。”
林倩眉眼彎彎，瞧見這一幕後再次險些喜極而泣。
但她憋住了，憑借頑強的毅力憋住了。
她咳嗽了幾聲，壓下不斷往上翹的唇角，正襟危坐“實不相瞞，因為您撒的這個謊，我對爸爸您的印象，之前都是那個叫傅景睿的那樣的。”
“所以我說他帥合情合理。”
林倩一本正經地偷換概念“其實，說到底，也是在間接地說您帥。”
“爸爸，您不能就此妄自菲薄。”
林妄洲“呵呵。”
這傅景睿的名字他這一天聽過不少了。
老胡說過，趙朗說過，出去轉一圈也聽見有人說。
他對這人的了解僅限于——占了他的床鋪。
本來覺得也沒什麽，現在嘛依舊覺得沒什麽。
只是，林倩這話怎麽聽怎麽不爽，就好像就差直白的表明傅景睿是她爸了。
呵，不就是學習好嗎？
呵，不就是年級第一嗎？
誰不會似的。
課間十分鐘結束後，最後一節課上課了。
這節課是自習，林妄洲撐着下巴瞭望了下窗外的遠方，幾分鐘後，又轉回頭凝視了童瑤片刻。
紀律委員坐在講臺桌前，教室裏安靜的很。
過了會兒，林妄洲慢悠悠地從抽屜裏抽出他所有科目的課後練習冊，翻了翻，幾乎都是嶄新的。
“啧。”不知怎地，他自己也有點看不過去。
他把練習冊往外推，推到童瑤的桌子上，手背朝下，曲着手指，敲了敲桌面。
童瑤仰起臉看他“？”
“咳。”林妄洲眉眼冷清，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這次真心實意的，幫我補習。”
他要替未來的自己把偉大的父親的形象給挽回回來！
童瑤眨眨眼“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不是。”林妄洲被揶揄地不行，匆匆睨了童瑤一眼便迅速移開了視線。
想着自己還借住在對方家裏，童瑤很快就收斂了嘴角的笑意，爽快點頭“那行。”
“嗯。”
“你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标吧。”
“？”什麽小目标？
林妄洲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待理解了童瑤話裏的意思後，他也不客氣，長腿伸到前桌，身子往旁邊的牆上一靠，斜着眼，挑起唇“哦，那就先來個班級第一吧。”
童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