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會兒坐班老師還沒有來, 教室裏鬧哄哄的。
林妄洲一行人剛從後門踏進來, 交頭接耳的同學瞬間挺直腰杆正襟危坐，細細碎碎的聲響也猶如被臺風過境帶走了般, 倏地，鴉雀無聲。
大佬現在是老胡的左膀右臂了，不敢吵不敢吵。
趙朗勾着季淮南的肩憋着笑。
值周老師從窗口一晃而過, 看到難得遵守紀律的國際四班, 驚訝地倒退回來，多看了兩眼。
簌簌的冷風從窗戶的縫隙中鑽進來。
林倩裹着圍巾扒在童瑤胳膊上侃侃而談, 童瑤倒也順着她, 一邊在草稿紙上列方程式，一邊豎着耳朵聽林倩在絮絮叨叨，時不時地還點頭“嗯嗯”幾句應和她兩聲。
嗚嗚嗚。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她媽媽現在對她真的是太溫柔太有耐心了。
林倩忽然有點不想離開這兒了，瞧見她爸過來時，她先是眼睛一亮，轉瞬，又立馬可憐巴巴地望着林妄洲，雙手合十“晚自習我們倆換座位吧！”
聞言，童瑤虎軀一震。
她不敢去看林倩，怕林倩看見她眼底的“求放過”會傷心難過, 她只能低着頭，揪着草稿紙的頁腳。
林妄洲扯起嘴角, 呵了聲。
看臉色, 就知道沒有那麽好說話。
真當爸爸是機器貓了？有求必應？
“不換。”
林倩笑容瞬間僵住“！”
“爸爸。”
“叫爺爺也沒用。”
“……”
林妄洲懶地去看林倩故作委屈試圖賣慘的表情, 二話不說提起她的連衣帽把她往外拽，林倩吓了一跳，趕緊手腳并用地抱住課桌，動作實在太大，把堆在桌上的書都推倒在地，書掉到地上發出的聲音瞬間引得前排其他同學轉過頭來看。
“松手。”林妄洲面無表情。
林倩咬緊牙關“不松。”
趙朗看得歡喜，坐在自己桌上叽叽叽地笑。
林倩扭頭“除非你告訴我不換的原因。”
林妄洲挑眉，“因為我要學習。”
林倩“……”
她側眸，小眼神飕飕地往童瑤身上瞥，倒是也能理解她爸的學習需要一位軍師，但是，她還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麽拱手相讓，她撇撇嘴，哼哼唧唧“我那位置更好，遇到不會做的直接問老師就行了。”
“我問你媽……”
話到嘴邊，又戛然而止。
林妄洲下意識地望向童瑤筆挺的後背，又把髒話給咽了下去。
他忽然很想抽根煙。
嘛的，現在連說髒話都要再三斟酌了。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就這樣瞪着眼杠上了。
兩分鐘後，走廊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知道誰喊了句“劉老師來了”，童瑤眨眨眼，看不下去，慢悠悠地舉起手“要不然，我坐前面去？”
話音剛落，就被林妄洲摁住了肩膀，“不是說今天要給我講函數？”
言外之意，你坐前面去誰給我講？
童瑤抿抿唇，下一秒，又被林倩握住了手“你可不能走，我是要跟你坐一塊兒，可不是為了這個座位。”
林妄洲不屑地“嘁”了聲。
童瑤“……”
人氣真高，她還真是受寵若驚！
好在，僵持到化學老師進教室前，林妄洲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先妥協了。
他唇角彎了下，笑得不懷好意。
“這樣吧，明天跟你換。”
林倩絲毫沒有懷疑他，眼眸亮晶晶“真的？”
林妄洲挑眉“當然。”
“那行。”聽到她爸的口頭保證，她也不需要林妄洲親手把她拖走了，直接擡手拍掉林妄洲的手，然後蹲下把書撿起來後，就幹脆利落地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
林倩走後，林妄洲總算入了座。
他彎着腰扣扣搜搜地在抽屜裏搜羅了半天，總算找到了被他随便一塞的數學書。
把課本往桌上一甩，林妄洲氣焰嚣張“來，開始，勞資下次要進前三百。”
童瑤“……”
時刻注意着後面動靜的趙朗忍不住說“然後下次再找陳璟時，說自己高他一百多名，再問他氣不氣嗎？”
他說完自個兒還止不住地樂，樂夠了，又頂着林妄洲要把他殺了的眼神，不知死活地跟童瑤詳細敘述了林妄洲在把陳璟叫到小樹林後的所作所為。
童瑤聽了笑彎了眼。
時不時地側眸瞅林妄洲幾下，“噗嗤。”
林妄洲“……”
他特麽的不要面子的嗎？
臊是真臊得慌。
林妄洲沒忍住，眼刀子往趙朗身上刮，過了會兒，直接起身，伸出手把趙朗的腦袋往回按。
“就你逼話多。”
趙朗舉起手，連連求饒“洲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動靜太大，引得講臺上的化學老師側目。
劉老師咳了聲，警告似的瞪了他們這邊一眼，林妄洲這才松了手，慢條斯理地坐回到板凳上。
順帶着，手搭在桌上敲了敲，他倏地集中精神，繃着表情，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心虛“別聽他瞎說。”
“嗯。”童瑤笑吟吟地點點頭。
一看就不相信他的話，林妄洲頗為頭疼地“啧”了下。
轉瞬，又聽見童瑤語重心長道“你也別跟甩在你後面的人比，你要往前看。”
哎喲，這話有意思了。
林妄洲轉了轉筆，單手托腮“那跟誰比？”
他瞥她一眼，揶揄道“你嗎？”
話落，童瑤非常不客氣地“你又在做夢了。”
林妄洲“……”
“呵。”他抿抿唇，笑了。
家長會安排在星期六的下午。
午飯結束後，各班就開始忙進忙出，又是去學校超市買茶葉買一次性茶杯，又是貢獻出自己的熱水壺去灌熱水的，國際四班，班長還在講臺上，調試投影儀。
今天多雲，氣溫比昨天還要低些。
有不少同學已經到校門口等待自己的家長了。
童瑤也沒有親人在這邊，就幫着其他班幹部打掃了教室裏的衛生。
林倩麻木地站在教學樓下的排名榜前，在線羞愧。
差是真的差，除了英語其他的壓根就沒法看，但下次還敢。
怪她，以前基礎沒打好。
幾屢陽光透過來，剛好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它緩緩往上爬，爬到了她的眉梢頭。
再看看她爸的排名，她枯了。
本來不相上下，如今相距甚遠。
至于她媽媽…，不需要看，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她考了多少。
不遠處還有其他校友的嬉鬧聲。
她垂下眼，低低地嘆了聲氣。
林妄洲胳膊夾着籃球從樓梯走下來，瞧見林倩的背影後，下巴一擡，挑唇“站那兒幹嘛呢？趕緊去迎接你爺爺奶奶。”
林倩怨念地瞪了她爸兩眼，哐哐撞牆捂住臉。
“我沒臉見他們。”
林妄洲“……”
這可真是巧了，他現在能在他爸媽面前搖頭擺尾耀武揚威。
進步了可真爽！
腰杆筆直的林妄洲揚了揚眉，下一瞬，把籃球丢給站在他後面的季淮南，扭頭又沖着林倩不羁道“行了，你先回教室，人我去接。”
這次家長會老胡是很認真很嚴肅的。
一學期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在高三的日子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挂在教室前面的高考倒計時的牌上也已經是數字2開頭的三位數了。
六校聯考他們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趁着這勢頭正足的時刻，他想着，更要讓家長們也參與進來，給予這群青春洋溢的孩子們最直接的鼓勵。
辦公室裏，老胡寫下有關這次家長會的開會內容。
其中一則重點表揚林妄洲同學。
此時，即将被老師重點表揚的林妄洲舍下了他的兄弟們，來到了校門口，接到了他爸媽。
林晔東和許穗是一塊來的，家裏三個孩子在一個班，來一位家長也不好。
林妄洲的聯考成績林晔東是早就知道的，成績剛出來時，他們的班主任就給他打了電話，說了林妄洲從遂溪回來後的表現，課堂上的課堂下的能說的都說了，順帶着還提了下童瑤，說林妄洲這次進步那麽大，很大一方面是童瑤的功勞。
這事兒他們班主任不提，他也知道。
林晔東挺欣慰挺高興的。
這會兒見到了兒子，也不自覺地露出笑來。
“你小子現在可以啊。”
林妄洲領着他們往教學樓方向走，聽到這話，忍不住抱了拳，笑道“一般一般。”
“你還挺驕傲。”
“可不是。”
許穗彎了眼，踢他一腳。
家長會兩點開始。
現在是一點四十五分。
國際四班已經有不少家長在了，熱鬧得很，林妄洲他們到的時候，林倩正趴在桌子上自怨自艾。
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嘴裏默念着“爺爺奶奶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看不見是不可能看不見的。
許穗第一眼就瞧見了林倩，坐在講臺邊上彎着腰哆哆嗦嗦的，知道她沒考好，也差不多了解她的水平了，他們也不強求，好歹，兒子的成績提上來了。
做人要知足。
孫女的學業讓該操心的人操心去。
她斜眼瞥了瞥林妄洲。
踱步走上前，繞着過道過去，走到一半，被林妄洲拉住“媽，你坐童瑤的位置吧。”
許穗“？”
童瑤這會兒不在教室裏，環顧了兩圈，都沒有看到她的人影，僵持了半晌，許穗挑眉“倩倩那兒呢？”
林妄洲低低地笑了下“我去。”
語氣怎麽聽怎麽惡劣。
午休課的下課鈴聲打響，林妄洲慢條斯理地走到第一排，站在過道上，耷拉着眼，睨了林倩好半天，林倩察覺到有陰影擋住她，但她依舊動也不動。
只要沒人叫她，她就裝聾作啞。
林妄洲“嗤”地一聲，擡腳踢踢她的蹬腿，“喂。”
是熟悉的聲音，林倩舔舔唇，仰起頭。
林妄洲神色自若，嘴角噙着笑“我來履行承諾了。”
啥玩意兒？？？
林倩有點恍惚，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她瞪圓了眼睛瞅着她爸。
陽光悄悄爬上樓，跳進窗臺，落到教室裏。
林妄洲拽着她帽子上的兔耳朵，倏地，咧嘴輕笑“昨天說了，今天會跟你換座位。”
林倩“……”
林倩迅速推開林妄洲，目光落在已經入座的她爺爺林晔東和她奶奶許穗身上，一時間說不上話來。
抿着唇沉澱了好半晌，眼底冒火，惱羞成怒“你怎麽可以這樣！”
爸爸，你這樣很過分！
過不過分林妄洲不知道，反正他現在挺高興，他放開她那兔子耳朵，單手撐着桌面，側頭“趕緊起開。”
林倩“我不，憑什麽。”
林妄洲笑“爸爸來給你開家長會了。”
你爸爸還是你爸爸。
林倩戰敗“……”
氣憤起身，緊随大流，站到了教室後排。
待童瑤拿着拖把從教室後門進來，林倩直接跑過來抱住她，假模假樣地嘤嘤嘤了起來。
童瑤“？？？”
童瑤側眸看了下自己的座位，瞧見坐着許阿姨後微微一愣，随即扭頭看向講臺方向。
林倩的位置上，林妄洲正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兒。
也就是說，林倩的爸爸媽媽并沒有來參加家長會。
也難怪她要嘤嘤嘤了。
童瑤有些心疼，輕輕拍了拍林倩的背。
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她。
就在這時，林倩忽然小聲跟她抱怨“瑤瑤，我跟你說啊，我爸他就是個王八蛋。”
老實講，聽到這話的童瑤遲疑了，她推開林倩，瞅了林倩好半晌，随後，下意識地問“哪個爸？”
林倩立即露出“還能是哪個爸”的表情，一把奪過童瑤手上的拖把，扔到放置區，繼而又迅速轉身回來，氣呼呼道“林妄洲啊。”
童瑤“……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