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裏十一點半。
林妄洲脖子上冒着青筋，寒着臉, 表情麻木地将手機倒扣在了桌上, 聊天視頻還沒有關, 那頭的傅景睿見屏幕忽然變暗了, 還不嫌事兒大地挑了下眉。
和班長的講半天越講越亂不同, 傅景睿是那種講都懶得講的, 天才的大腦構造是看到題目直接得出答案, 以至于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中間步驟這回事。
“啧, 這麽簡單的題你都不會？”
林妄洲“……”
你特麽的倒是講啊！
他憋着氣兒，猛灌了一口牛奶，須臾，拿起手機, 攝像頭再次對準了題目。
傅景睿躺在床上, 翹着腿“你看啊, a明顯就不對, b也是錯的，d這個答案更是天方夜譚，那可不就選c了。”
皎潔明亮的月光下，城市裏悄悄蓋上了一層霜。
忍不了了，這回是真的忍不了了。
林妄洲怒發沖冠，氣得直接摔了筆，“c, 我他媽的就是看參考答案, 都比你教得管用。”
參考答案特麽的都還有解析呢！
抱怨完, 他立馬幹脆利落地挂斷了視頻，“啐。”
這邊，全宿舍的男生抱着被子“咯咯咯”地笑，其中，當屬趙朗、季淮南兩個人笑得最不客氣，笑得床板在震，笑得就快直接岔了氣。
傅景睿“……？？？”
“有問題嗎？”傅景睿皺着眉問。
趙朗探出腦袋，忍着笑，連連搖頭“沒，沒問題。”
他就是心疼他洲哥而已。
太幾把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怪他洲哥自己作，身邊有耐心細心又體貼的童瑤還不滿足，非要沒事兒找事兒。
啧，身在福中不知福！！！
沒事兒找事兒的林妄洲這會兒正懊惱地趴在桌子上抓耳撓腮，他現在真的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明天，就明天，他就是綁也得把童瑤綁回來。
林妄洲捏皺了試卷，深吸一口氣，幾秒後，倏地擡起頭，轉過去，眯起眼瞪向隔壁房間。
此時此刻，隔壁房間的浴室內，霧氣騰騰。
悶到窒息的童瑤現在也格外想念林妄洲，她實在是架不住林倩的熱情，熱情的林倩絲毫不覺得自己熱情，她甚至還怕怠慢了她，居然在泡泡滿空間亂飛的時候，非常自然地提出“瑤瑤，要不然，我給你搓澡吧。”
童瑤“……”
我可求求你住手吧！
“不不不，不需要，謝謝。”童瑤想也不想直接後退。
林倩慘遭拒絕，沒能如願，十分遺憾“嘤。”
她可是記得很清楚，在她小時候不願意洗澡的時候，她媽二話不說拎起她把她扔進洗澡盆裏的場景。
被洗頭水嗆到的她一邊撲騰一邊哇哇大哭。
她現在可不是要報複，她是想盡孝道。
最近，她在微博刷到了以前經典的老廣告，小男孩抱着裝滿熱水的洗腳盆緩緩走向他媽媽，然後，奶聲奶氣的一句“媽媽，洗腳”，瞬間把她給融化了。
林倩仔細想了想，自己以前也沒少讓她媽操心，挺過意不去的，幹脆現在先将功補過一回，給她搓搓背。
童瑤如蒙大敵，迅速沖完澡，迅速離林倩三尺遠，裹着浴巾擦幹身體，換上睡衣。
動作太大，睡衣的衣擺掃到了盥洗臺上，一下子把擺在臺邊的懷表掃落下來。
童瑤“嚇”地一聲，吓了一跳，緊接着，顧不上其他，眼疾手快地半蹲下身伸長手臂撈到了懷表的鏈子。
有驚無險，有驚無險，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挂在下面的懷表蓋子都翻開了，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地晃着，童瑤站起身，将它提溜上來收回。
不經意間的垂眸下，童瑤瞥見了懷表裏的照片。
照片裏，有個像是稍微年長一點的林妄洲的男人，抱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男人旁邊，還有道虛影，像是照片裏的人物被磨損壞了的虛影，童瑤揉了揉眼，定睛細看，倏地，驚訝地直接瞪圓了眼睛。
虛影，很像是她。
看輪廓，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她的懷裏，是個更小的小男孩。
“！”童瑤仿佛像是見了鬼般，面如白紙。
過了會兒，聽見林倩也洗好的動靜後，她才猛然回過神，恍恍惚惚地把懷表蓋上放回原位。
抿抿唇，調整好自己，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率先走出了浴室。
也許支是巧合。
也許就是因為林妄洲和她長得太像林倩的爸爸媽媽，所以林倩才會那麽依賴他們倆。
童瑤失眠了。
整個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滿腦子在胡思亂想。
一邊替林倩找理由，一邊又想起了那些年自己看過的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科幻片。
到後來，實在是熬不住了。
兩腳一蹬，扯起被子蓋住腦袋，算了，明天去詐詐林妄洲，她隐隐約約的，總感覺林妄洲是知道什麽的。
因為心裏裝着事兒，也可能和沒睡好也有關系。
第二天一整天，童瑤都是心不在焉的。
班會上，老胡又在唠叨，講的還是那亘古不變的“沒有多長時間了你們自己也要努力加把勁”的話題，講完，又說起了半個月後的元旦彙演的事情。
“有才藝的同學主動一點，找文藝委員報名，我們也争取早點把咱們班的節目交上去。”
底下的同學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好不熱鬧。
林妄洲根本沒聽老胡講什麽，他低着頭，咬着筆套，皺眉苦思，思來想去，還是做不來，林妄洲龇牙，沒多久便主動放棄了獨立思考的權力，扭過頭，迸射出求助的目光，試探性地看向童瑤。
窗外細細碎碎的光，像調皮的音符爬上童瑤的眼睫，給她長長的睫毛染了層淡淡的金輝。
童瑤托着腮，閉着眼，腦袋一點一點的。
居然睡着了。
林妄洲看了覺得有趣，不知不覺的，在他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去碰觸了童瑤耷拉着的眼睫。
微微一顫，像刷子般，撓他的指腹。
林妄洲咻地蜷回手指，大拇指無意識地搓了搓。
癢，慢悠悠的滲透到柔軟心底的癢。
也不知道她這樣是怎麽睡着的。
林妄洲剛冒出這樣的疑問，下一秒，童瑤就腮幫子和掌心打了滑，蹭地一下，瞬間整個腦袋就磕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林妄洲果斷伸出手，掌心朝上，替童瑤的腦門做了肉墊，童瑤皺了皺眉，沒醒。
林妄洲悄悄呼出一口氣。
擡眸，就對上了老胡的眼。
老胡那眼睛瞪地比銅鈴還大“！”
林妄洲“……”
大約對峙了兩分鐘，林妄洲嘆氣，側過身，單手扶住童瑤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抽出來。
還怕她嫌桌面硬，給她塞了點抽紙。
老胡“看看高考倒計時，當務之急，你們就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其他的事情，等你們高考完了，愛怎麽樣怎麽樣，我也不會管的。”
趙朗在那兒吹口哨，側過頭跟季淮南說“他現在也抓不着管不了。”
教室裏突然間安靜下來。
半晌，老胡哆哆嗦嗦地擡起手“趙朗，你給我滾出去站着。”
忽然被點名，趙朗嘚嘚瑟瑟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後座的童瑤也被這聲怒吼吓得突然驚醒。
她擡起頭，眨眨眼，眼神游離又茫然。
救命，她做噩夢了，夢到自己有瓜娃子了。
瓜娃子還是林倩！
這個噩夢讓童瑤心有餘悸，以至于接下來從班會下課到晚自修結束，童瑤都在不自覺地扭着脖子避開林倩亮晶晶的目光。
完蛋，一旦接受這種設定……
她都不知道怎麽去直視林倩了。
晚上，回到家後。
不等童瑤出房門，林妄洲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他說了，綁也要把童瑤綁過去。
林倩開的門，看到他還挺不樂意，并試圖直接把他甩在門外，只是林妄洲一伸手，一使勁兒，林倩就沒轍了。
林妄洲冷冷道“我不介意你也一塊過去做張試卷。”
林倩迅速倒退，往回跑，倒在床上，抱着枕頭“啊，上了一天的課，我的腦細胞都死了呢。”
“爸爸，再見。”
童瑤收拾好東西，帶上輔導書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倏地停下腳步，又突然回過頭，眯着眼若有所思且意味深長地望了林倩一眼。
林倩盤腿坐在床上甜甜地笑着。
房門“砰”地一下關上。
她迅速跳下床，開電腦，玩游戲，吼吼吼。
媽媽不在的日子，嗨翻天！
夜色吞沒了窗外的一切，昏黃的路燈照着禿了頭的樹木，枝丫張牙舞爪，像是魑魅魍魉，落在房子外的牆上。
林妄洲剛拉開椅子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拿出這幾天積累下來的問題，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會很多了，經過這一遭，他才明白什麽叫作學海無涯！
沖刺卷疊起一張又一張。
童瑤還站在一旁，林妄洲擡起頭側眸“愣着幹嘛呀，趕緊坐下呀。”
“哦。”童瑤點點頭，坐下。
緊接着，忽然俯身逼近他，眯着眼，幽幽地問“林妄洲，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林妄洲“？”
他有點懵。
随即又迅速反應過來，認為童瑤可能還是在計較前些天的事情，昨天的解釋也确實挺蒼白無力的，他舔舔唇，不知道從何說起，過了會兒，林妄洲直接站起身，摸摸鼻子“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哪知，他話音剛落，童瑤就跟只兔子似的咻地跳了起來，她挑起眉，伸出手，抓起他胸前的衣服，又把他給摁到了椅子上。
林妄洲愣在原地，張了張嘴。
我操！
“我問你。”童瑤微微挑着唇角，一副所有事情都了然于胸的樣子，“你是林倩的爸爸吧？”
頓了頓，逐字逐句“親爸吧？”
林妄洲“！！！！！”
咣當一聲，林妄洲聽到了自己大腦死機的聲音。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你，你，你是知道了什麽了嗎？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覺地往其他地方瞟，明明是寒冬，他卻突然覺得熱得慌。
所以他現在應該怎麽回答？
林妄洲捏緊了自己的褲子，別開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童瑤放開他，在他面前來回踱步，幾秒後，還分析上了“一般這句話的話外音是，你說得對。”
林妄洲“……”
童瑤“看過電影《回到未來》嗎？主人公穿越到過去然後想方設法回到未來的故事。”
她心裏其實也很慌，但她咬着牙迫使自己變得很牛掰的樣子，“你就說，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林妄洲抿着唇，不吭聲。
過了會兒，紅暈悄悄爬上他的兩只耳朵。
童瑤明白，她已經詐出一點真相了。
她咬了咬牙，強裝鎮定。
又故意問“那她媽媽是誰呢？”
這回，林妄洲臉也紅了。
他摸了摸鼻子，時不時地瞥她兩眼。
童瑤“是我？”
林妄洲脫口而出“應該是的，還在懷疑。”
話音剛落，他就知道自己完犢子了。
堅持了那麽久，居然在這裏全承認了……
林倩，爸爸不是故意的！！！
“懷疑？”童瑤挑了挑眉，坐到椅子上，拿起筆在手上轉，轉不出來，筆直接掉地上了。
林妄洲目光順着那支筆滾動的方向移，半晌，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剎那間，所有的壓迫感全沒了。
童瑤鼓了鼓腮幫子，眼神迷惘“我才十五歲，過了年十六歲。”
林妄洲也很悲痛“我也才十七歲。”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兩個人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
“……”
“………”
“………”
下一秒，齊刷刷的，都紅了臉。
嘛的，好尴尬啊！
林妄洲望天。
童瑤心情平複不了了，比起尴尬，她有更難以形容的心境，燈光下，她就耷拉着腦袋抿着唇安安靜靜的。
不說話。
“喂。”林妄洲拿肩膀撞了一下她。
童瑤猛然回神，她擡起頭，清澈見底的眸子裏忽然閃過一道光“我想去證實你的懷疑。”
林妄洲要是還是懷疑的話，那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自己的猜測，哪怕她看到了照片。
“怎麽證實？”他感興趣地問。
靜默片刻。
童瑤沖着他攤出手，“你有眼藥水嗎？”
林妄洲不明所以“？”
童瑤嘆氣“算了，我去樓下拿洋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