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文藝彙演當天, 也就是星期二, 天公不作美，天還沒亮時，烈烈寒風起, 夾雜着瓢潑的大雨, 等天亮了, 雨也停了，外面依舊烏雲密布，舉目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暴雨轉綿綿細雨, 似乎還捎上了小雪花。
學校裏, 平時鬧騰極了的學生也不願去走廊追逐打鬧了, 就縮在教室裏吵鬧, 樂呵呵地享受着暖氣。
早自習剛結束，各科課代表就開始收作業, 底下總有部分同學哀鴻不止地要求小組長寬限他們時間, 題目都不過一遍，提筆就抄。
林倩占了林妄洲的座位，埋着頭, 奮筆疾書地抄着童瑤的作業本，她那組的小組長過來找她了, 她就可憐巴巴地仰起小臉, 眼眶濕潤“我不是不做, 我是最近排練沒時間, 你再等等我，別記我名字。”
小組長礙于林妄洲的面子，對林倩很是客氣“今天彙演結束後你再這樣我就真告訴老師了。”
能過一關是一關，林倩松了口氣，抱起拳頭，感激不盡地向小組長作揖。
撒潑打滾拖延時間還有抄她作業的整個過程，都被去完廁所回到班的童瑤看在了眼裏。
童瑤沒回座位，她倚着牆，看着林倩“忙碌”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
不能這樣下去了，她對林倩也沒有什麽特別嚴苛的要求，只是最起碼自己的作業得獨立完成吧！
細碎的小雨刮糊了玻璃窗，模糊了窗外熟悉的景色。
童瑤扣了扣尾指的指甲，剛要拉開椅子坐下和林倩說道說道，就被突然出現的林妄洲給攔了回來。
她愣了愣，林妄洲垂眸，沖她眨了眨眼。
“安撫”完童瑤，林妄洲挑起眉梢，神色散漫地看向林倩的小組長，小組長被他盯得心裏發怵，抱着作業本往左移了幾步，舔舔唇，想替自己解釋幾句。
他只是來收個作業，招誰惹誰了？
再說了，他也沒吼林倩啊！
小組長內心深處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慌得一批。
半晌，林妄洲沒什麽表情地敲敲桌子“不用站在這兒等林倩了，慣的她，直接把她名字記上去就行。”
猝不及防，小組長目瞪口呆“……”
“！”林倩吓得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長橫，她猛地擡起頭，滿臉不敢置信，“我快做好了！”
林妄洲慢悠悠地把童瑤的作業本收回來，遞給他們這排的組長，随即，耐人尋味地“呵”了聲“是快抄好了吧？”
被直白戳穿的林倩“嗷”地一聲慘叫，倒桌不起。
“爸爸。”她摳着桌面，痛苦地賣慘。
林妄洲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只冷冷地睨她兩眼“別跟我讨價還價，自己的作業自己做。”
周圍的同學們驚恐了“…………”
我操，你他媽也好意思說這種話！
國際四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大佬以前連抄作業都是把自己的作業本扔給其他人讓其他人幫忙代抄的。
現在改邪歸正了，就很了不起噢？
确實挺了不起的，短短幾分鐘，以國際四班為消息中心，就迅速将“校霸監督同學寫作業已經喪心病狂到大義滅親的地步”的內容給散了出去。
學生們以訛傳訛的能力還真是不容小觑，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就已經腦補出了校霸林妄洲的新的口頭禪。
“我覺得以後得罪林妄洲不會挨揍了，至少不會聽到他說‘嘛的，找死是不是’之類的了。”
“……我也感覺。”
“這不是挺好的嗎？”
“好個屁啊！”
能不知死活去得罪林妄洲的大概也只有像他一樣的刺頭而已，刺頭碰面，拔刀打一架，誰強誰老大才是真理。
不打架，像唐僧般碎碎念才是最要命的。
“我以後去挑他蒼桦校霸的地位，他不屑跟我動手也就罷了，最怕的就是他扭頭跟我說‘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亞子，好好讀書’，這真的能惡心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還有自己的作業自己寫。”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媽笑死。”
小組長抿抿嘴，本來還想替林倩說兩句話的，可林妄洲一記眼刀子飛過來，以及一聲刻不容緩不容反駁的“趕緊記上去”朝他說出來後，他就慫了。
趕緊轉過身抱着一沓作業本去找數學課代表。
“三排，林倩作業沒交。”
林倩眼底的光暗了下來。
嗚嗚嗚她可太慘了簡直就是慘絕人寰啊！
曾幾何時，她爸跟她可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啊，現在倒好，他爸跳到另一條繩子上後，還不忘把曾經和他同甘共苦過的她給炸了。
炸地外焦裏嫩的，渣都不剩。
林倩托着小臉，看着數學符號犯了愁，半晌，她擡起眼惡狠狠地瞪着林妄洲，瞪夠了，又轉過頭滿臉委屈地看着童瑤。
是的，她準備向她媽媽告狀了！
世上只有媽媽好，林倩皺了皺鼻子，放下手，捏着拳頭，看着童瑤拉開椅子坐下來。
“瑤瑤。”
林妄洲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盯着她她也要說，林倩氣鼓鼓地叉腰。
義憤填膺“你說我爸是不是很過分！”
林妄洲“嗤”地一下笑了起來。
行啊，有出息了。
他雙手環胸，懶洋洋地站在一旁，眯着眼勾着唇靜靜地看着林倩告狀。
童瑤看看林妄洲，又看看林倩。
她這也不是中間人，也沒有什麽好糾結的，把桌上淩亂的書籍收拾好，童瑤抿抿唇，嗓音軟軟的，聽起來毫無攻擊性地“其他的我不管，但這點作業你得自己寫。”
林倩戳着自己的腮幫子“嘤。”
過了會兒，她噘着嘴，甕聲甕氣地辯解“我這不是做作業的時間被拉起排練了麽。”
童瑤挑挑眉，也不戳穿她。
“反正你以後有不會做的可以來問我。”
林倩拉不到同盟軍，瞬間成了洩了氣的皮球，絕望極了，“你們倆這一唱一和，好的很。”
聞言，林妄洲看了下童瑤，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童瑤豎起食指，左右擺動“不不不，我們沒有。”
在她眼裏，林妄洲拿捏林倩的方式宛如隔靴撓癢，以林倩的性格，未必能因此有所改變。
說不定破罐子破摔，連抄都不願意抄了。
于是，童瑤笑眯眯的，俯過身，把林倩圈到了牆邊，舊事重提“反正，你就只要作業自己做就好了。”
林倩嘴巴翹上了天，不怎麽樂意。
林妄洲不信這軟乎乎的童瑤能拿下林倩，他手肘撐到童瑤桌上，彎下腰，趴過來聽她們的對話。
須臾，就聽見童瑤輕聲細語道“你可以慢慢來，但你要是一直這樣，小心我不生你了。”
林妄洲耳尖咻地一下變得緋紅，兩秒後，蹭地從童瑤桌上彈起，插着兜環顧四周，無所适從。
“！”林倩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童瑤直起腰，撐着下巴，打了個呵欠，半晌，她笑起來，軟聲問“死亡威脅，怕不怕？”
林倩老實巴交地拿起筆，開始看題“……”
怕了怕了。
見此，童瑤快要笑死了，她抖着肩膀，手抓皺了草稿紙，好不容易，憋住了，哪知幾秒後，就又破了功，“噗嗤”一聲笑，她擡起手，摸摸林倩毛茸茸的小腦袋“跟你開玩笑的。”
林倩咂舌“吓唬我？”
“嗯哼。”
“過分了。”林倩迅速放下筆，趁童瑤不備，對童瑤展開猛烈的攻擊，把冰涼的手放進童瑤脖子裏。
童瑤東躲西藏，逃也逃不開。
她撐着椅子趕緊站起來往後退，林倩也不甘示弱，繼續“攻擊”，就在這時，童瑤躲閃不及，右腳崴了下，重心不穩，身子直接往旁邊傾。
“呀。”她驚呼。
林倩趕緊伸出手去拽她。
只是她動作再快，都比不上林妄洲。
林妄洲拽住童瑤的胳膊，把她往回拉，他別扭的姿勢導致他的重心也沒有多穩，偏偏這時候，林倩的手還推了林妄洲一把，就輕輕一推，估計林倩自己都沒有感受到，然後，岌岌可危的林妄洲踉跄了一下。
“砰”地一聲響，童瑤屁股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
林妄洲也沒有多好，手忙腳亂地險些趴下去了，天旋地轉發生前，一只手趕緊扶住旁邊的桌子。
喧嚣的教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不少同學聽到動靜後将目光轉移到這邊來。
童瑤的胳膊還被林妄洲緊緊拽着，她擡起頭，看向林妄洲，須臾，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沒事吧？”林妄洲後退一步，騰出空間，拉她起來。
童瑤借着林妄洲的勁兒站起來，搖了搖頭，笑起來，眉眼彎彎“沒事兒。”
這忽如其來的驚變讓向來愛看熱鬧的趙朗痞痞地吹響了口哨，林倩瞥他一眼，跟着鼓掌。
英雄救美，妙哉！
然後，趙朗被林妄洲狠狠地踢了一腳，趙朗吃痛，捂住小腿肚“嘶”叫，林倩見狀，咽了咽口水，不等林妄洲找她麻煩，機智地從後邊繞過，光速逃走。
第二節 英語課下課後，外面還下着蒙蒙細雨，廣播照舊響起，大課間的早操卻是取消了。
各班文藝委員去了學生會，拿了下午的表演單。
實驗一班。
表演單被文藝委員拿到班裏後，就有人嚷嚷着要看，一張單子，在教室裏瘋狂傳閱。
傅景睿被後排的同學拍了拍肩，那人擡了擡下巴，指着他前面的前面“傅同學，幫我拿一下表演單。”
前面的同學不在，空了個座位。
傅景睿伸手，接過表演單，垂眸，匆匆一掃。
瞬間，掃到了單子中央的古典舞表演，表演者國際四班林倩。
單子傳遞到身後，傅景睿推了推金絲框眼鏡，沉默許久，他從抽屜裏摸出手機。
問傅從淵。
我們學校下午文藝彙演，要來看嗎？
為證實自己的猜測。
傅景睿又回過頭要了表演單，給表演單拍了照，再把照片發給傅從淵。
不多時，便宜兒子果然上鈎了。
傅景睿從善如流地給傅從淵安排我房間衣櫃裏有校服，記得套上。
嗯。
頓了頓，傅從淵問學校正門套上校服就能進？
當然進不了，蒼桦雖然也設有走讀生，可走讀生中午也是在學校就餐的，所以學校壓根就不存在中午期間放學生進進出出的。
傅景睿沉默了一會兒，退出和傅從淵的聊天框，往下滑了幾下，找到林妄洲的頭像。
問林妄洲學校哪裏适合翻圍牆出去？
喲，您要逃課？林妄洲随便調侃了幾句，才說了東面小樹林。
與此同時，林嘉衍也從林倩那兒得到了該情報。
“行，我大概十二點左右到，你到時候來接我，好歹也得迎我去大禮堂吧，嗯嗯，我穿了爸爸的校服，到時候再給你買束花，花需要的，怎麽不需要？我得給你撐場面。”
林倩無語極了“你為什麽找我？”
她就納了悶了，就知道狂轟濫炸地私聊她。
她可是個莫得感情的姐姐啊！
林嘉衍哂笑“畢竟我是去看你的啊。”
行吧，林倩嘴硬心軟，一秒妥協。
仔細想想，她這個弟弟現在沒爹疼沒娘愛，還被她這個突然當姐的姐姐嫌棄，也是有夠凄慘的。
那她就稍微對他好那麽一丁丁丁點吧。
林倩幽幽地嘆了口氣，挂了電話，豎起她的小拇指，比了個“一丢丢就一丢丢”的手勢給自己看。
文藝彙演下午一點半開始。
林倩的表演在中後期，化妝什麽的也排在了靠後的位置，在其他班的表演者午飯期間就去準備的時候，林倩三言兩語支支吾吾地支開了林妄洲和童瑤他們，她撐着把小花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來到東邊小樹林的矮牆邊。
小花傘收起，躲在大樹後面。
安安靜靜地蹲着，等着林嘉衍的到來。
無聊地不行。
她等啊等，等啊等，順道還拔了地上的枯草。
約莫六七分鐘後，矮牆外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林倩眼睛一亮，拍拍手站了起來。
仰頭，看着矮牆。
幾秒後，一道帥氣的身影刷地一下出現，傅從淵不做停留，唰唰地上了牆後就徑直跳了下來。
這一跳，就直接跳在了林倩跟前。
很近，近在咫尺。
把沒有防備的林倩吓得趕緊閉上了眼睛垂下了腦袋，心驚肉跳到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去仔細看來者何人。
還以為是林嘉衍呢。
她連退了好幾步，抵着樹幹，拍拍胸脯，頭也沒擡地哼哼“啧，小老弟你怎麽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