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高三統考再次逼近, 加上期末考也快到來, 老胡又開始在班會上危言聳聽，攪得大夥兒人心惶惶。

期末沒考好, 過年也不好過。

拉出來和別人家

小孩比比都不算事兒，畢竟寒窗苦讀十餘載, 自尊心早就蹉跎完了，算得上事兒的是現實問題：沒考好，退步了，分數不理想, 就沒有壓歲錢。

林晔東非常明确地跟林妄洲說過這個問題, 林妄洲心不在焉地打着哈欠, 手抄在褲兜裏, 耷拉着眼，懶洋洋地靠在飯桌前, 半點不慌。

他現在的成績穩紮穩打，已經徘徊到中游了。

力争上游雖然還有點困難, 但跟以前的吊尾車相比, 他在學習上簡直是經歷了脫胎換骨地改變。

他挺起腰杆，看了眼童瑤, 有點驕傲。

“壓不壓歲錢我們暫且不提。”林妄洲慢條斯理地伸出手, 嘴角瘋狂上揚，比出個數錢的手勢：“我進步那麽多, 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加零花錢。”

林晔東眉頭一皺, 神色很淡, 半晌：“我養你一個還要帶再養你的一雙兒女，你跟我提加錢，合适？”

這話沒法接，林妄洲喉結滾動，無語凝噎。

夜漸深，夜幕裏星河璀璨，窗外寒霜點綴着臘梅，怒號的冬風席卷着城市。

林倩回到卧室，翻出自己的随堂測驗卷，物理，豔紅的四十二分灼傷了她的眼。

完蛋了，壓歲錢要沒有了。

她撇撇嘴，造作地顫抖着眼睫，須臾，回過頭看了眼躺在她卧室沙發上打游戲的林嘉衍，游戲的背景音樂吵得她腦殼疼，實在沒忍住，她抽出椅子上的抱枕，狠狠砸向還在“醉生夢死”的小老弟，叉着腰，恨鐵不成鋼道：“林嘉衍，再這樣下去，我們倆都沒有壓歲錢了！”

房間內，短暫地陷入了死寂。

林嘉衍推了塔，放下手機，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姐，我們不一樣。”

“你個渣渣，我們倆半斤八兩，怎麽不一樣。”林倩不服地噘嘴，想到他課上不是睡覺就是走神，心裏憤憤道：林嘉衍，你還不如我呢！

她看起來是真擔心壓歲錢的事情。

腮幫子鼓起，皺出了包子臉。

林嘉衍稍稍撐起上半身，擡手撥弄撥弄額前的碎發，目光定住，看着她意味深長地笑。

直把林倩盯到局促了，他才再次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揮舞，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沒零花錢找爸爸啊。”

林倩眼睛一亮，顧不上林妄洲三令五申的“學習中，勿擾”，咻地從椅子上站起，咬着棒棒糖，踩着拖鞋，風風火火地沖出卧室，直奔他爸房間。

門都沒敲，又是李逵喊哥哥的語氣：“爸爸！”

林妄洲握筆的手微微一顫，吓得在習題冊上劃出一條長橫，他眯了眯眼，猛地擡頭，“幹嘛？”

語氣不善。

童瑤抿了抿唇，輕輕拽了拽林妄洲的袖子。

林妄洲這才歇了點火氣，眼神慢慢柔軟下來。

燈光明亮，寒風敲打着玻璃窗，屋子裏有暖氣供着，倒也不冷。

林倩壓根沒注意到她爸一閃而過的殺氣，她乖巧懂事又可愛地走上前，笑吟吟道：“爺爺奶奶要是沒有給我壓歲錢，爸爸你要養我啊。”

林妄洲：“……”

你特麽怎麽不問你媽要錢！

林妄洲面無表情，好半晌，似是想通了什麽，懶懶地勾了勾唇，呵地一聲輕笑，漫不經心地允諾：“哦，期末班裏進步十名以上，爸爸壓歲錢分你一半。”

聞言，林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爸爸你是瘋了嗎？

爸爸我求你清醒一點，你閨女幾斤幾兩你不清楚嗎？

她攪着手指，欲言又止。

剛要可憐巴巴地眼神求助她媽，就見她爸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極具逼仄感地朝她走過來。

然後，然後，在她愣神的瞬間，把她推出了房間。

房門“砰”地一聲甩上，幾秒後，又忽然打開，林妄洲吊兒郎當地倚在門口：“把作業拿過來一起做吧。”

林倩：“……”

林倩彎腰，鞠躬：“對不起打擾了，再見。”

一說起學習，她就跑得飛快。

林妄洲“嗤”地笑出聲，看見她逃命似的逃回房間，眉梢一挑，搖了搖頭，等他再回到卧室，坐到書桌前。

旁邊的手機“叮叮叮”地響起。

林妄洲下意識地看了童瑤一眼，燈光下，童瑤眉眼溫柔，恬靜可愛，她翻着複習資料，察覺到他在看她，倏地擡頭，撞進他的眼裏，甜滋滋地沖他展顏一笑。

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林妄洲趕緊垂下頭，被林倩那麽一打擾，現在再看習題冊上的內容，似乎怎麽也看不進去了。

靜不下心來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撈過手機，解鎖，點開，查看消息。

微信上。

林嘉衍：【唉，我姐還是傻乎乎的。】

林嘉衍：【爸啊，你說你跟我媽懷我姐的時候是不是喝酒了啊？】

不然怎麽這麽傻呢。

林妄洲驚地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剎那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熱了起來。

懶散的狀态瞬間消失殆盡，他猛地坐直，視線依舊落在聊天框內，繃緊唇線，耳尖不知不覺紅到要命。

“你看什麽呢？”童瑤疑惑地打量了他兩眼，放下筆，挪着椅子靠近他，抿抿唇，倏地開口。

當即，林妄洲就好像觸電了似的，差點跳起來，宛如驚弓之鳥，“啪”一下，不顧鋼化膜有沒有沒震碎，直接把手機反扣到桌上，這回，連臉都憋紅了，“沒，沒什麽。”

童瑤再瞥他一眼。

林妄洲躲開她的視線，不敢直視她。

“你沒事兒吧？”

“沒事。”

童瑤默了默，眨眨眼，好奇地望着他，半晌，問：“你看起來怎麽像是怕被我視奸了似的。”

頓了頓，又向他解釋道：“視奸，最最最最字面意義上的視奸。”

“哦，主要還是那個奸字。”

林妄洲：“……”

等林嘉衍回房間，我他媽打死他！

老胡的耳提面命時不時地在班裏出現，臨近期末，難得的，大家都暫時收起了玩心。

周末補課時，怨聲載道的聲音小了很多，走廊裏追逐打鬧的同學也少了将近一半。

都在臨時抱佛腳。

星期天上午第二節 課結束後，大課間，周末不出操，林倩托着腮，看着教室裏一半以上的同學暢游在題海中，再看看自己桌上的五子棋、漫畫冊，不免有些感觸。

就忽如其來的愧疚心理。

滿腦子就想着，自己再這樣自甘堕落下去是不是有點不合适。

學渣會有的這種心理，只會昙花一現。

她餘光瞥見了還沒睡醒的林嘉衍，随後，很自然的，就開始心安理得了起來。

她覺得，她再差，也還有她的小老弟給她墊底。

林倩拍拍臉，一頭栽到課桌上。

須臾，擡起眼環顧環顧四周，抿抿唇，小心翼翼地摸出了手機。

本來想玩游戲的，想想，怕吵到別人，還是算了。

不能玩游戲，她就只能瞎幾把亂逛，刷了會兒微博，被突然彈進來的微信好友驗證消息給吓了一跳。

那天，實驗班的傅景睿把她拉到角落裏，加了她的微信，說是方便今天下午聯系。

她實在搞不懂一把傘有什麽必要這般幾經周折的。

但對上那老帥哥“原則，我們要有原則”的視線，她就歇了聲兒。

随便吧，愛咋滴咋滴。

微信驗證消息：傅從淵，你弟弟的朋友。

林倩眨巴眨巴眼，盯着這個驗證消息看了好一會兒，沉默片刻，點了同意。

好友列表裏又多了個人。

林倩盯着他的頭像發了會兒呆。

叮，有消息進來。

瑤瑤：【進步十名以上，獎學金分你一半。】

“……”

林倩揉揉眼，懷疑自己看錯了。

我操。

這是媽，親媽！

獎學金一半是什麽概念，林倩瞬間就生龍活虎起來，仿佛在茫茫白霧中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有錢能使林倩讀書。

她頃刻間找到了動力，也不知道這動力能維持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時此刻，她有了認真學習的心。

林倩扭過頭，看向後排。

這會兒，她媽正在給她爸講題。

算了，不打擾他們了。

周末只有二十五分鐘休息時間的大課間稍縱即逝，上課鈴聲打響前，林倩發了條朋友圈。

說是尋找共同學習共同進步為期末考試而共同奮鬥相互監督的小夥伴。

話說的很冠冕堂皇。

有眼睛的人一看就能看出來，她所要表達的真正的意思是：有沒有熱心的小夥伴無償給我補課的。

沒有，當然沒有，連點贊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