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教學樓下公告欄前，密密麻麻的人群阻擋了外面的光線,童瑤迅速把林妄洲護在身後,她脊背筆直昂首挺胸地站在前面,半邊側臉落進陰影中，眼睫微顫。
林妄洲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過了一會兒，臉上因為羞憤而冒出的潮紅慢慢退卻,他垂眸盯着童瑤的發旋兒瞧，繃緊的唇線緩緩勾起，又迅速抿直,笑意轉瞬即逝。
他“呵”地輕笑,呼出的氣兒遇上冷空氣團成了白茫茫的霧，“說的沒錯。”
林妄洲挑了挑眉，就這樣厚着臉皮欣然接受表揚了。
童瑤噎了下，回過頭，神色複雜地打量了他兩眼，另半邊的光,好似照出了他高高翹起的尾巴。
沉默片刻，林妄洲走前一步,擡起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童瑤肩上，他彎下腰，有将近一半的力氣挂在童瑤身上,童瑤皺眉，側眸瞪他，他也只當沒看見，他就直直地盯着滿眼“同個世界同個爸爸咱倆真慘男人都是騙人的大豬蹄子”的林倩，須臾，冷聲說：“林倩，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成績，看完了再來教育爸爸。”
話說出口，空氣安靜三秒。
林倩眯着眼，拖着林嘉衍倒退兩步。
心底的小算盤噼裏啪啦地響，好啊，好極了，這是要跟她互相傷害啊！
啧，她怕誰。
林倩微仰着臉直視着林妄洲，暗自較勁了片刻後，冷酷無情地把林嘉衍給推了出來：“還有我小老弟墊底呢。”
她自始至終就沒把目光放到公告欄上。
小老弟林嘉衍輕飄飄地瞅她，抿抿嘴，默不作聲。
童瑤啞然，動作一頓，忘記從林妄洲胳膊下掙紮開，只一言難盡地望着林倩，眼神中帶着同情和悲憫。
林妄洲也被她堵地說不出話來。
就在林倩揚起唇角又打算沾沾自喜起來的剎那，童瑤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诶，诶。”
然後，勾着林倩的視線指向榜首：“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的小老弟。”
林倩心不在焉地擡起眼，不以為意地望過去，随即，倒映出畫面的深色瞳孔驟然一縮。
“！！！”
“我靠。”她下意識地飚了髒話。
她揉揉眼，一臉驚訝：“這誰？”
這時，林倩才注意周圍的圍觀群衆也正在好奇這突然殺出來的黑馬。
“724，這是魔鬼吧？”
“比實驗班的傅景睿還那麽多分，牛逼了。”
“林嘉衍這名字有點熟悉啊？”
“轉校生啊，轉學前不是還來學校打架的嗎！”
……
後面絮絮叨叨叽叽喳喳的混在一塊兒，林倩聽得腦袋都要炸了，她現在很懵逼，非常懵逼。
她怔怔然地擡起頭，求證般地看向林嘉衍。
林嘉衍偏頭看她，喉結滾動：“嗯，是我。”
林倩：“……………”
回到教室，班裏不少同學也還在議論這件事情，要知道，林嘉衍本來是想去實驗班但被實驗班班主任給婉拒後才輪到他們班老胡把他撿回來的。
他們國際四班今年運氣有點好啊！
啧，也不知道當初拒絕林嘉衍的那位班主任這會兒有沒有把腸子悔青。
瞧見林嘉衍從窗臺路過，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氣憤有些微妙。
童瑤回座位收拾書包，邊收拾邊擡眼關注着講臺那邊的情況。
林妄洲也跟着把作業翻出來。
“看什麽呢？”
童瑤抿抿唇，一本正經：“林倩生氣了。”
林妄洲興致缺缺：“哦。”
童瑤有些擔心，看着趴到桌上的林倩，揪着草稿紙，巴巴地貼到林妄洲耳邊：“你說她會不會很受傷？”
林妄洲輕笑一聲，沒回話。
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雙眸微閃，把書包往桌旁的釘子上一挂，伸出手揪揪童瑤的頭發，“你先別管她，我現在就挺受傷的，雖然你也替我說了話了。”
“為什麽？”童瑤看他。
見他一副“你怎麽會不知道就剛剛那點事兒”的神情，童瑤怔了怔，反應過來，猶豫數秒：“那也是你活該。”
誰讓你瞎說話的。
林妄洲：“……”
“你在樓下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童瑤摸摸鼻梁，須臾，昂起下巴，彎了下唇角，半開玩笑道：“這不是在孩子們面前給你留點面子麽。”
“……”
林妄洲回味了這句話良久，眸色暗了暗，突然他就笑了，他舔了舔嘴角，手一勾，把童瑤勾地離他更近些，捏住她的臉：“行啊，繼續保持。”
童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地一懵，她看向他，撞進他似笑非笑卻無端認真的桃花眼裏，呼吸交纏，童瑤臉頰滾燙，心頭一顫，幾秒後，跌跌撞撞地就要推開他，“誰，誰要繼續保持啊，神經病！”
林妄洲靠在牆上，唇角上揚，沒再說話。
晚自習。
開完會回到教室的老胡笑得跟彌勒佛似的，他這一高興，說話時也風趣了不少，時不時地講幾個笑話，逗地全班哄堂大笑。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老胡拍拍講臺桌，瘋狂表揚為班争光的林嘉衍同學。
簡直到了贊不絕口的地步。
老胡越誇，林倩的臉色就越難看。
身後的玻璃窗被凜冽的寒風撞地“砰砰”響。
林倩定定地看着對面的林嘉衍，見對方眉眼一挑，她就覺得對方那是在赤/裸/裸地挑釁她。
士可殺不可辱！
想到周末兩天為了照顧林嘉衍的情緒，怕林嘉衍因為考砸而難過，她圍在他旁邊盡全力地開導安撫他的模樣，林倩就更加覺得自己是被林嘉衍愚弄了。
玩弄于鼓掌之中。
林倩抿緊唇，惡狠狠地瞪着林嘉衍。
心裏想着等下課了一定要拖走他把他往死裏打，以解她的心頭之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恨得牙癢癢。
她偷偷拿出手機，發了條朋友圈。
沒有文字，就簡簡單單的一個微笑臉：呵呵。
老胡：“大家要向林嘉衍同學看齊。”
林倩面無表情。
呵，向他看齊，上課睡覺嗎？
老胡：“你們看事情千萬別看表面，就這次林嘉衍的成績，足以證明，他私底下在學習上下了百倍千倍的功夫。”
林倩：“……”屁！
過了幾秒。
老胡中氣十足：“當然了，童瑤的發揮還是很穩定，你們要記住，高三了，平時成績穩定，高考時才不會出現太大的波動，你們不要被壓力打倒，你們要戰勝壓力，争取做到每次考試都正常發揮。”
底下稀稀拉拉地應着“知道了”。
老胡很滿意：“還有，在穩定的同時，你們也要力争上游，這點，你們可以向林妄洲同學學習學習。”
林倩：“……”
OK，fine！
一家四口，表揚了三口。
向來沒心沒肺的林倩終于自閉了。
下課鈴一響，她就悶頭倒在了桌子上，留個後腦勺，拒絕和外界交流。
因為這次試卷簡單，簡單是大夥兒一起簡單的，所以她稍稍提高了點的分數依舊挂她在五六百名左右徘徊。
原地踏步走。
倒也沒有很挫敗，自己幾斤幾兩林倩還是很清楚的，她就是不服啊，氣啊！
都是一個娘胎裏出來了，差別咋就那麽大呢。
哦，最主要的依舊是林嘉衍欺騙了她。
林倩唉聲嘆氣，頹靡不振。
林嘉衍扔了粉筆頭過來，她也就猛地擡起頭，惡狠狠地朝他龇牙咧嘴了片刻，然後，繼續自怨自艾。
“喂。”林嘉衍走過來，拉拉她的帽子：“你怎麽回事？要說考試的事兒吧，我不是早就跟你說我考得還行的嗎？”
林倩：“……”
“！！！”坐在林倩右手邊第一排的女生瞪圓了杏眼：同學，你怕是對“還行”兩個字有誤解。
林倩想了想，還真是。
“嗷。”她痛苦地抱住她的大腦袋。
罵道：“我操，更丢臉了。”
外面月光微涼，下了課的教室裏吵翻了天。
林嘉衍單手插兜，靠在講臺桌前，半晌，摸摸他姐還在“負隅頑抗”的後腦勺，“嗤”地一聲笑：“丢臉個屁。”
林倩挪挪屁/股，還在傷心地鑽牛角尖，“你不懂。”
牛角尖鑽着鑽着，她忽然就萌生出了可以稱之為“癡心妄想”的妄念：就比如突然有一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考過了林嘉衍，把這位年級第一狠狠地踩在了腳底下。
哈哈哈。
她能大笑三聲。
“喂。”林嘉衍踢踢她的凳腿。
掩在臂彎裏的上揚的嘴角迅速拉平。
林倩咳嗽了兩聲，慢吞吞地擡起頭，捂住耳朵，“你讓我靜靜。”
林嘉衍：“……”
林倩用眼神控訴他，看着他仿佛是看着十惡不赦的罪人：“我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老弟，你得給我點時間。”
抽屜裏的手機“呲呲”地振動起來。
林倩收回目光，撐着腦袋，眼珠子轉了轉，餘光瞥見林嘉衍回了座位，這才又跟沒了骨頭似的癱下去，摸出手機，輸入密碼解鎖。
她以為會是她爸或者她媽前來安慰她來着。
結果不是。
給她發微信的是傅從淵。
她弟弟的朋友。
林倩皺眉。
點進去一看，是六份詳細的高三複習資料的文檔。
語數英、生物化。
她眨眨眼，愣了愣。
點進來前，紅色數字顯示的消息不止六條。
林倩抿抿唇，指腹貼着屏幕，下意識地往上翻頁。
傅從淵：【上次看你發朋友圈說想補補課，這些資料挺有用的，複習的時候你可以拿去參考參考。】
傅從淵：【我以前給高三的做過家教，還算有經驗，也應該能給你提供點幫助。】
林倩接收了文件，翻着看了會兒，咂咂嘴，突然間，那天方夜譚的想法又蹭地冒了出來。
她點開輸入框，猶豫了半晌。
林倩先是非常有禮貌地：【謝謝。】
然後在她鼓起勇氣繼續敲字問“你做家教帶出的學生最好的成績是什麽”的時候，傅從淵回複了。
傅從淵：【不客氣。】
傅從淵：【說起來，林嘉衍我也教過一段時間。】
“！！！”林倩烏溜溜的眼睛瞬間放了光，她一下子就來了精神，舔舔唇，挺直腰杆，把剛剛輸入的問題删掉。
這可真是個驚喜。
就因為這麽一句随口而來的陳述，林倩那不切實際的想法繼冒出來之後又遇上了星星之火，火苗點燃，足以燎原，她嘿嘿嘿地開始傻笑，笑容逐漸變态。
心潮澎湃，又故作矜持假裝淡定。
林倩誇贊道：【哦，那你肯定很厲害。】
這回，不等傅從淵回複，她就着急地把自己的問題抛出來：【我想問問，你要是偷偷給我補課，有信心幫我的成績提高到比林嘉衍還高的地步嗎？】
發出去後，林倩有片刻的失神。
她盯着這句話好半晌，恍惚間，她覺得自己今天還真是被刺激到了，刺激到這會兒都開始神志不清，心有多大舞臺也跟着放大了。
林倩皺了皺鼻子，摸了摸因為自己大言不慚而羞愧到發燙的耳尖，随後，果斷撤回了這條消息。
應該沒看到吧？
看到了也沒關系，他又不知道她的成績有多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