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關于自己的未來, 童瑤做過設想。
小學時，在作文裏用崇拜的語句寫，長大後要跟爸爸媽媽一樣, 做個帥氣有擔當的軍人。
後來, 軍人夢被爺爺奶奶扼殺在搖籃裏。
加之她又沒有那麽強健的身體素質, 這個念頭慢慢的就不了了之了。
再長大些，她就開始憧憬，以後的自己會是出入于高樓大廈中幹練的小白領，亦或是能力出衆英姿飒爽讓底下員工萬分敬佩的女強人……
童瑤掰着手指仔細算了算，像這些對未來充滿美好期待的設想, 她做了不下萬種。
而此時此刻, 美夢轟然倒塌，煙消雲散。
在繞不開的柴米油鹽姜醋茶的情況下，她以後的形象已經徹底淪為了蓬頭垢面一點就燃拎着菜刀氣勢洶洶地追着自己家調皮搗蛋的孩子滿小區亂跑的“潑婦”了。
“……”
童瑤絕望地捂住了臉，低鳴哀嚎。
林倩的表演欲極強, 她表演到後半段, 就越誇張, 誇張之下又倏地吸引到周圍其他同學探究的目光。
半路看戲，誰也不知道她這是在模仿童瑤。
表演漸入佳境, 繪聲繪色, 很快的, 林倩就從圍觀的同學們的眼底看到了唏噓感慨：嘛的太真實了, 舉報了。
發掘出了表演天賦, 她洋洋得意。
得意不過三秒, 不經意間，她垂眸，對上了林嘉衍“你好狂啊”的視線，瞬間，林倩就回神了。
脊背一涼，兩眼一黑，她的自由過了火。
偃旗息鼓，乖乖坐好。
戰戰兢兢的小眼神咻咻咻地往童瑤身上瞟。
童瑤臉色蒼白，像是被吓壞了。
林倩多看了幾眼，萌生愧疚，試圖亡羊補牢：“瑤瑤啊，這其實很正常，很多人的媽媽都是這樣的。”
“……”
她眼珠子亂瞟，壓低聲音：“其實，也就是在我班主任給你打電話告狀時你才會暴躁，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倆相處地還是很和諧的。”
“……”
“嗯，母慈子孝。”
“……”
說多錯多，這牢越補越爛，童瑤的神色未見好轉。
好半晌，她嘆了口氣，抱頭：“你還是別說話了，你讓我靜一靜。”
禍從口出，林倩後悔不已。
她沒有再張牙舞爪，就托着腮，目視前方，發着呆。
前方的林嘉衍不客氣地幸災樂禍。
她惱羞成怒，卷起課桌上的數學書，砸了他一下。
過了一會兒，林倩從座位上離開，直奔講臺，去找林妄洲，她沒轍了，她願意妥協，讓出她寶貴的座位，把哄媽媽的任務轉交給她爸爸。
啊，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林倩堵在過道裏，聽到上課鈴一響，醞釀好的情緒、組織好的語言瞬間分崩離析，她虎軀一震，閉了閉眼，索性簡單幹脆，拍拍林妄洲的肩：“爸爸，換座位嗎？”
林妄洲求之不得。
他問趙朗要怎麽追童瑤，趙朗憑借敏銳的觀察力告訴他，童瑤對他肯定也是有點意思的。
“雙向箭頭，容易得很。”趙朗說。
林妄洲信了，他挑挑眉，心情舒暢。
趙朗：“反正只要你不上來就談生兒育女的事兒，成功追到童瑤那也是遲早的事兒。”
“……”
“再有就是多在她跟前刷存在感。”
“……”都是廢話。
現在刷存在感的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林妄洲哪有拒絕的道理，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行啊。”
拿上試卷和複習資料，起身的剎那斜了林倩一眼，贊揚道：“呵，懂事了。”
林倩抖成篩子，不敢搭話。
她想說：懂事個屁！
她惴惴不安地坐到原來的位置上，扭頭，凝望着她爸春風得意的背影。
春風得意的林妄洲在童瑤身旁坐下，拖動凳子，鬧出特別大的動靜。
四周不少同學看過來。
見到是他，又趕緊扭過頭去裝作什麽都沒看到。
離他最近的童瑤卻是動也不動，就垂着頭耷拉着眼，把自己遮擋地嚴嚴實實的。
林妄洲以為她這是還在為下午的事情置氣，他想到趙朗教他的，明白這個時候作為男生，該有的氣量應該體現出來了，他抿抿唇，湊上去，主動求和。
拽拽她的帽子，她還是不動，他也不勉強，就學着她的樣子把腦門磕在桌面上。
兩顆腦袋挨地特別近。
林妄洲垂眸，這才發現童瑤是在玩手機。
他一驚，眉頭微皺。
多個心眼擡頭環顧了下周圍，見班主任從後門推門而入，眼疾手快，迅速搶過童瑤手裏的手機揣進兜裏。
老胡走過來，皺着眉，上下瞄他，眼神帶刺：“你坐這兒幹什麽？”
林妄洲一本正經：“有不會的題目，問童瑤。”
童瑤這才回過神，仰起臉來，有點茫然地看看老胡，又看看林妄洲。
林妄洲沖她勾了勾嘴角，又趁着老胡再次責問前，冠冕堂皇地堵他的嘴：“不是你教的科目，你不會。”
“……”
老胡氣得吹胡子瞪眼睛，冷哼一聲，走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縱即逝，林妄洲輕哂，視線再轉回來，就見童瑤定定地看着他，神色複雜。
“？”
林妄洲不明所以，卻也坦然自若地任她打量，須臾，他把手機遞還給她。
童瑤接過手機，冷哼：“渣渣。”
“？？？”
寒風擊打着窗戶砰砰作響的同時，也見縫就鑽，鑽進窗戶與牆面鑲嵌中的縫隙，跑進教室，伺機作惡，灌入林妄洲的後頸，聽着不像是在“怪罪”下午時他的口不遮攔，林妄洲滿頭霧水，不給童瑤縮回去的機會，咻地抓住童瑤的手腕，擰眉：“什麽渣渣？”
童瑤掙脫不開，就拿眼剜他，惡狠狠地剜他。
林妄洲失笑，氣定神閑，還是不放手。
半晌，童瑤咬牙切齒：“你松開，松開我再告訴你。”
“哦。”他乖乖松了手。
童瑤解鎖手機，把它塞到林妄洲手裏。
林妄洲眉梢一挑，慢條斯理地耷拉下眼。
百度貼吧的頁面。
問：『女人為什麽會提前進入更年期？』
答：『婚姻不幸福，老公靠不住。』
再答：『生活瑣事讓你焦頭爛額，渣男出軌無力挽回讓你直接更年期。』
再再答：『女人會暴躁，肯定和遇上狗男人有關。』
林妄洲：“……………”
林妄洲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童瑤的思維，他認真仔細地看完這些，到頭來，還是沒搞明白童瑤要表達什麽。
他眉頭緊鎖，不解地盯着童瑤瞧。
童瑤了悟，見老胡沒注意到這邊，她稍稍壓低頭，貼到林妄洲耳邊，把林倩形容出來的未來的她再添油加醋地向林妄洲複述一遍。
聽完後，林妄洲的表情很是精彩，他的臉色先是由白轉黑，再又由黑轉成了青。
他算是明白過來為什麽童瑤這會兒身上冒着煞氣了。
同時也理解了為什麽林倩會那麽迫不及待地和他換座位了，合着就是她搗的亂，現在把他叫過來收拾爛攤子。
他“啧”了聲，眸光漸冷。
童瑤察言觀色，心裏琢磨着要不趁機恐吓恐吓他，好讓林妄洲他也有個心理準備，于是，她掐了掐嗓子，開始危言聳聽：“我以後可是二話不說就拿菜刀的母夜叉！”
林妄洲不為所動，涼飕飕地瞥她。
他總覺得她說這句話時，還有隐藏着的一層意思。
譬如：愛我，你怕了嗎？
于是，林妄洲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颠倒衆生，他直視着童瑤，不見半點退縮：“哦。”
這和她想象中的反應大相徑庭。
童瑤：“……”
童瑤不甘，又龇牙，還亮出她平整的爪子：“超兇。”
見狀，林妄洲笑得更歡。
童瑤：“……”
童瑤洩了氣，不多時，就聽見林妄洲懶洋洋地道：“林倩的話半真半假，你聽聽就算了。”
“她剛出現的時候，還裝乖孩子，騙她爺爺奶奶是三好學生，結果成績出來，她就現了原形。”
“所以她的話不能信。”
“……”
林妄洲眨巴眨巴眼，沒多久，又若有所思地摸起了下巴：“不過林倩确實比較難管。”
童瑤下意識地替林倩說話：“也沒吧，她挺好的。”
眉眼舒展，薄唇輕抿，林妄洲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他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嗯。”
話題中止，看書做題。
不到五分鐘，老胡不知道又說起了什麽事兒，教室裏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林妄洲扭過頭來，眉梢輕挑，半眯起雙眼：“要是真有那麽一天，菜刀我來拿，我保證，她連樓都跑不出去，就能直接被我抓回來。”
童瑤微怔。
掌聲稀稀落落，逐漸逼停。
她忽然覺得，林倩好慘。
要是真有那麽一天，她得護着她。
………
……
話題延伸到林倩身上，渣男的問題自然而然地就揭過去了，童瑤紅了臉，也覺得是自己想太多。
以後的事情，誰知道會怎麽樣呢！
所以啊，不必庸人自擾。
講臺桌前，林倩問老胡要了寒假藝術生項目補課的申請表。
一筆一劃，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倩去不了遂溪，就委托童瑤把她的機票給退了。
晚自修結束後，林晔東開車過來載他們回家。
轎車疾馳在黑夜中，成了城市中的一道風景。
林倩才出虎xue又入狼窩，好不容易，她媽好像被她爸哄好了，她爸不知怎麽的，又情緒不好了。
她将腦袋靠在童瑤肩上，眼眸盯着車窗，躲避着林妄洲的目光。
不看不看，王八念經。
等到了家，上了樓。
走在前面的林嘉衍突然回過頭：“林倩不去的話，那我也不去了。”
童瑤視線從購票頁面上移開，愣了愣：“啊？”
她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聽到林嘉衍說不去，心裏還有點不舒服，她扁起嘴：“你不想去嗎？”
林妄洲就瞪了林嘉衍一眼。
林嘉衍暗自叫苦，想也不想地否認，“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麽？”她怒目圓睜。
林嘉衍默了默，倚靠在一旁，雙臂環胸，眉梢一挑，輕哂：“我要用什麽身份去你家過年呢？”
先前林倩也要去，就還好一點，但也沒有好多少。
但說到底，帶他倆去遂溪過年的這個決定，還是太倉促了。
話音一落，幾人面面相觑，陷入無盡的沉默。
童瑤和林妄洲：“……”
走廊裏燈光亮堂。
林嘉衍斟酌了一下，又說：“直接和外祖父外祖母說我是他們的曾孫子可以嗎？”
童瑤咳了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林倩趕緊湊過來，擠開林妄洲，拍拍她的背，給她順氣。
“這是最真實且是最合适的借口。”林嘉衍聳肩。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童瑤怕聽到這種解釋的爺爺奶奶會吓到背過氣去。
老人家不經吓，以防萬一，還是不帶他了。
“還是你想的周到，行吧，那我也把你的票退了。”又省下來一筆錢，童瑤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她話剛說完，林妄洲就把接下來的寂靜接過去。
他說：“要不然，我去？”
舊事重提，童瑤眉眼間漾起笑，直直地看向他。
林倩幸災樂禍：“你也沒身份啊。”
林妄洲瞥了林倩一眼，又垂眸看向童瑤，抿抿嘴，答非所問：“不一定要在那兒過年，你爺爺奶奶既然把你托付給我們家，那我也應該安全把你帶回去。”
這是個厚臉皮，林倩翻了翻白眼。
“……”童瑤無言以對。
林妄洲說到做到，等童瑤收拾完，和林嘉衍換了房間去給他補習的時候，他已經把機票買好了。
還大大咧咧地揚起手機屏幕給她看。
童瑤倚在門框上，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妄洲颔首。
半晌，他勾起了唇角，半開玩笑道：
“诶，你說我要是用你未來男朋友的身份過去過年，你爺爺奶奶會把我怎麽樣？”
他說這句話時，緊盯着童瑤。
童瑤一驚，随即以為他是要看她被這話吓到後出糗的模樣。
狹路相逢，勇者勝。
于是，她捏緊拳頭，美眸流轉，強裝鎮定：“哦，那你可能要長埋于遂溪的山腳下了。”
林妄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