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奔波輾轉了半天, 臨近傍晚, 童瑤和林妄洲才抵達了目的地,到了遂溪。
夕陽落在山頭,耀眼的金輝靜悄悄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初秋時還能聽見的蟬鳴早就“滅絕”了,山谷間, 除了袅袅的炊煙,就只剩下兇殘呼嘯的寒風。
童瑤和林妄洲睡了一路, 本來都還沒回過神來,下了車,被濕冷的空氣一“調戲”, 瞬間, 精神抖擻。
兩個人擠在一塊兒,哆哆嗦嗦, 抱團取暖。
“沒事兒, 等會兒爬爬山就熱了。”童瑤瞥了眼嘴唇已經凍成紫色的林妄洲安慰道。
林妄洲把拉鏈拉到最上面,低聲“嗯”了下。
他一直以為網絡上網友們積極讨論的“南方的冬天猛如虎”都是駭人聽聞的假消息,現在看來,很多事情非空xue來風, 也确實是他足不出戶孤陋寡聞了。
操, 真他媽的冷!
他倆拖着行李箱, 行李箱的輪子轱辘辘地響。
拐個彎, 進入村口。
見到了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
蔣軒套着件綠色的軍大衣, 蹲在樟樹底下, 聽到轱辘辘的響聲後,倏地擡眼,漆黑的眼眸裏倒映出了童瑤和林妄洲的,瞬間,亮起了璀璨的星河。
他腿蹲麻了,扶着樹幹慢悠悠地站起。
站定,揮舞手臂,咧嘴吶喊:“童瑤、林妄洲。”
童瑤彎了彎眼。
林妄洲臉色如常,也下意識地擡起手臂揮了下。
他今天在高鐵上發了條朋友圈。
內容是來遂溪了。
蔣軒點了贊,還留評說要過來給他們接風洗塵,他說到做到,真出現了,也不知道在那樹下等了多久。
綠色的軍大衣穿在他身上顯了幾分滑稽。
蔣軒無奈,他出門太急,随手拿了件外套,就拿了這麽一件,還不是他自己的,不合身,穿着自然怪異。
但也沒辦法,穿都穿出來了。
他翻了翻白眼,自動忽略掉前方不遠處那倆人似笑非笑的目光,甩甩腿,待小腿肌肉的麻痹感漸漸消失後,這才急急地走上前跟林妄洲他們打招呼。
圍着他倆轉了一圈,“咦”了聲,皺眉:“林倩呢?林倩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童瑤抿了抿唇,“她報了學校的寒假班,來不了。”
猶記得,當初在遂溪的時候,林倩和蔣軒他們相處地還不錯。
現在蔣軒第一時間問起她,倒也正常。
“這樣啊。”蔣軒哈哈一笑,硬把童瑤手上的行李箱接了過去,“我本來還盼着社會我林姐呢。”
山路崎岖,這麽多行李也不好拿,他既然都來接他們了,那就索性送佛送到西,送他們翻山頭。
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扭過頭,眉頭緊鎖,垂眸又揚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妄洲和童瑤,好半晌,他恍然大悟,“我說怎麽那麽熟悉呢!”
林妄洲眯着眼睨他。
他撓撓頭,又哈哈一笑:“你倆這樣,真真是像極了我堂姐帶我堂姐夫回家過年的樣子。”
童瑤:“……”
林妄洲:“……”
郁郁蔥蔥的青山早就被冬日掩藏了,蜿蜒向上的狹窄的羊腸小道上,草都是枯黃的。
蔣軒是個不折不扣的話痨。
數月不見,即便關系稍稍有點陌生了,但他依舊不會害羞,他這樣,很快的,就又和林妄洲熟絡了起來。
靜谧的山林間,沒了鳥雀的啼鳴,反倒讓他的叽叽喳喳聲顯得格外醒耳。
林妄洲和童瑤走在他身後,靜靜地聽着他說,偶爾也會搭幾句話應他幾句。
蔣軒說了童瑤離開後學校發生的事兒。
繼那位師德敗壞的老師被警察帶走後,教育局追究了學校領導的責任,校長副校長都被罷了。
縱容師德敗壞的教師存在于學校,不管出沒出事,校領導們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真要出了事兒,甚至可以說,大部分沉默着的看客,也都是幫兇。
雪山崩了,沒有一片雪花會是無辜的。
校長副校長被罷了,又從外面調來了新的領導班子。
新的校領導雷厲風行,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到了學校,就對學校進行了改革。
現在,遂溪高中已經變了許多。
光光引進優秀人才這一條,就足以見得,這邊的師資力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得到了提升。
這次期末考,包括縣裏以及其他鎮上的八所高校,他們遂溪的三個年級的平均分都拿到了前三。
蔣軒侃侃而談,口若懸河。
平時在學校就編歌罵學校,出了學校,就挺直腰杆表示——“我以學校為榮”。
畢竟也算是自己的母校,童瑤眼底泛光,咂咂舌,聽地是津津有味。
“那是挺好的。”
“對啊。”走到平路上,蔣軒把行李箱擱到一旁,哼哧哼哧地大喘氣,“現在真的是特別好。”
“食堂的夥食都好了。”
三人圍着這塊平地休息了片刻。
太陽落了山,火燒雲慢慢退去,天色鴉青,雲層內若隐若現地點綴着幾顆星星。
林妄洲眉頭微皺,他直覺很準,總覺得這個話題再深究下去就會出事,于是,他目光漸冷。
搞事的不是話題,是蔣軒。
說了那麽多,蔣軒都口渴了,林妄洲把手裏喝到一半的礦泉水扔給他,他不對嘴又喝了小半瓶,擰上瓶蓋,再丢還給林妄洲,林妄洲就拒收了。
“……”
他不收,自己也懶得搭理他。
蔣軒裹緊他的綠大襖,側過臉,看着童瑤:“話說童瑤啊,你回來是準備不走了嗎?”
童瑤怔忪,不等她回答,蔣軒又道:“不走得了呗,現在我們遂溪高中那麽好。”
林妄洲:“……”
一石激起千層浪。
林妄洲不僅目光冷了,臉色也冷,整個人冷飕飕的,與這冬日的天地萬物融為一體。
他瞪了蔣軒一眼,又側眸去看童瑤。
童瑤還在發愣,沒有回答蔣軒的話。
這件事她尚在考慮中,她跟林倩提過,但沒有跟林妄洲說過。這下猝不及防地被不明情況的蔣軒把事兒攤到明面上,她腦袋“唰”地一下就空白了。
不動聲色地擡眼悄悄觀察林妄洲的表情。
童瑤咽了咽口水,有點拘謹和慌張。
好半晌。
她“呃”了聲,實話實說:“我還沒想好。”
話落。
蔣軒以為她的意思是可能不回來了。
童瑤離開遂溪前,他有這位班長的照拂,省去了不少麻煩,童瑤離開後,班長換了人,鐵面無私的新任班長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見人就罰,鬼知道他這學期有多慘。
私心裏,他是盼着童瑤下學期回來的。
她回來了,就又成了他的靠山了。
但現在,瞧她這意思,他的願望是要落空了。
也就是說他還要活在新班長的魔爪之下。
“……”操,憋屈。
與蔣軒的理解相反,林妄洲看到的是童瑤的猶豫。
林妄洲眯了眯眼,周身冒着寒氣,他黑如墨的眼眸似冷月寒潭,寒潭望進童瑤的眼裏,看着她,神色有異。
陪着來遂溪的好心情突然間變壞了。
又慶幸,得虧來了。
要不然,童瑤一時不察,還真極有可能的就被蔣軒的三言兩語給騙了回來。
北京,是北京。
而遂溪,是她的家鄉。
休息夠了,準備重新啓程。
也快到那漂亮的小院了。
林妄洲忽地勾唇,淺笑似微風拂過,霎時,吹散了他周身凜冽的寒流。
友好的他更讓人覺得瘆得慌。
“遂溪高中那麽好?”
蔣軒不明所以,覺得奇怪,卻還是應了他的話,點了點頭,與有榮焉,“那是當然。”
林妄洲“呵”了聲,半晌,輕嗤:“行吧,它好,但我們蒼桦也不差。”
“啊???”所以呢?你要表達什麽呢?
蔣軒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十分茫然。
“蒼桦在北京是數一數二的高中。”蒼桦的實驗班。
林妄洲瞥了童瑤一眼,這話看似是說給蔣軒聽的,實則也是說給童瑤的。
童瑤睜着圓圓的大眼睛瞪他。
他咳了咳,“縱使遂溪高中再好,和我們蒼桦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蔣軒:“?”
“所以啊蔣軒,為了童瑤的未來,你就別挖我學校的人了。”林妄洲挑挑眉,語重心長。
蔣軒:“……”
我他媽?
是你來遂溪挖走我們學校的驕傲的吧?
我靠,倒打一耙!
蔣軒扶額,服了。
此事當事人童瑤的參與度不高,所以,他們還沒有到家,話題就終止,不了了之了。
蔣軒把童瑤林妄洲送到童家,趁着天還沒有全黑,拒絕了童爺爺童奶奶的挽留,就離開了。
他抛下這麽一個炸/彈後,就選擇了置之不理,徒留林妄洲一個人還在耿耿于懷。
夜晚。
二十二點。
寒暄交流結束,回房睡覺。
林妄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蔣軒提出來的事兒在他心中生了根發了芽。
林晔東不準他留在這邊過年,他過兩天就得回北京,回北京前,這生了根發了芽的刺兒不拔掉,他寝食難安。
當然了,除了心裏藏了事兒導致失眠外,最重要的還是,被窩不暖和。
南方屋子裏沒有暖氣。
躺在床上就好像躺在冰窖裏一樣,手冷腳冷全身上下都冷,就這種情況,他能睡着才奇了怪了。
林妄洲把自己裹成蠶蛹,閉着眼,靜下心。
沒啥用。
還是凍得要死。
他瑟瑟發抖,摸出手機,找到童瑤的微信。
打字時手指都是僵的。
太慘了我操。
他要賣慘加賣萌!
林妄洲:【我要凍死了(:з」∠)_!!!】
三個驚嘆號,真情實感,迫在眉睫。
林妄洲再接再厲:【太冷了,被窩都不暖,童瑤,我真的要被凍死了喂:( 。】
微信沒有窗口抖動的功能。
啧,垃圾。
兩分鐘後,消息正在輸入。
童瑤:【你等等。】
林妄洲:【好的。】
這一等,等了快十分鐘。
林妄洲掐分數秒。
最終,等到了敲門聲。
童瑤:“林妄洲,我來了。”
林妄洲:“……”
等等?你來了??你來幹嘛???
這情況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林妄洲吓了一跳,咻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動作太快太猛,他也沒注意,踩到了自己睡褲的褲腳,人高馬大,身體失衡。
然後,砰地一下響,他抓住要掉落的褲子,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