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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餐桌上總共五道菜, 有四道是她的最愛。

林倩心有疑慮, 假裝淡定,不着痕跡地捧着碗,她望着坐在對面的傅從淵,眸光微閃, 劃過異樣。

食不言寝不語。

她媽回複她爸的那段話像烙鐵似的烙在她心上, 林倩無暇去顧及傅從淵的廚藝有多好, 她成了莫得感情的吃飯機器, 腮幫子塞地鼓鼓的同時,瞳孔放空無神,思緒慢慢地飄到了剛正式認識傅從淵的那會兒。

不仔細想就還好, 但稍稍認真回憶起來, 似乎真的有很多微妙的地方。

倒不是因為傅從淵。

林倩咬了塊紅燒肉,稍稍側頭, 看向坐在她身側的林妄洲, 須臾, 又若有所思地瞥了斜對面的林嘉衍一眼。

就他倆了, 每次看到她傅老師時的反應都很奇怪。

特別是她的小老弟, 見到傅從淵後,壓根就沒有那種特別哥倆好的兄弟情。

反而, 林嘉衍時不時地還對傅從淵釋放出了敵意, 擋着她投放到傅從淵身上的視線。

“……”

簡單的邏輯推理, 她推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林倩倒吸一口氣, 被清湯給嗆到了, “咳咳咳,咳。”

“慢點吃。”傅從淵抽了紙巾遞過來。

動作比當爹的和當弟的都要快。

兩父子被截了胡,湯勺“哐當”一聲掉進碗裏,兩人面面相觑,互瞪對方,埋怨對方動作不夠迅速。

林倩哪敢擡正眼去瞄傅從淵。

低順着眼,胡亂點着頭“嗯嗯”了兩聲,接過紙巾,匆匆擦了擦嘴,囫囵道:“謝謝。”

“沒事兒。”傅從淵輕笑。

明明是臘月寒冬,林倩卻感覺熱地要死。

側眸,餘光一掃,掃到了映在酒櫃玻璃鏡上面紅耳赤的自己,跟喝醉了酒似的。

“……”可太特麽尴尬了!

她低下頭,垂着眼簾,躲避傅從淵皺眉不解的目光。

媽喲,心亂如麻。

她還要絞盡腦汁思忖着飯後自己要怎麽樣再和傅從淵淡定共處。

好在,傅從淵的接了一通電話及時解決了她的這個困擾,工作黨不比學生黨,工作黨的假期做不到徹底的無憂無慮,況且已經初三了,再過三四天,就又回到了朝九晚五還要加班的忙碌生活。

挂了電話的傅從淵三兩口就吃完了碗裏的米飯,擱下筷子,囑咐林倩快點把寒假作業完成後,起身匆匆道別,匆匆離去。

林倩扭頭盯着他的背影,有點絕望。

這就是位教導主任吧!

這怎麽可能是她找的男朋友!

她回過頭,就看見她爸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林妄洲其實有點懷疑,飯前童瑤發過來的信息被林倩給窺探到了,但林倩瞥了以後沒反應,他當時自然也沒有主動去聊起這個話題。

他甚至有點慶幸地想,得虧自己收手機的動作夠快。

然而這會兒,懷疑的種子又破土而出了。

林倩的臉皮有多厚,他這個做爸的不是不知道。

但現在,林倩害羞了,臉上泛起的微微紅暈,蕩漾在兩頰已經有小半個小時了。

他當時就把童瑤發過來的那句話給删了。

林倩用冰涼的手背撫了撫臉,給紅成猴屁股的臉頰降了降溫,傅從淵一走,她的呼吸才順暢起來,整個人也漸漸表現地自在些,一自在,她底氣就足了,目不躲閃地直視着林妄洲。

“怎麽了嗎?”

她這會兒倒是變得聰明了,為了更進一步地證實自己的猜想,選擇裝傻充愣,避免打草驚蛇。

林妄洲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斜睨着她,“你臉很紅。”

高手過招,不動聲色。

林倩如坐針氈,她故意看向別處,擡手扇風:“是嗎?可能暖氣開太大了吧。”

頓了頓,反問:“爸爸,你不覺得熱嗎?”

掐着大腿,神色自若。

林妄洲連外套都沒穿,反倒是林倩,又是大衣又是圍巾的,層層裹起,不熱才怪了。

他沒有放過她的微表情,卻也實在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而且,她給出的理由也還算合情合理。

再試探下去就露餡了。

林妄洲答了聲“不熱”後,就沒有再追着林倩不放了。

林倩松了口氣,趁其不備,拍拍胸脯。

他越這樣,她越懷疑。

為了證實她的懷疑,她先是耐着性子按兵不動了一下午,等到了晚上,她故意抱着試卷來到她爸的房間,假意投誠:“爸爸,請你監督我。”

燈光明亮,四周寂靜。

被吓了一跳的林妄洲露出關愛智障的表情,他讓出座位拉開椅子:“你就在這寫,我先去洗個澡。”

林倩眼眸裏放了光,按捺住求之不得的雀躍,正襟危坐,裝模作樣地罷罷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話落,她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落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上。

待林妄洲離開,林倩又“指揮”林嘉衍下樓給她洗個蘋果,支開了所有人,她偷偷伸出了罪惡之手。

查看了她爸的手機。

她絕不多看,就看她中午時的驚鴻一瞥。

對話框內。

前面毫無營養的對話還在。

然而,完全沒有那句話的蹤跡。

就好像她看到的只是錯覺。

林倩皺了皺眉頭,把手機放回原位,陷入了沉思。

老實講,她不相信自己會眼花到那種程度。

她得多會臆想,才能想出那麽一段話來。

她嘆氣,乖乖回到書桌前,發呆。

………

……

年一過,時光飛逝。

開學的警鈴也悄悄打響。

趙朗天天在群裏吆喝,說是作業做不完了,誰當當好心人,做好了就借給他抄抄。

林妄洲拍了他的成果,嘚嘚瑟瑟地甩出去給趙朗看。

趙朗:『靠,洲哥悶聲幹大事啊!』

給了根杆子,林妄洲就不管不顧地順着往上爬了:『你以為呢?』

『我已經不是去年的我了。』他翹起二郎腿。

為抄作業,趙朗趕緊迎合着拍馬屁。

拍着拍着,再點開大圖仔細看了眼。

尼瑪,這跟老師布置的不是一回事。

老師布置的林妄洲當然也完成了,不過他故意放其他的額外追加完成的練習卷,不外乎是為了提醒在群裏潛水的童瑤,他準備去遂溪了。

閑聊了十多分鐘。

童瑤的消息進來。

她說:『我過兩天來北京。』

提前過來,把學費交了。

林妄洲垂了眼簾,唇角上揚,勾出一抹笑。

這消息可比預想的要好,他定了定心,接過林嘉衍給他倒的白開水,杯中騰起淡淡的白霧,模糊了他的視野,打不了字,索性語音,“行,到時候我們去接你。”

“我媽要回來了?”林嘉衍耳朵一動,在他身邊坐下,林妄洲側眸,頗為愉悅地“嗯”了聲。

短暫的安靜。

林嘉衍回了頭,擡眸看了眼樓上,樓梯間一眼就望到了盡頭,扶手上還挂着幾縷陽光,半晌,他收回視線,側頭凝視着林妄洲,問出他心中的疑慮:“爸啊,你有沒有覺得,我姐最近有點奇怪?”

“嗯?”林妄洲還真沒注意到。

見他這樣,林嘉衍頓生不滿,難得的,反過來的,恨鐵不成鋼:“你這樣讓我想到一句話。”

“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

“……”

林倩的神神叨叨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星期。

她的好奇心特別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她也興致勃勃,她急于找尋真相,但又無從下手。

她爸她弟還有她媽媽那邊總不能明問的。

狗急了還跳牆,林倩有時候就想,要不然直接沖出去去問傅從淵好了。

可惜,有賊心沒賊膽。

最關鍵的是,傅從淵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聯系她了。

也不是沒有聯系,就是錯開彼此時間段的交流。

他似乎變得很忙,忙得焦頭爛額的那種。

年後的工作都堆在一塊兒了。

林倩往上翻看聊天記錄,發現她和傅從淵的對話是完完全全流淌在知識的海洋中的。

找不到半點暧昧的語句。

或者說是容易引起她警覺的內容。

克己守禮。

像極了普通家教與所帶學生應有的關系。

“……”

以至于,讓她動搖了最初的堅持。

怕是她那操心的老父親和老母親的腦補吧?

想她在蒼桦在遂溪高中,只要稍稍和某位男同學走得近一些,她爸就渾身利刺豎起的模樣。

聰明了一時的林倩就猶猶豫豫地推翻了她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測,然後,豁然開朗。

林倩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出房門,下樓覓食。

剛走到樓梯口,擡眼,就對上她爸和她弟萬分關切深深憂慮的目光。

“?”嘛的智障。

嘲諷的視線唰唰唰地回視過去。

數秒後,父子倆齊齊地轉過頭。

林妄洲擡起胳膊削了林嘉衍的後腦勺,壓着聲音,咬牙切齒:“她不是挺好的嗎?”

“……”林嘉衍無話可說。

開學前五天。

童瑤回了北京,帶上她爺爺奶奶早就準備好了的土特産以及倆老人自己做的一些鹹鴨蛋臘肉之類的東西。

大包小包的,重地要死。

特意打扮過自己,結果一路周轉,等下了飛機,也是蓬頭垢面,形容枯槁,憔悴極了。

連帶着看到林妄洲他們後,也是無精打采的。

林倩像只小麻雀般迫不及待叽叽喳喳地圍上前。

林妄洲跟在後面,冷冷地瞥她一眼,輕哼。

許穗坐在駕駛座上等。

她望着車窗外的碧藍的天空,幽幽地嘆氣。

家裏孩子多,頭發都白早了。

林嘉衍充當免費勞動力,林倩非常不給面子地搶了童瑤的注意力,童瑤失笑,捏捏她的臉蛋。

幾個人回到車上,林妄洲踢了林嘉衍一腳,趕他到副駕駛座上,林嘉衍輕哂,倒也沒拒絕。

旅途奔波,和許阿姨禮貌地寒暄了幾句後,車穩穩地開動時,童瑤就東倒西歪昏昏欲睡了。

偏偏,她還坐在中間。

金色的餘晖穿過前擋風玻璃,懶懶地灑落在車內。

右道轉彎,等紅綠燈時,許穗集中精神注意着前方。

林妄洲瞥她一眼,又側眸睨了下時不時點頭驚醒的童瑤,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在林倩從淡定自若到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悄悄,悄悄地伸出手,把童瑤的腦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摁。

下一秒,他的頭也一歪,歪在車窗上,閉眼,裝睡。

造成誰也不知道很可能就是睡着了自然而然形成此等姿勢的假象。

林倩:“……”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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