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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喲嚯, 您老還知道備課呢?”蔣旭剝了顆牛肉粒扔進嘴裏, 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一邊咀嚼一邊說道。

鳳眸微眯,眼尾蕩漾起揶揄的笑意。

誰能知道兜兜轉轉他們的高材生還是碰上了有關師範教育那塊兒的社會體驗“實習”,而且遇上的學生還恰好就是上次被傅從淵說到自閉的他推薦的那位。

“啧啧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頗有感慨地搖搖頭, 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傅從淵眼都沒擡,懶得搭理他。

蔣旭耐不住寂寞, 不甘于自己唱獨角戲, 須臾,又颠颠兒地站起來, 順手從裝零食的碟子裏抄了一把牛肉粒,慢悠悠地晃到傅從淵跟前,把牛肉粒擱在他桌上,順便,垂下眼掃了掃傅從淵的備課文件。

流程已經走到了最後,都是些課後習題了。

“講究。”蔣旭挑眉。

過了會兒,又問:“你這麽認真,是不是真香了啊?”

話落, 傅從淵終于舍得擡眸看他一眼。

他嗤笑,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 “這輩子就這一次, 可太夠了。”

“你知道什麽是雞同鴨講嗎?”

蔣旭卷起袖子:“你是雞還是鴨?”

傅從淵踢他一腳:“滾蛋。”

“嚇。”蔣旭早有準備, 靈巧躲過,“那你說你是為什麽呢?依你的性格,早甩袖子不幹了。”

“不是你說要幫助祖國的花朵的嗎?”傅從淵睨他。

蔣旭微怔:“嗐,你要能聽我的話,早些時候你就不會把人家小姑娘氣到删招聘帖了。”

“……”

傅從淵無話可說。

樹葉凋零,被風一刮,就打着旋兒從樹上落下,歸于塵埃。學校裏的清潔工工作量又增加了。

半晌,傅從淵坦白:“為了錢。”

他爸會給,他爸的朋友也會給他應得的酬勞,雙倍工資,又只在周末工作,何樂而不為。

“沒想到你這麽膚淺啊。”蔣旭拉來自己的椅子,眯着眼看着顯示屏上的題目,須臾,嘆了口氣,“你這随便出去找一份兼職,還能沒錢?”

此言還真不假。

傅從淵靠着靠墊,“錢多錢少的問題,你現在出去,也不過是大公司打雜的,我不缺這點工作經驗,但是啊,我去給那小姑娘補課,現在月入過兩萬,怎麽樣?羨慕嗎?”

“操。”

“咱得權衡利弊不是。”傅從淵笑眯眯。

蔣旭心裏冒着酸泡泡:“你他媽閉嘴吧。”

越看那題,酸泡泡就越脹越大越脹越大。

到最後,更是氣得直接拍案而起,蔣旭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就你,就你這水平,也值兩萬?”

“你看看你出的題,奧數裏挑的吧?”

傅從淵:“……”

“你高中語文白學了吧,孔夫子的因材施教學過沒?怪不得會雞同鴨講呢,你真的要好好想想你的問題了。”

傅從淵:“……”

林倩的基礎确實有點差,但是,他每周日留的課後作業,在下個周末交上來時都完成地不錯啊。

林倩除了偶爾會莫名其妙地瞪他外,其他時間表現地都還蒜可以,不是那種叛逆到無可救藥的類型,而由此可見,當初她在招聘APP上聲淚俱下的聲明都是發自肺腑的而不是那種想一出是一出。

也正是基于這個原因,傅從淵在工資可觀的前提下,願意留下來充當嘔心瀝血的“老師”的角色。

現在突然被蔣旭指出來它這個老師當的不合格,傅從淵的臉色都不好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明天你去問你那學生。”

“……”

“兄弟啊,既然選擇拯救祖國的花朵了,就不要像走任務一樣,講完題講完知識點就OK了,你要時刻關注着對方對知識點的接受情況啊。”蔣旭苦口婆心,“不然你這,跟騙錢有什麽區別?”

“……”

“要記得多和你的學生談談心。”

“……”

隔天,周六。

天氣甚好,陽光明媚,秋風和煦。

傅從淵後來又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把後面的習題全換了,他聽取了蔣旭的意見,正視起自己的職責——

拿人錢財,□□。

她林倩就是塊朽木,他也得化腐朽為神奇,就是塊硬石頭,他也得把她啃下。

與此同時,被難題為難了将近半個月的林倩終于逐漸變态,摩拳擦掌的,準備起她的惡作劇起來。

她起了個大早。

順帶着把林嘉衍也叫起,逼着林嘉衍看着她對鏡貼花黃,林嘉衍生無可戀地癱在沙發上,等她磨蹭。

林倩抹了眼妝,塗了口紅。

扭頭:“小老弟,你看看,漂亮嗎?”

林嘉衍眼都沒擡,敷衍地“嗯”了兩聲。

林倩不疑有他,反正,也是聽到了令她滿意的回答。

上午九點半。

林倩收拾好書房,蹬蹬蹬地跑下樓,矯揉造作地倚靠在大門口,踮着腳尖,翹首以盼。

今天林妄洲和童瑤都不在家,所以才有林倩放肆表演的機會。

盼了不到五分鐘,被林嘉衍給扯了回來,“矜持點。”

林倩不好意思地摸摸鼻梁,慢吞吞地走回客廳。

林嘉衍睨她,哼笑,“演戲得循序漸進,不然他一眼就能看穿你。”

“好的弟弟。”

“……”

“放心吧弟弟。”

弟弟壓根放不了心!

他的良心備受煎熬,“你這麽做真的有點不厚道啊。”

“是有點兒。”林倩摸摸下巴。

但年輕氣盛的她死活咽不下那口氣,她舉起爪子,義正言辭,“我發誓,點到為止,真的。”

九點四十五分。

門鈴響起。

想看熱鬧的林嘉衍被林倩攆上了樓,林倩親眼看着他消失在二樓拐角處才徹底放了心。

她拍拍胸口,對着鏡子又來了次整理,一邊理着散在耳邊的碎發,一邊伸長了脖子對着門喊,“等等。”

門外的傅從淵同樣進行着他的表情管理。

五官做着早操,盡量把他那慣常的冷臉給甩開,迎來假模假樣的假慈悲。

要和藹可親,盡量和藹可親。

咔嚓。

大門拉開一條縫。

燦爛的陽光迅速鑽進縫隙偷溜進屋內,打扮精致的林倩微微眯了眯眼。

傅從淵長得高,林倩得揚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她不斷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畢竟要開始不要臉了,自我鼓舞是必須的,握拳,緩緩地呼氣,擡頭,視線一點一點地從傅從淵的腰腹往上爬,爬過衣領,爬過棱角分明的下颌線,抵達目的地。

傅從淵逆光而立,像是剛從光裏走來,要領她走出無盡的黑暗。

林倩愣了愣,随即小臉一紅,為自己中二的腦洞感到羞恥。

四目相對。

林倩偏了偏頭,而向來面無表情的端着“我最酷我無情我還無義”訊息的傅從淵在這時卻是突然垂了眸。

淬着冰的眼眸霎時間柔軟下來。

林倩驚地瞪圓了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出師未捷。

她忽然有點慌。

傅從淵挑眉,随後,展現出他練習了一路的笑容,他緩緩地扯起嘴角,笑容僵硬,“早上好。”

林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倩瞬間警惕起來,連退好幾步。

這個時候,她哪裏還記得起來自己要表演的“花癡”,她憋着氣兒,瞪着他。

傅從淵見狀,瞬間明白了蔣旭說的話。

他從善如流地彎腰換鞋,思忖數秒,難得的,主動抛出話題,“上個星期留的作業有不會的嗎?”

聲音低緩,溫和。

林倩咽了咽口水,又倒退一步。

這他媽的鬼上身了吧?

林倩甩頭甩成撥浪鼓。

他忽然變招兒,有點讓她招架不住。

介于自己要搞他而有所心虛,底氣不足時她總感覺對方也是別有所圖。

說不定,他和她一樣,像她想整他一樣,想要先下手為強地整死她!

“我留的題目都是比較難的。”傅從淵說,“你确定你沒有問題?”

有啊,當然有啊,問題可多了!

林倩在心底深處張牙舞爪地咆哮。

好哇,怪不得她每次做這些都得找她媽,合着背後是他在搞鬼。

“沒有。”

“哦?”

他們熟門熟路地去了書房。

對于傅從淵那聲質疑的“哦”,林倩感到十分氣憤,但礙于自己後續還有計劃,她咬咬牙忍下來了。

到了書房,她打開抽屜,翻出她做那些習題時整理出來的筆記,遞給傅從淵。

傅從淵挑眉,“可以啊。”

他還是低估了她的認真。

雖然天天喊着休息的時間都沒了,可這些可不就是在休息的時間攢起來的。

突如其來的贊揚閃了林倩的腰,林倩雙手環胸,圍着他來回地轉,“你居然誇我?”

“不行嗎?”

“我受寵若驚。”林倩啧啧幾聲,幾秒後,忽地拍起了桌,“說,你是不是早起的時候腦門磕到櫃門了?”

話音未落。

和煦似春風的氛圍瞬間煙消雲散,假笑男孩臉一繃,又繃成了不能惹的羅剎。

林倩:“……”

林倩想通了,不管他怎麽變,她都要堅持自己。

于是,在接下來的兩小時裏,她終于有了盡情發揮自己的餘地,她雙手捧腮,樂呵呵地盯着講課的傅從淵瞧,黑眸裏閃着光,視線從頭到尾都沒有移開過半分。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色眯眯的,她還故意眯了眼。

傅從淵忍了忍,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擰過了她的頭。

幾秒後,林倩又轉了回來。

繼續托腮,繼續花癡。

主場找回來了,她就越發放肆,念頭一起,還掐着嗓子來了句,“傅老師,我突然發現,你真的好帥哦。”

傅從淵:“……”

林倩眨眨眼,“而且你也不是那麽不好呢,你今天就很好,格外地好呢。”

“……”傅從淵不自覺地拉着椅子往旁邊移了移。

“傅老師?”

“……”

“有句話我很想就說了傅老師。”林倩沒有吃一塹長一智地道:“你長得很像我喜歡的男明星呢。”

“……”

教師資格證參考書,師德篇。

——要試着和學生當朋友。

雖然很想再吐槽句老土,但是……

半晌,傅從淵扭頭,咬着牙微笑:“是嗎?那可真是老師的榮幸。”

林倩:“……”

林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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