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傅從淵突兀的打斷成功轉移了林倩的注意力。
林倩将吊到嗓子眼的疑問吞回肚子,托着腮,沉默着盯着坐在她對面的傅從淵瞧，溫和又燦爛的秋陽從落地窗外斜照進來，拂過林倩的左側肩膀,悄悄落在傅從淵的周圍，光暈蕩漾開來，再次晃了林倩的眼。
傅從淵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倩下意識往後一仰，回過神，又瞟他幾眼,這才意識到,她傅老師确确實實只虛長了她兩歲。
也是,他爸和她爸同歲同年級,長輩們尚且如此，他肯定也大不到哪裏去。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住了。
敵不動我也不動。
林倩繼續明目張膽地打量着傅從淵，傅從淵見狀，眉梢微挑，朝着她和善地笑了笑。
林倩：“……”
林倩吓到差點露出見了鬼的表情。
她把空杯子往旁邊一推，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好像要講奇奇怪怪的秘密似的,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那我應該叫你什麽好？”
叫名字啊,傅從淵想這麽說。
“傅從淵。”林倩喃喃自語,帶着點迷茫。
傅從淵擡眸,剛要應一聲，卻又見林倩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行不行，你這名字太拗口了。”
萬籁俱寂，安靜如雞。
傅從淵噎了下，說不出話來。
不過傅從淵倒也沒有太意外。
像這段話，林倩以前也說過。
在把他攻略後就得意洋洋地叉着腰：“我以後不叫你傅老師了，叫你傅老師感覺像和教導主任談戀愛。”
傅從淵自然是随她而去。
他連整個人都是她的，她愛叫他什麽就叫什麽。
“你那麽愛裝矜持那麽狗，我叫你傅老狗好了。”說完還不忘強調：“這是愛稱。”
不過她也就嘴上逞逞強，“傅老狗”這個稱呼只會在私底下喊喊，平時對外很給面兒地喊他“老公”。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傅從淵看着她繃着臉決不松口的小模樣，就莫名地被她可愛到了，他心底倏地軟了一塊，塌陷下去。
他彎了彎唇，又開始莫名其妙地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幾個月他不動聲色地在自稱是情場高手的蔣旭身上學到了不少勾引人的招數。
什麽時候該拗點造型，什麽時候該笑等等等等。
褪去“師者為長，長者為尊”的厚重濾鏡後，林倩恍然發現，眼前的傅從淵笑起來确實是有那麽幾分年少輕狂的少年氣質的。
挺帥一小夥兒。
四目相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其他別的啥的，林倩總覺得她傅老師的眼裏染了幾分痞氣。
眨眼間，痞氣又驟然不見。
傅從淵：“沒事，叫習慣了就好。”
林倩怔怔然：“哦。”
氣氛有那麽些許的微妙。
她半個身子俯在桌子上，傅從淵也忽然改掉那懶懶散散的坐姿，挺直腰杆，湊了過來。
林倩吓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回退。
她吧唧吧唧嘴，靈光一現：“傅老哥？”
“……”傅從淵面無表情，半晌，才“嗯”了聲算作應答。
假稱自己有女朋友的疑問還沒有解決，現在又增添了她傅老師突然反常的疑惑，林倩顧此失彼，絞盡腦汁地思考着第二個問題。
她有個不成熟的猜測。
就是不好意思将其攤到明面上說。
而傅從淵呢，在追女孩這條道上并沒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就學了個膚淺的皮毛。
擺弄完“皮毛”後，就又恢複原狀，啞口無言。
這麽一打岔，本來該問的不該問的都被抛之腦後。
倒是林倩先想起了正事，她點開手機垂下眼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随後扭扭屁股往前挪了挪，“對了，我今天是來請你吃飯的。”
“你想去哪吃都可以。”
“吃什麽随便點。”她挑挑眉，“別給我省。”
“哦。”
傅從淵空有一副可以肆意勾搭人的禍水面孔，奈何沒有一張能言善辯能夠哄人的嘴。
吃了嘴笨的虧。
從咖啡館轉移到餐廳，從走在路上到坐在這邊等菜的整個過程，傅從淵打了好幾次的岔試圖把話題的主導權給轉回來，每次都失敗了。
他望着對面笑得明媚的林倩，不由地有些沮喪。
于是，他求助狗頭軍師。
深淵：我現在表白是不是很突兀？
道理他都懂，但他還是要問。
旭日東升：你這不是廢話嗎？
深淵：那我應該怎麽做？
旭日東升：暗戳戳地對她好呗，放心，只要功夫深，總有一天會水到渠成的。
旭日東升：誰讓你是鐵樹開花萬年一次呢，來，叫爸爸，爸爸幫幫你。
深淵：……
深淵：滾吧。
蔣旭的兄弟情總是飄忽不定的，他前一秒還在林倩面前說傅從淵的壞話，這一秒就能在傅從淵的“滾吧”下還大義凜然地說出“雖然你不仁但是我不能不義你這個忙我是幫定了”的話，然後，扭頭，又給林倩發微信，說起他還沒講完的傅從淵的糗事。
擱在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傅從淵忽地眯起眼，視線立刻掃了過來。
林倩沒注意，撈過手機，解鎖手機，點進微信。
大侄子：對了對了，還有一件特別好笑的事兒剛剛忘了跟你說了。
林倩：嗯？
大侄子：傅從淵前段時間蹲了幾天派出所。
林倩：……
林倩瞪圓了眼睛盯着這行字，她是知道她傅老師為了替她出頭還去過派出所的，只是沒想到還被拘留了幾天。
像他這種前途似錦的高材生……
林倩忽然覺得，只請吃一頓飯是萬萬不夠的。
“傅從淵。”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林倩歪着頭想了想，“很多。”
确實很多。
她從高三起的磕磕絆絆的一路，多虧有他。
他們還是坐在窗邊。
與在咖啡廳不同，這邊二樓，窗戶大開。
窗外的樹葉瘋狂舞動，秋風迫不及待地過來，送來陣陣涼爽的同時，也不知撥動了誰的心弦。
傅從淵看了她半晌，回過神，不自在地別開臉，看向樓下車來車往的馬路。
他耳尖充血，有那麽一瞬間，想說些他平時根本不會說的對他而言有點“離經叛道”的回答來。
譬如：
——謝謝就不用了，來點實際的。
——我有個戀愛想跟你談談。
也就想想而已，還是說不出口，悶騷慣了，縱使有顆蠢蠢欲動想要明騷的心，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有的。
轉變需要一個過程。
傅從淵抿了抿唇，“沒事，舉手之勞。”
這已經是轉變過程中的裏程碑了。
沒聽到她傅老師毒舌的“只是關愛智障”的林倩受寵若驚，她讷讷地：“哦。”
………
……
林倩的反應永遠屬于後知後覺型的。
回到學校，躺在寝室床上，想起今天發生的種種，她不由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巨響。
她當時其實也有大膽的猜測，只是後來總被她傅老師帶偏，談到別的事兒後，她就沒多餘的精力再反過來糾結她的猜想了。
這會兒夜深人靜，正适合她好好思考。
捋捋她混亂的思維。
首先是稱呼問題。
她喊傅老師都喊了快兩年了，為什麽她傅老師到現在才糾結喊老師不符合他年齡的事情？
而且他今天舉手投足間還格外地騷氣。
林倩翻了個身，盯着黑乎乎的牆發呆。
還有就是蔣旭之前說的種種。
當時當八卦聽聽的開心，其實仔細想想，蔣旭的那些吐槽更像是在替她傅老師說話啊。
林倩：“……”
林倩又翻了個身，扯起被子蒙住腦袋。
派出所的事情。
謊稱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
等等等等。
等等。
謊稱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她還是忘了問！
林倩懊惱地“嗷”地一聲叫，弓起身子追悔莫及。
加厚的被子蒙到她發熱，她咬着唇，摸出手機，看到了兩分鐘前她傅老師給她發的“睡了嗎”。
她看了兩秒，又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
林倩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有點發燙。
她翻來覆去，震地床板砰砰響。
經過她撥雲見日般的層層分析，得出了個想确定又不敢确定的結論。
——她傅老師是不是看上她了啊？
心驚膽戰，心驚膽戰。
什麽時候看上的啊？她怎麽就不知道呢？
難不成是日久生情？
林倩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以至于忘記去分析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了。
旁邊傳來室友和她男朋友打電話的聲音，嬉嬉笑笑，膩歪到不得了。
林倩靠着窗，腦袋稍稍從被子裏拖出來一點點，就能感受到透着點亮的月光，她嘆了口氣，心中的萬千懷疑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越滾越大。
今晚的月色真美，她也有了少女的心事。
翻身起來，戳戳鄰床的唐眠。
裹成蟬蛹的唐眠蠕動了下，又趨于平靜。
她居然已經睡着了！
林倩倒吸一口氣，又躺下。
不行，這事兒她要是不找人跟她一塊分析分析，她怕是整晚都要失眠了。
可是找誰呢？
因為徐川的事情，林倩和班裏其他同學的關系都說不上特別好，哪怕如今他們已經知道了徐川的真面目。
以前的同學也沒幾個是交心的。
思來想去，想來思去。
林倩想到了她媽童瑤。
她媽媽童瑤，和她的關系除了血緣上的外，還親如閨蜜，任何時候，她們都是無話不談的存在。
而且她媽媽童瑤，很理智，很講道理，不會像她爸一樣那般生怕她被外面狼崽子叼走的護犢子心切，不管不顧聽風就是雨。
她媽媽很靠譜。
林倩再次摸出手機，視線在傅從淵的消息上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切出去，找到她媽媽。
倩倩：媽，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說下，嗯，想聽你幫我分析分析。
mother：你說。
倩倩：我懷疑我傅老師喜歡我。
沒人回，聊天突然中止。
林倩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到都開始有些犯困打哈欠了，還是沒等到對話框內應該出現的動靜，最後她按捺不住，就又試探性地敲下個字。
倩倩：媽？
數十秒後。
叮的一聲響。
mother：我是你爸。
